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凰虽然很少在外面走动,但基本的礼数还是明白的。
那人见夏凰客气有礼,爽朗一笑,并不因为自己年纪比夏凰大很多就托大,同样抱拳道:“在下赵虎。阁下如何知道我是镖师?我们的车队在昨晚山下歇脚,我寻思着今日上山来看看日出,没想到没赶上日出,却看到了一位少年天才练剑。”
“当不起‘天才’两字,不过随手练两剑罢了。”夏凰并没有因这位自称赵虎的镖师的赞扬而有半点得意,“至于如何知晓阁下是镖师……我虽然很少出门,但镖师一行这‘三会一不’的规矩,我还是听说过的,要猜出阁下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谓镖师一行“三会一不”,“三会”乃是指镖师三种必备技能做灶、修鞋、理发,“一不”则是指不洗脸。
“洗脸”在镖师一行中与“回家”是同义词,不会轻易使用。而且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不洗脸虽然形象邋遢了一些,但却能保护皮肤不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受伤。
夏凰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完全要归功于他那有事没事就拖着他讲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和传闻的老爹。
赵虎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不但修炼天赋了得,更是见识非凡,连我镖师一行的这点规矩都懂得!不知阁下是哪里人?”
“平城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平城?”赵虎愕然,随即反应过来距离这座山最近的确实是平城这个名声不显的小城,“冒昧说一句,以平城这潭水的深浅,实在容不下阁下这等天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现在应该是养气境四阶的水准吧?”
夏凰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以阁下实力,在平城应该找不出任何同龄人可以与阁下相提并论。但是在那些真正的大城中、在那些大门大派之中,十六七岁达到养气境四阶不过是中等水准,不少天才这个年龄已经有凝神境的实力了。阁下若是想要追求武道巅峰,应尽快离开平城。没有竞争力的环境,是无法获得提高的。”
“多谢阁下提醒。”夏凰发自肺腑地道了一声感谢。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赵虎却如此掏心掏肺地劝告他,这实在太过难得。别说道一声感谢了,就算道一百声感谢也是应该的。
“不用谢我。”赵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落寞,“我会给你说这么多,一是因为你我相逢有缘,二是因为想起了年少时候的我……那时候,我天赋不错,被村里的人称作第一天才。我那时不懂事,没有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追求更高的境界,反而沉溺于村里人的赞美吹捧。等人到中年,幡然醒悟之时,却已来不及了……”
“阁下还有漫长的修炼时间,镖师一行日夜刀口舔血,时时身处危险之下,未必没有突飞猛进的机会。”夏凰这番话倒不全是为了安慰赵虎。人在危险之时,往往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这是众人皆知之理。
“但愿吧!”赵虎爽朗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下山和大伙汇合,就此告辞。”
“后会有期!”
……
在回平城的路上,夏凰离开平城、外出求艺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他本来就觉得一直留在平城对他日后实力的进步没有好处,反而容易成为井底之蛙,赵虎的一番话只是给强化了他心中的看法。
平城之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可以去探索,还有那么多强者、那么多天才可以去切磋。大好七尺男儿,怎能满足于在这小小的平城呼风唤雨?
对!回去后就给老爹留信,马上就出发!
就在夏凰一边走在平城的大街上,一边琢磨着留给老爹的信里要写点什么时,街边的安平酒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怒斥。
“臭要饭的!滚!这里没有你可以吃的东西!”
夏凰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奴仆打扮的男子正恶狠狠地将一位衣衫褴褛、看不清年纪的乞丐从安平酒楼中踹出门来。
那乞丐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嘴里委屈地小声抗议道:“我每天都可以在这里领到一个馒头的……你又不是店老板,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听声音,这乞丐的年纪并不大,甚至可能尚未成年。
这安平酒楼,确实是平城沿街乞讨的乞丐们最喜欢的地方。安平酒楼的老板年轻时曾因被窃差点饿死异乡,幸好有一位卖烧饼的大娘给了他几块烧饼,才让他坚持到了寻找他的家人到来。
因此,安平酒楼的店老板每天都要给平城的乞丐们一人发一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算是以善传善。
那乞丐被人从安平酒楼中踹出,显然不会是店老板的意思。
那奴仆打扮的男子听到乞丐的抗议,顿时大怒,追上去又是一脚:“那是平时!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今天是谁坐在里面!是我们凌家的人!而且还有我们家二少爷凌战!凌战少爷今天才刚刚回来平城,家主在安平酒楼里为凌战少爷接风洗尘!现在是你能进去的时候吗?!”
“可是……我也要吃东西啊……”乞丐不知道凌战是谁,他只惦记着自己今天那个白面馒头。
“吃吃吃!吃你个狗头啊!”那男子脸都气绿了,扭头朝门内喊道,“再出来几个人,打死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安平酒楼的大门里很快冲出五名同样打扮的凌家奴仆,六人把那乞丐围在中央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一副今日非要将这乞丐打死不可的架势。
那乞丐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任凭六人的拳脚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连哼哼都没有发出哼哼一声。
“他好像没气了?”六位奴仆中地位最高的那人一脚将没动静了的乞丐踹飞一丈远,拍了拍拳头上的灰尘,“妈的,脏了我的手!”
一个严重营养不良、身体瘦弱的乞丐被这样六名凶神恶煞的奴仆一通乱打,想想也知道是死定了。
就在凌家六名奴仆准备回酒楼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那名被踹飞出去的乞丐的右手。
那乞丐的右手食指,居然还在动!虽然动作很轻微,但却证明他在饱受这顿毒打后依然活着!
“妈的!居然还没死!真是人贱命硬!”其中一名奴仆怒骂着冲上来,抬腿就是一脚,这一次,他非要将这臭要饭的踹死不可!
一脚踹实,想象中那种陷入肉中的感觉没有如期传来,反而是一种踢中铁板的剧痛快速地从他的脚底一路传遍他全身!
“啊!”那奴仆抱腿倒地,五官都痛得扭曲了,当他看向自己刚刚踢到的东西时,表情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是一个青灰色的古朴剑鞘!
持剑的人在被踢中剑鞘时,连手都没有震动一下,依然保持着为那乞丐挡下致命一脚时的动作。
另外五名凌家奴仆脸上难看地围了上来:“小子,不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多管闲事!我们凌家可是你得罪不起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并没有故意冒犯你们,做事不要太绝。”
这个出手相救的人,正是夏凰。
“哼!做事太绝?我们凌家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这小子来指手画脚!”
夏凰闻言,眉头微蹙:“你们凌家的人,说话做事全都是这态度吗?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狗似主人形。”
凌家的奴仆们闻言大怒:“小子你骂谁是狗呢?!”
没等夏凰说话,一个充斥着戾气的声音忽然从凌家几名奴仆的背后传来:“你们在吵什么吵,难道不知道我二哥最不喜欢有人吵吵嚷嚷的吗?再吵就把你们全部剁碎了喂狗!”
“三少爷!”凌家的奴仆们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跪倒。
从门中走出的,是一个脸上缠满了白色布条、看不见面容、分不清年纪的男子。
那男子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奴仆,随即转向护住那名乞丐的夏凰。
当他看清夏凰的脸后,双眼霎时喷出火来!
“夏凰!是你!”
第7章 捡来的人才()
这名脸上缠满白色布条的男子,正是之前被夏凰一剑拍飞的凌家少爷凌武!
夏凰那一剑直接拍断了他的鼻梁骨和颧骨,他那张自以为帅气无双的脸现在已经彻底毁容!这样的伤害和耻辱,让他愤怒得时时刻刻都想将夏凰千刀万剐!
若不是他的父亲说夏凰现在和林家走得近,阻止了他的冲动,他早就找夏凰拼命去了!
今日清晨,他阔别已久的二哥凌战忽然回到平城,这让凌武简直欣喜若狂!因为他相信,自小就疼爱他的二哥一定会为他报仇!
凌家三兄弟,个个天赋不凡。大哥凌天和二哥凌战都早在几年前便离开平城外出拜师学艺了,凌武虽然不知道二哥现在实力究竟如何,但要杀一个夏凰,想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所以对今天这场接风宴,凌武甚至比他父亲都还要用心。当发现几位奴仆连驱赶一名臭要饭的都做不好,反而动静越来越大的时候,凌武几乎是怀着杀人的心情冲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的,自己居然还能在这里看见导致他颜面扫地、无脸见人的罪魁祸首夏凰!
一想到夏凰给他的耻辱,凌武就恨不得将夏凰生吞活剥!如果眼神真能化作怒火的话,那夏凰早就被他的仇恨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凌武这一开口,夏凰也认出他来,眉毛一挑:“怎么?上次的教训不够,这次想换个别的地方断?”
“你!有种你别走,站在这儿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叫我二哥出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嚣张、看看你还怎么嘴硬!你会死得很难看!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凌武浑身都气得直哆嗦,指着夏凰的鼻子叫嚷道。
凌武知道自己不是夏凰的对手,只有将希望寄托在他的二哥凌战身上。
“以别人的强大来掩饰自己的弱小,是弱者的专属表现,就好像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一般可笑。”夏凰从始自终就没将凌武的愤怒和威胁放在眼里,“我急着救人,没有闲功夫陪你玩,改天吧。”
说罢,夏凰扛着那名还剩最后一口气的乞丐便走,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留给凌武。
这种彻头彻尾的蔑视,让凌武急怒攻心、耻辱难当,呼吸因此一滞,气昏在安平酒楼之前。
“三少爷!三少爷!”凌家那几个奴仆见凌武昏倒,大惊失色,连忙抱着凌武急匆匆地跑进酒楼。
凌武少爷昏倒,这可不是小事!必须立刻将凌武少爷送到家主那儿去!
……
夏凰对凌武被自己气成了什么样压根儿就不在意,背着那名被揍得奄奄一息的乞丐回到家中。
虽然夏凰并不嫌弃乞丐身上因太久没有洗澡而产生的恶臭,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让夏凰感到意外的是,这名之前还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掉最后一口气的乞丐,此时虽然还没苏醒,但气息已经自己平稳了下来。
夏凰用沾湿了水的废布为他擦拭了擦拭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惊讶地发现这乞丐手上那些淤青外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种恢复速度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出现在一个以乞讨为生、食不果腹的乞丐身上,就更令人难以置信!
“这等恢复力……我虽然体力和真元的速度恢复极快,但若论对外伤的自然恢复速度,如果完全不借助真元的话,也绝对达不到他这个水准!”
夏凰没想到自己一时善心居然捡到了“宝”。
大概又过了一刻,乞丐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翻了个身,渐渐转醒。
乞丐睁开双眼,透过他那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过、混杂着各种枯枝碎叶的长发看见夏凰,连忙从夏凰安置他的枯草垫上坐起,对着夏凰俯首而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你知道是我救的你?”夏凰这才打量起这乞丐的面容。
长时间的食不果腹让这乞丐枯瘦得非常厉害,面部颧骨突兀地顶着皮肤,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整个脸一定要说有个什么亮点,那就是那双眼睛还算有神。
但不论再怎么枯瘦,夏凰都看得出来,这个乞丐非常年轻,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个一两岁。
“我在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恩公你的剑鞘。”年轻的乞丐指了指夏凰放在一边的长剑。
原来如此。
夏凰恍然,取过一块他平时没功夫做饭时充饥用的白面饼递给那乞丐:“先吃点东西吧!我想你应该是饿坏了。”
那乞丐看到食物,顿时两眼放光,也不客气,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便狼吞虎咽起来。
夏凰笑着摇了摇头:“你叫什么?”
“姜……姜宁。”嘴里塞满了白面的乞丐含糊不清地答道。
这不是一个乞丐应该有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夏凰更确定自己救下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
“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沿街乞讨?”夏凰有些好奇。
名叫姜宁的小乞丐努力地吞下最后一口白面,抹了抹嘴:“不知道。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乞讨了。”
“你对你自己的身世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没有,大概我这辈子生来就注定是要乞讨的吧。”姜宁的话里,有一种认命的意思。
“上天赐给我们的是身体,而不是命运。每个人的命运都要靠自己掌握,绝对没有谁生来就注定是乞讨的。”夏凰难得地讲起这些大道理。
“哦。”姜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到姜宁那副明显是应付了事的样子,夏凰有些气结:“莫非你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别人不同吗?没有发现你那超人一等的恢复能力吗?”
“这倒是发现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就算受伤,也能很快地恢复……不过,这好像只能让我活得更久一些,没什么别的好处。”姜宁挠了挠他那鸟巢似的脑袋。
夏凰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恨铁不成钢。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都能保持这种恢复力,若是身体足够健壮,你的恢复力又会达到什么水准?若是你开始修炼,拥有了真元,又会如何?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你应懂得好好珍惜和利用。”
“武院不会让我加入的……我什么都没有,又交不起学费……”姜宁直接就想到了最现实的问题。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
“武院不行,那平城之外广大世界里的无数门派呢?依我判断,你既然身具常人所没有的恢复力,修炼上的天赋绝不会太差。只要你有心,你一定会找到看中你的天赋、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便收你为徒的门派!”
“离开平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多谢恩公指点!”姜宁一拍脑门,他在宁城生活了十几年,乞讨了十几年,都忘记了平城不过是神照帝国中一个小得可怜的小城,更忘记了在平城之外,还有无垠的天地和无限的可能!
见姜宁想通,夏凰松了口气,他的这番唇舌总算是没有白费。
“你也不用叫我恩公。”夏凰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也不希望别人使用这种有明显地位差距的称呼,“我叫夏凰,你直呼我的名字就行。”
“那怎么能行!”姜宁连连摆手,“那我叫你夏大哥吧!”
“随你之意。”夏凰没心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