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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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昨天-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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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都生生乐出来。 

胡军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默背台词,他请假多日,回来需要补的戏份实在太多。 

卢芳在不远处,剧组为拍戏搭建的小花圃那里,逗着九儿玩耍,目光偶尔会轻轻飘过来,只落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报上新闻已经辟谣,道从未有过要隔离胡军一事,他也接受了采访,顺便宣传了下《画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但是卢芳并未离开,听说北京因为非典已成危城,留在已经有些平息的上海无疑是上上之举,她从来都聪明理智,懂得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 

剧务抱进来一箱盒饭,招呼道:“来来,开饭了——” 

我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不动,关导已经过去拿起一盒打开,笑着对我喊道:“烨子,有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恩了一声,依旧没有挤上前去抢的欲望,听到排骨那两个字都有反胃的感觉。 

李花瓶很好心的给我拿来一盒:“来,烨子,吃饭吧。” 

点点头谢她的好意,慢吞吞的翻开盒盖,扒了两口,味同嚼蜡。 

…… 

花圃边上,九儿坐在胡军的腿上玩,他正在努力的企图把一个奶嘴从九儿的手里抢出来,好让她去喝卢芳手里的牛奶。卢芳在一边笑得无比开 



心,把一块刚刚去了骨头的排骨肉塞到他的嘴里。 

…… 

我嚼着饭菜,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好扔下饭盒起身,大步走开。 

李花瓶诧异的喊我:“烨子,你做什么?——” 

“上厕所!”我挥挥手:“早上大概吃坏肚子了!” 

李花瓶更诧异,高声叫道:“——可你早上明明没吃饭?” 

…… 

我“哗啦”掬了一捧水到自己的脸上,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刚刚狂吐了一大气,吐得眼前阵阵发黑。我拧开水龙头,看着那些秽物顺着水流慢慢消失不见。心里居然很平静。 

这是早该想见的场面,本来不必如此,只怪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 

想也知道,那孩子是致命的法宝,天真的格格一笑,谁能不缴械投降? 

何况,亲情观念强烈如他。 

…… 

想起很久以前,哪一个夜晚,他躺在我身边,给我讲他的家庭—— 

“我出身军人家庭,小时候,我爸管我极严,动不动就打上一顿,凡事都要求我中规中矩,不能越轨……那时候我很皮,常常会做一些把人家 



轮胎灌上水泥之类的事情,我爸打我的时候,我不还手,就咬牙硬抗。他打我左脸,我就把右脸也送上去……” 

“……我们家都是搞音乐的,我爸和我伯父从小让我学小提琴,就把我关在厕所里让我拉琴,什么都没有,一拉就是一天,那滋味……最后真 



的都快要崩溃了……” 

我问他:那你不恨你爸? 

他摇头:“我总觉得,我是小辈,这就是我该受的。而且,我爸尽管打我,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和我妈,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陪在我 



身边,一个很完整的家,鼓励我,也批评我,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 

我走出来,在远远的地方,静静的看那甜蜜图景,还在不厌其烦的互相喂饭,笑得灿烂。 

原来,三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至于两个人,只是露水鸳鸯,不是家。 

…… 

我不怪他难以取舍,也相信他并非被逼迫。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思做什么,没有谁能逼得了谁。 

必然有他心甘情愿之处,必然是我给不了的幸福。 

然而可惜,我爱的也正是这个,难以割舍的他。 

(五十八) 

我拍拍关导的肩:“关导,今天我加夜戏吧。” 

关导惊讶的抬头:“你还加?都连加三天了,不要命了?” 

我皱眉:“我又不用你加片酬。” 

噎得他一翻白眼:“……和片酬没关系,OK?看看你那脸色,我可不是虐待演员的导演。” 

我还没等开口,后面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关导,今天我加夜戏吧。” 

…… 

我没回头。 

关导喘口气:“……我挑的演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敬业啊!”语带讽刺。 

我面不改色:“我先提的,我加!” 

他声音平静:“我好多天没拍夜戏了,我加。” 

“我晚上没事儿,闲得慌,我加。” 

“我也没事儿,我……” 

“师哥你回去陪老婆吧,我加。” 

“刘烨你——” 

…… 

“别吵了!”关导蹭的站起身来,倒把我们两个人吓了一跳:“较什么劲,有话不会好好说啊!”他的北京话居然还带了点上海腔,一人瞪了 



一眼—— 

“谁!也!不!加!我要休息!” 

大导演甩下结束语后扬长而去,留下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干站着。 

…… 

半晌我慢悠悠的开口—— 

“他心里烦……他男朋友在香港,那边非典闹得正厉害。” 

他在身后,声音也不高: 

“我知道。” 

…… 

忽然异口同声—— 

“他真不敬业!” 

…… 

愕然的转头和他对望,如愿看到他眼里一丝笑意漾开来。 

恍然是很多年前,那两个因为一通电话而嫉妒得大吵的小气男人,恶狠狠的互骂对方不敬业,明朗的冬日下午,那暧昧温和的旅馆房间。 

我也笑了,走上两步看他:“师哥,回去吧。” 

他的笑意渐渐消退: 

“……烨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我摇头:“我觉得,她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毕竟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他目光慢慢变幻,终于伸出手来搭住我肩膀—— 

“烨子,你自信的样子,容易让我自卑。” 

…… 

我自信吗?应该是吧。 

除了对于他的感情上,我应该,一直都是自信的。 

********************************* 

电视上,灯光绚丽的舞台,几个病愈患者眼含热泪的给几个大夫护士送花,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领导人又出来讲话,大抵是万众一心终于 



克服困难到达彼岸云云。 

SARS在慢慢退去,一切即将回到平静。 

这场全民的战役,总算轰轰烈烈的落幕,从此成为人类历史长河上重要的一段往昔回旋,拿出来再看,总是荡气回肠感慨万千。 

…… 

我却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症状来得突然,前一天晚上拍夜戏的时候,少套了件毛衣,拍完一身是汗,又喝了几口凉水,喝完头就开始疼,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体 



晃悠了两下就倒回到床上,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状况。 

…… 

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拿出抽屉里所有的感冒药来吃,任何人来敲门都不开。 

…… 

后来谁都没办法了,关导亲自来咣咣的砸门:“刘烨!你干什么你!开门!” 

我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飘在云端:“关导,我跟您请几天假行吗?” 

“不行!”老狐狸一口回绝,停了一瞬又缓和下来:“……烨子,你把门打开,什么话都好说。” 

我笑一下,索性说了实话:“……关导,我跟您说吧,我发烧了!” 

……门外顿时沉默。 

我苦笑:“关导,我害怕被隔离,您要是可怜我,就让我在这门里头呆着吧。” 

他在门外啊了一声,又哑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悄无声息。 

我出了一口气,往身上拉了拉被子,打了个冷颤,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 

刚刚进入梦乡,又有人轰隆的砸门:“刘烨!开门!开门!” 

病人被突然吵醒的感觉简直像死了一场,我用力抓起水杯,玩命往门上砸去。哗啦一声,杯子带水碎了一地。 

门外声音立刻静下来,我呼呼的躺在床上喘气,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哪个王八蛋?!” 

他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烨子,是我。” 

我心里大叹一声,闭上眼睛—— 

他在门外,声音有点不稳:“……烨子,开开门。” 

“师哥你回去吧。”我愁苦的盯那床头柜上空了的水瓶,不吃饭可以,不喝水怎么活呢? 

“……你说我能回去吗?” 

我闭上眼睛,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我发烧了,不想传染你。”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让他改变主意,尽管很难。 

“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来找你。”果然。 

我淡笑:“……不用的,师哥,你不用为了一点小病就怜悯我……我命好,死不了。” 

……外面没了声音。 

…… 

就在我闭上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悠悠的,从门缝里飘进来—— 

“……烨子。” 

我叹息一声,心知睡不成了,无奈的睁开眼睛。 

“烨子……上次,你出事,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我从来都没有哭得那么厉害过……那个时候我想,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如果你死了,我连陪 



你死去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还有老婆,和孩子……” 

我把手轻轻的挡在眼睛上,默默的听他说。说真的,我居然那么眷恋他的声音。 

“后来我终于知道,如果我不能陪你死,那么至少我要看着你好好的活下去。你活着一天,我就要好好陪你一天。” 

“……对于芳和九儿,我有的是亲情和责任感,……而对于你是什么感情,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你知道……我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去离开她们。有一次,我都鼓足了勇气,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九儿忽然喝奶呛了一下,当时就哭了,芳 



怎么也哄不好,结果最后抱着九儿自己也哭了。……我当时站在那里,骂了自己一万次,怎么能这么残忍?!” 

“师哥不会两全其美,不会照顾周全,也不会说让你开心的话。……有时候看你难受,我也难受,所以我想,你一定也一样。那我就决定,一 



定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高兴了,你也就高兴了……” 

……挡在眼睛上的手臂,渐渐的湿了。 

“烨子,就算你体谅师哥吧,让我心里舒服点,你……让我进去吧。” 

…… 

一片沉默。 

…… 

他忽然猛烈砸起门来,声音陡然变了调子—— 

“烨子!烨子!你回答一下,你怎么了?怎么没声音?啊!——“ 

他撞起门来,身体轰隆一下子和门结实的接触上,而后分开,再撞,听起来心惊胆战。 

…… 

“师哥!” 

我急促了叫了一声,能让哑了的嗓子发出声音来真是困难,顺便抹了一把湿了一片的脸。 

门外的人顿时停下了动作,沉寂下来。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烨子,你还好吗?给师哥开门吧。” 

…… 

我费力的笑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 

“师哥,我脚麻了,动不了。” 

(五十九) 

他说:有我亲自照顾你,什么病都会很快的好。 

的确,我不但连思想和情感臣服于他,身体也似乎只乖乖的听他的话,迅速的退烧,迅速的止咳,迅速的好起来。 

他给卢芳打电话,说北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可以先回去。 

卢芳在那边好象哭了,不清楚的说着什么,说了许久。 

…… 

他把手机揣回到衣袋里的时候,嘴角轻轻抽动的笑了下。 

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她说,我这么做,是不顾及孩子和她,万一传染上,她们以后怎么办。” 

他已不顾忌对于我说这些,苦笑依旧挂在唇边:“你看,她永远都把孩子摆在她的前面。” 

“她还说,要为她们母女俩好好活着——”他吸一口烟,站在窗边。 

我看着他,他看着窗外,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仿佛想飘到天的那一边。我忽然觉得他很孤单。 

“我为很多人活过,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为我自己而活。” 

…… 

窗外有风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裹在身上,仿佛一副柔韧的枷锁,动弹不得。 

…… 

师哥,我躺在病床上,听你讲述你的世界,感受时间一点一滴的消磨殆尽。 

那种感觉,就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渐渐的淡了,化了。 

***************************************** 

五月,《画魂》国内戏杀青,剧组暂时解体,各自忙碌各自的工作。七月才会重新聚首,据关导说,我们要去法国采景,补拍镜头。 

我的病情早已全消,一早就接到娜娜的电话,说她要和我在一部新片中担任主要角色,我答应尽早赶回去。 

甚至没有跟他告别,拎给包临上飞机之前,才给他匆忙的发了个短信: 

师哥,法国见。 

******************************************* 

那部名为《夏天的味道》的片子的确奇烂无比,与我曾在《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中合作过的于娜要和我再次合作,再加上我的公众女朋友 



谢娜,两个人的演技无一可以恭维,我惟有耐着性子和她们慢慢磨。 

同时还接拍了一部很大制作的电影,拍完了又去了一个电影节上走了一圈,工作繁琐而例行公事,倒也没有一天闲下来的时候。 

夏天慢慢的到来,偶尔可以休息的时候,我会一个人慢慢走在所在城市的道路旁,抬起头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猜测是不是要下雨,还是放晴 



。 

有时也喜欢自己一个人找把长椅坐着,抽掉一包烟,安静的想些事情,一点点的理出头绪。 

娜娜的交际圈越来越广,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忙得不可开交。 

有次她硬拉着我陪她去一个Party,我那天晚上始终觉得尴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她穿着露背的小礼服,握着酒杯周旋于人群之间,见谁 



给谁敬酒,认识了就把别人拉到我面前来,娇笑着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刘烨,认识吧,就是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的那个……对, 



还有《紫蝴蝶》。” 

她从来不说《蓝宇》,不知是因为避讳,还是觉得丢人。 

…… 

那次以后,我再没陪她参加过任何聚会。 

我认真的对她说: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恕我不能奉陪。 

她定定看着我说:刘烨,你别忘了,我们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这四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我说:男女朋友也要有私人空间,何况我白天拍戏也很累了,请你体谅我。 

她从此不再强求我,人前对我的关怀呵护,笑容依旧。 

只有我自己,能看出她眼底的索然冷漠。 

…… 

胡军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干吗要去拍那个烂片?我一笑,说青春偶像剧有什么不好,拍得轻松赚钱容易。 

他说烨子,你有大好前程,千万要懂得把握。别去拍什么青春偶像剧,会毁了你演戏的感觉。 

我假意生气:好啊师哥,你的意思说我不年轻了? 

他微微叹气: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偶像,那不是长久之计。 

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在那边皱起眉头的样子,我把手机轻轻拿离耳朵一点,盯着放出他声音的那个地方,有细小的扩音缝隙。 

我无声的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摩,仿佛那就是他的气息,他的面容,他皱起的眉头。 

…… 

他在那边“喂!喂!”我不再吭声。 

许久才轻声道:师哥,别为我打算明天,我的明天,还不知道在哪里? 

…… 

大概从法国回来就要签约海润了吧,他并不知道我是一定要签的,我也答应了他不签。那个时候,他会怎么说,怎么想呢? 

…… 

他没有回答,手机那边一片静寂。 

时间太久,许是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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