李哲一边自己大快朵颐,看到胡适还领班站在自己身后等着伺候,心里头就不自觉有些别扭。
“恩?”
“一起坐,让厨房也给你来一份。”
李哲伸出筷子给胡适招呼,
“恩?可不敢官人!”胡适忙连连摆手推辞。
身为下人,可没有和主人同食的规矩。李哲自己不在乎,可作为下人的胡适可不敢逾越了自己的本分。
就从这一点细节来看,离李哲真正适应这个时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啊!
第十章好书()
翌日清晨,
“老爷,该起床了!”
大清早,李哲在侍女们的服侍中起得床来,打开窗户,向远处眺望。
孟州,这处西洋上最庞大的海港也开始忙碌起来。
打李哲家楼上的这个角度往港口看上去,从东方来的前往非洲东海岸的海船和从西方来的要前往东方马六甲去的巨型海船挤满了港湾外面的海面,满眼望过去全都是高达数层楼高的巨大风帆。
风帆处挤满了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的水手,从货船上卸下来的货物在码头上川流不绝,亚洲象,非洲驼,肩背上驼满货物的牛马,忙的连码头上的原始吊臂起重机都难承重荷,不得不发出咯丫丫的沉重的声音——想想这些舟船上所承载的财富,便知孟州城号称的安王殿下的钱袋子,溢满黄金之地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过这却和李哲无关,他此时还只是这个大宋朝一个小小卒子,虽然有望挤进去这个国家统治阶级中的一员,但距离安王这样的巨擘那是天差地远。
李哲今天早早的起来,吃了早饭,就有胡适带着几个伴当伺候着,一起前去孟州日报报社,李哲家大院门前挂着的煤油街灯,刺破晨间的雾气,将门前照的透亮,马夫已经将自家的马车开出来,赶到大街上,李哲上前正要抬脚而上,就早已有一个下人弓下腰趴在地上,给李哲垫脚。
这,好吧!虽然李哲自认身体健康,腿脚灵便,绝对用不上这样的服务,但是这却是这时代的习俗,这个时代有钱人的奢华绝对是让后世人瞠目结舌。。
于是李哲心里带着负罪感踩着这名下人的背,上了马车,胡适他老爹,九叔在前头招呼着马夫,
“在大街上行走,路上慢点,切记别撞着人了给主家惹祸,”
是!老实巴交的车夫一连声答应着。
几句话招呼罢,得儿,驾!
随着马夫的马鞭响声,这架黑漆漆的,由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就开始隆隆开动起来,刺破晨雾,向着孟州城的深处驶去。
大宋朝的马车坐着也很舒服,这可是这时代的贵族专款,并不像后世人想象的那样颠簸,车底和轮子想必已经应用上了一定的原始的减震技术,车厢内很宽敞,却只有李哲和胡适进了来,其他人都隔在外面。
孟州城的街道全是整齐的大青石板铺设,看起来很是整洁,马蹄打在地上发出令人悦耳的哒哒哒的声音。坐在马车里,沿途能看到街上已经到处都是行人,大街上已经是忙碌起来,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宋人百姓,还有更底层的赶着牛的天竺人土著,在李哲经过的时候,万千艳羡的看着他这辆漂亮的马车,马车所经之处,其他人纷纷避退。
李哲乘着的马车,这就是这时代的宝马豪车了!
在自己的马车上,李哲就能看到对面胡适这小子,就是满脸的左顾右盼,一副张狂的感觉。就像后世坐在宝马里的天生的就对其他的行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李哲在这一世可也是上层阶级中的一员。
但,不知为什么,李哲自己总觉得别扭,那种心理上生疏别扭的感觉却萦绕在心间久久去不掉。
这时胡适开声,
“老爷?”
“怎么?”
“昨日我出去的时候,便碰上陈府上的二老爷,说过两天晚上北境街府上又要开诗会,想要邀了您一起同去呢。”
李哲一听,立马就皱上了眉头,诗会,诗会,这所谓诗会,其实就是后世的party,只不过是发生在文人士子之间,显得文雅高大上了许多而已。
这邀请李哲的陈府二老爷,也是个熟人,大号名叫子龙,陈子龙,这个名字众位看官应该会觉得熟悉吧!
没错,此陈子龙就是彼陈子龙,后世南明年间,很活跃的那个江南复社陈子龙,也不知道怎的也跑到了这大宋朝海外偏远之地。为此李哲还专门去户部司查了查,他老爹也是叫陈所闻,祖籍也是来自大宋本土,只不过早在百年前就在天竺洲安家落户,陈所闻现在位居安王府教喻之职,就是家庭教师。
但这家庭教师可是天竺洲第一家庭里的教师,所以这地位也非同小可。
李哲和这陈子龙是州学里的同学,好友,因此这货有什么好事通常都会提携李哲一把。因此,这诗会的消息,就及时通知了过来。
李哲听完了胡适传的消息,心里揣摩,如果是旁人家的诗会,李哲现在手上拮据,或许就不去了,但是这北境街府上的诗会,呵呵!
李哲还真是不去不可呢。
………………………………
只听见马蹄声隆隆,不多时就到了一座临街的雕梁画栋,迎面是一座很是气派的三层小楼,比李哲自家的小楼面积大些,楼上侧方挂着一幅大大的招牌,上面用端方持重的厚重颜体字写着:孟州日报。
孟州日报社的主编方觉远一听说李哲来了,就慌忙从正门奔出,拱手相迎,怎么说李哲也是个准男爵。
“哈哈,李爵爷,久仰久仰,招呼不周,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哪里哪里,先生说的哪里话来。小子只是末学后进,今日贸然上门拜访,才是失敬!”
大家都是文人雅士,玩笔杆子的,这说的话,行的礼就自然是和平常有所区别。
方觉远早年在州学里上过,也是个叱咤风云的性子,好指点江山,在昔日州学里也是个名人,便是如今也算的上是这孟州城小有名气的才子了,所以后来才搞了这么个孟洲日报。算是李哲的前辈。
一套客套话下来,话里才进入正题,
“先生你好,”李哲拿出昨晚摹写好的稿子,大概有三万字,“这是在下的小说,还请先生不吝斧正。”
那方觉远接过来,便笑道,
“爵爷性子忒急,哈哈!也好,那就恕我怠慢了,且让我安心看一下稿子。”
于是这办公室里静了下来,李哲也敛声静气,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等待方觉远看自己的稿子。
那方觉远,本来还抱着随声敷衍的态度,毕竟在他看来,李哲一个准男爵,即便是上了州学,又能有几分文采,大宋朝的军功世袭贵族那都是一个模样里出来的,全都是粗鄙武夫,从这等家庭里能出什么读书种子。
方觉远打心眼里是不觉得李哲能写出什么好文的。
岂料,这李哲这个小说一拿上手,打眼看进去前几段就让人立刻精神一振,那文字中格局与以往小说杂家全然不同,字里行间却是新意,处处给人一种器宇轩昂之感。
书中短短的三两万字之间,剧情跌沓起伏,引出好多的英雄好汉出来,郭啸天,杨铁心,曲三,还有那道士长春子丘处机,人人形象鲜明,豪气冲天,一片义薄云天的江湖侠胆之气喷薄而来,只让人难以罢手。
后世新派武侠的扛鼎之作,放到这时代,果然是让人耳目一新。那节奏,那精彩紧凑的剧情,只让人叹为观止。
“好书!真真是好书!”看罢,方觉远读的不禁叫出声来,然后看到李哲,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爵爷这书,却让某看的有些失态了。”
“无妨无妨!先生谬赞了。”
李哲心想,你看的越失态才是越好,说明我这书越是有可能会畅销。他原本是有些担心这书会水土不服的,现在看到方觉远这个样子,心里总算是有底了。
?
第十一章非君()
“爵爷!”
方觉远拱手,正欲言语,
李哲拦住,道:
“先生何必客气,只需唤我学弟李哲便是,先生也是我州学前辈,何须如此多礼。”
方觉远一愣,也道
“也好,那学弟也不要客气了,唤我兄长即可。”
“那,兄长!”
“贤弟!”
“哈哈哈哈……”
两人这才是正式叙了礼。
叙了礼之后,两人重新坐下,方觉远道:
“贤弟,原谅我这样问,这本书难道是你自己写的?”
李哲回道
“当然!”
他倒是没有生气,射雕英雄传这样的雄文本就是他抄的,人家看他年轻,怀疑一下又有什么打紧。
方觉远道:
“贤弟!不是我多心,实在是我看你这本书写的极好,可谓是文法老道,自成一家,颇有大家气象。”
李哲想,不是大家气象才怪,这可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典。
但嘴里却还是说:
“哪里哪里,兄长着实是谬赞了!”
岂料接下来方觉远又道,
“哪里,我可没有过誉,实在是贤弟这本书写的太好,愚兄不才,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只是,还是有一个问题……”
咯噔,李哲心里一突,道:
“什么问题,兄长尽管说,”
“这,贤弟的这小说,问题是有些措辞不妥,有些不知尊卑之嫌……”
“不知尊卑?”
李哲惊人一提醒,登时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这射雕英雄传是出自后世的民主时代,那时候早已经没有了皇帝,哪里有什么上下尊卑,书里这第一章就出现的骂狗皇帝,进入皇宫大内里去偷东西这样的情节,普通老百姓看了当然是解气,后世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但是放在这延时几百年的大宋朝,未免就有些作死了。
方觉远说不知尊卑,甚至已经是含蓄了,正经是这种情节看起来颇有反意,所谓大逆不道,若是公开发表,说不定还因此吃了官司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的大宋朝虽然已经远不如以前几百年前那样礼教森严,但是对皇室最起码的表面的尊敬还是要有的,李哲这书里的情节已经涉嫌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这些待李哲一想清楚原委登时出了一身大汗,暗骂自己糊涂。
“那我赶紧将这些全都改了?”
李哲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不,不需要全改。”
方觉远轻轻的笑着说,
“我看贤弟这文,莫非贤弟您也是赞同非君之议的。”
恩,非君?
李哲刹那间明白方觉远所说的意思。
非君之议,堪称中国古代最早的民主宪政思想。所谓非君,就是否认君权神授,否认几千年来中国家天下君主专制制度的合法性的思想。
这在另一个世界,是在晚明、清初年间才逐渐出现的思潮,以沈默、黄宗羲等人为代表发展起来的理论。但在这个世界,大航海时代的开拓,让宋人的重商主义可谓是得到了超前时代的发展,社会中的资本主义思想和封建专权体*制,早早的就开始了对立。
所以这时代的非君思想,却是早在两百年前就在传统的士大夫阶层发源发端,并得到了那些通过海贸获取了财富的资本家们的广泛支持,这些人频频在社会上呼吁改变君权专*制制度,想要在政治中取得自己独立的地位。
因此,非君思想在以海贸立足的海外领地里非常流行,几乎所有的海商天生的就是这个政治理论的盟友。
李哲这篇文,开篇就气势汹汹,将乱世中小民和昏君的矛盾挑明到了纸面上,这一点却又和当前绝大部分小说不同了。可以说一开始射雕英雄传里,就和这个时代典型的忠君思想格格不入,虽然只是小说,但绝对是让任何一个非君派的士人看了后大呼过瘾,恰好是他们这些人眼中最好的宣传非君思想、教化百姓的文章。
所谓文如其人,一篇文,从你下笔开始,字里行间都能透漏出作者的潜在的思路,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李哲不非君,那又有谁非君?现在李哲想说自己不是,那也没人相信啊!
我靠!
李哲这时候真心感觉冤枉了,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只是写一个小说,这怎么扯的竟然扯这么远,扯到了非君思想上去,这可是当前的大潮流,内中蕴含着可怕的政治漩涡。不知有多少名人宿老争先恐后栽在这上面,不知有多少名士都在这上面和人斗法呢。
看方觉远的样子,竟似是想要将这射雕英雄传大肆宣传,当做是宣传非君思想的典型了啊,这可是将李哲给吓了一跳!
方觉远毫无疑问是天竺洲士人中非君派的骨干,这家伙早就在报纸上倡议加大元老院的权力,学习古代西方的体制,圣人拱手而治,将治国的权力全交给士人——这时代的宋人可是对西方的哲学历史精通,什么古希腊,古埃及,古罗马,宋人最喜欢在报纸上讨论各国古文明政体的优劣之处。
身在其中,你都能感受到,这个大宋时期社会舆论中那种火热的、浮躁的、始终在酝酿涌动的那种时代变革的气息。
方觉远是打算将李哲也拖进这个漩涡里来,和那些掌握权力的当权者们斗争?
拜托,李哲可真心没那想法啊!
李哲连忙连声拒绝,说什么也不肯让方觉远这样宣传。
“如果贤弟真心不想参与,我们也理解,”方觉远看样子很遗憾。“贤弟身份不同,恐怕还是有所顾虑。”
“不过那样的话,贤弟这小说发出去可就要考虑用匿名了,这文,我这里是不怕发的,只是恐怕会惹来争议,耽搁了贤弟那可就不好了,我想若是安王殿下见了你这文,肯定会不高兴。”
李哲道那是,
岂止是不高兴,肯定会气的恼羞成怒好不好,那道君皇帝再不怎么样,那毕竟是人家的先祖,而那高宗,更是南宋朝的开国君王,李哲在书中将人家骂的狗血淋头,安王听到了不砍他的头就算是不错了。
“那还是匿名好了。”
方觉远道,
“也好,某知道贤弟的心意了,就照着贤弟的意思去做,只是可惜,贤弟写的这么好一本书,却不能借此扬名当世,不能让世人知道这书是贤弟这等世人杰写的,这未免有些太过可惜。”
好吧!其实不可惜,李哲在心里想,本来也就不是他自己个儿写的,有什么可惜的,这个什么所谓的文名扬不起来也就算了。他骨子里是个现代人,最讲究实惠,这一点却和古人大有不同。
谁知,那方觉远听了他这话,又是大为赞赏,
“文人在世,所求这不过是立言立功立德这三立,便是世上大贤在世,也很难斟透这一层,贤弟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参透这其中道理,不为虚名所惑,这境界,愚兄自叹弗如,自叹弗如啊!”
李哲都无语了,这有个屁的境界!他压根儿就没这么想好不好,只好翻过这一层,改个话题道:
“那我听兄长的意思,小弟这篇文,兄长还是要发?”
“要发,当然要发,贤弟的雄文,虽然言语平实了一些,但却是气贯长虹,自有一股气势在,最适合教化百姓。我想那些小民们看了贤弟的小说,肯定会稍有进益,若能从中悟出些真意,知道这天下大义所在,知道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那就是莫大的功德了。”
方觉远慷慨言道。
第十二章稿酬()
李哲满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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