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容聿默默地端起手边的茶水,这下子连眼角都开始抽搐了。
也不怪老侯王每每看到他都要抱怨抱怨,定安侯府的确是人口稀薄了些。只是这能怨谁,三代单传么,传到他这里会有兄弟姊妹才奇了怪了。
他定了定心神,开口打断道:“听闻西郊有一片极好的湖畔,可惜容聿的身体时好时坏,不然得闲在湖上泛舟垂钓,也是人生一件美事。”
老侯王正说得起劲,突然被打断,又听了他这样一番话,顿时如同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噎得慌。
子嗣单薄也就算了,偏偏他的嫡孙还是一个病秧秧……老侯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捂着胸口,摆了摆手,痛心疾首道:“身体不适就赶紧回去养着。来人,扶世子回去休息。”
容聿的嘴角悄悄地弯了一弯,不动声色起身告退……
第6章 偶然()
再说慕容静。
容聿走后,她就处在到底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的纠结之中。可想着想着,却想到了容聿那张笃信的脸,心里更加躁得慌了。
“皇父此刻在哪里?”她突然问。
守在一旁的元宝,看她面色不定,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忘了?皇父亲自去熙和园接陛下回宫去了。”
竟不在宫中?慕容静皱了皱眉,“你且去查查,梅香是不是真的已经……”她话未说完,又顿住,愣了一片刻,才叹息道:“算了,不查也罢!”
元宝的眉头皱得比她还深,惊讶道:“殿下不查了么?难道真的是皇父……”
“元宝!”她的眼神犀利地扫了过来,“此事不得声张,况且单凭揣测,怎能随便怀疑,就当本宫从未听到过宫女哭泣。”
“是。”元宝默默地垂下头。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可慕容静心里依旧烦躁难安。她终于可以肯定,皇父居心叵测,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他既然能对她动手,那么前世母亲病逝,一定也是另有隐情。想到这宫中也不知道被埋了多少眼线,慕容静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她一定要撕开皇父伪善的脸!可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
“陪本宫出宫走走吧。”她缓下语气,又叹了一声。
君心难测,就算是一手把她带大的元宝,此时也搞不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见她眉宇间夹着淡淡的隐忧,他只能默默点头,心里却深深的震撼住了。
难道这些年,皇父对储君疼爱有加都是假的?若真是如此,他的城府未免太深了,不得不防啊。
当下,两人换上便装悄无声息地出了宫。
京城最热闹的地方龙蛇混杂,有元宝保护,慕容静也没有带其他的护卫。
她在大街上晃了几圈,闪身进了一家医馆。
现在已经是午时,医馆里空空荡荡。守着医馆的小厮把头撑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元宝走上前,冷不防在柜在上拍了一下,“喂,醒醒。”
小厮一个灵激,瞌睡跑了一半。他望着两人,呆呆地问:“两位公子是看病,还是抓药?”
元宝回头看了慕容静一眼,见她正在四下打量着,便压低声音说:“坐馆的大夫呢,我家公子要请个脉。”
许是他的声音实在太特殊,小厮看了他好几眼,结巴道:“在……在楼上,二位请随小人这边走。”
给慕容静请脉的大夫看上去五旬上下,宽额方脸,眼里闪耀着精明的目光。
他看着慕容静,惊讶道:“公子这是中毒之症呀。”
元宝刻意压低声音,抢道:“果真?你可要断仔细了!”
“老夫行医几十年,从不妄言!”大夫被怀疑,有些不满,但看到两人衣着光鲜,想必非富必贵,也就忍了。
慕容静这才出声道:“不得无礼。”说着,又看向大夫,笑道:“依你之见,本宫……本公子中了什么毒?”
大夫眼珠子转了转,含糊道:“此毒中的时间不长,想必毒发时有些凶险,故而用了一剂猛药。虽然毒已解,但体内还有残留……”
这话说的倒是跟容聿一致。看样子,他说懂岐黄之术没有作假。
慕容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朝元宝看了一眼。
元宝手上微微一动,桌上多了一绽银子。
慕容静已经起身。
大夫急忙也跟着站起来,“公子请留步,这毒虽然已无大碍,但残留在体内也是有害而无一利的。公子不如抓两副药,回去调理调理?”
慕容静笑了笑,“多谢好意。”
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元宝一路紧跟,见她没有要抓药的意思,而是直接走出医馆,就急了,“殿下,身体要紧,不如……”
慕容静摇摇头,“不必。”
“殿下!”
见他急得眼都红了,慕容静只好把他拽到一边,“每日都有太医来请脉,本宫体内的残毒突然就清干净了,岂不是叫人怀疑?”
“可是……”
“不必可是,大夫也说并无大碍,早晚也会清干净的,往后小心点就是。”
元宝默默地垂下眼。
慕容静抿唇不语。她会来医馆,不过是想来确认一下容聿的话是真是假,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罢了,并不想改变什么。
不知为何,虽然容聿表现得很随意,一切发生的都自然而然,可她总觉得这里面带着几分刻意。
“那……可是要派人盯着皇父?”元宝又问。
“暂时不必,这次的事情只当没有发生过。”皇父能够掩藏的这么深,连母亲也被他骗过去,可见是不好对付的,她不想打草惊蛇。
“那就这么算了?”元宝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一切,等母亲回宫再定!”
元宝心中虽恨,却也无可奈何,整个人都变得忧心忡忡。
慕容静一手拍在他肩膀上,笑道:“走吧,既然出来了,权当散个心。”
元宝微哂,“殿下心真宽。”
宽?呵呵,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身边的人也落得凄惨下场,她又不是善人,怎会心宽?
慕容静心中冷笑,不经意抬头时,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她微微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
那人似有感应一般,竟回头看了过来。
熟悉的面孔叫慕容静的心跳猛然一滞。
是莫七……莫七!
她心中大喜,脸上不由浮现出欢喜的笑容来。
行色匆匆莫言清很敏锐地感觉背后有一道灼人的视线,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张陌生面孔。对方发现他回头,居然还朝他露出笑容。
笑容过于灿烂有些刺眼,让他不由皱起眉。
他眸眼微微一眯,带着几分锐利,暗含警惕地朝对方瞪了一眼,就不再留恋,身体微微一闪,在前面的巷口一闪而过。
慕容静已经迈出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住了。
莫七从来没有用那样陌生又冰冷的眼神看过她……
但很快的,她的心里又放松了下来。
这才想起,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还不是她的驸马呢。
第7章 阴魂不散()
想到这个,她嘴角微微一勾,心情也有所好转了,“走吧,去前面看看。”
她说的前面,正是莫言清消失的地方。
刚才那道暗含冷意的眼神,元宝也看见了。他本想劝阻慕容静,但看到她眼里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就默默地闭了嘴。
那人看起来不一般,如今宫里的人也不知几个能用,若殿下能将此人收为己用未尝不是件好事。
慕容静却比他想得单纯多了。
前世,她与莫七是在中秋宴相识的,一颗芳心就暗暗落在了他的身上。后来,他也如愿成了她的驸马。
两人新婚后,如胶似漆,感情很不错。也不知道她出事后,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那个时候皇父很欣赏他,若要重用,必然不会告诉他,她真正的死因吧。
想着想着,她心里的恨意又浓了些。
但想到,他们夫妻二人很快又能在一起了,她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知道他的功夫不错,慕容静没有跟得太近。她起了玩心,远远的跟着他,只是想看看他进宫前,都有些什么消遣。
莫言清并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下。
他顺着小巷绕了绕,绕到一座僻静的宅院前,站定之后又四下探了探,这才抬手敲门。
他这副神神秘秘,小心谨慎的模样,看得慕容静十分不解。
门轻轻地被打开,里面闪出一块碧湖色的衣料。
慕容静下意识轻蹙了一下眉头。
宅院内身着鲜亮衣裙的女子已经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言清哥哥,你回来啦,事情都办好了吗?”
“嗯。”莫言清含笑点头。那双长久以来都显得格外薄凉的眼里,在看到走出来的女子时,顿如冰雪融化般,泛着淡淡的柔光。
慕容静大吃一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莫七,从不知道他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她再次朝那女子看去。
女子水灵灵的大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两颊边各镶着一个迷人的小酒窝。她专注地望着莫言清,突然踮起脚尖,在莫方清侧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快速退回去,无比娇羞地垂着头,耳根悄悄的红了起来。
莫言清似乎有些傻了,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愣怔了片刻,这才将手放在女子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进去吧。”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女子还在羞涩之中,胡乱地点点头,任由他牵了起手,一同走了进去。
门,终于被合上了。
慕容静直愣愣地盯着那道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仅管是站在太阳底下,可她却觉得此刻如同置身于冰雪之中一样,浑身都透着寒气。
“殿下,还要继续观察吗?”元宝见她愣着不动,不由抬头一问,却发现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殿下?”
慕容静收回视线,抿了抿嘴,满心的欢喜尽数被浇灭,所有的兴致也荡然无存。
她没有回答元宝的话,却很干脆地转了身。
元宝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暗道:殿下行事越来越让人琢磨不清了啊。
来时有多轻快,走时就有多沉重。
慕容静沉着脸,朱红的唇瓣越抿越紧。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刚才的那一幕,从两人的举止上看,就知道他们关系非浅。
她一直都以为莫七是个木讷沉静之人,再多的情感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她从前错得有多离谱了。
“小心!”元宝突然惊喝一声。
慕容静乍然抬头,前面失控的马车已经冲了过来。
元宝气急败坏地拽着她就地一滚,好在虚惊一场,让他们险险地躲了过去。可当他们起身抬眼朝马车看过去时,却同时变了脸。
失控的马,惊得百姓纷纷躲避,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变得混乱不堪。最惊心的是,前面空旷的街道中间,正呆呆的坐着一个被吓傻的孩童。
慕容静下意识推了元宝一下。元宝却摇摇头,眼里闪过怜惜之色,距离远了点,他就算想出手施救也来不及了。
眼看疯狂的马蹄就要踩到孩童身上了,慕容静不忍直视这悲惨一幕,正欲闭上眼,却看到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马车并没有停止,势不可挡地横冲而过。
只听围观的人群同时喝彩一声。
慕容静这才看到,刚才坐在街道中间的孩童已经被人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紧接着,就有一个急色匆匆的妇人冲过去。
孩童看到她,这才知道害怕,白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妇人一面检查孩童的周全,一面道谢。
黑衫人却一声不吭,默默地转了身。他走到一位锦衣男子面前微微行了个礼,就悄然无息地退下了。
那锦衣男子长身玉立,背对着她,慕容静看不到他的脸,但看到他秀颀如松的背影,也知此人一定是逸群卓越之人。
不由心生了好感。
前方,马车已经被控制住了,马车的主人遣下人过来赔礼道歉,又对波及到的众人做了赔偿。
见事情已得到解决,并没有伤及无辜,慕容静这才欣慰地松了口气,回头对元宝说:“走吧,该回去了。”
“容世子请留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女声。
慕容静脚步一顿,就听到容聿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有失蹄之时,既然没有铸成大错,姑娘无需介怀。只是下次出门,还望姑娘让下人控制好马速,以免再次发生意外。”
“容世子的话,常宁记住了。若世子不嫌弃,前面便是望月酒楼,不如……”
“姑娘好意,容聿心领了。只是容聿还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容聿说完就没再开口。
慕容静也一直没有回头,听到这里不由扯了扯嘴角。
真是哪里都能遇到他,阴魂不散!
她朝元宝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这一回走得极其干脆。
因为没有回头,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有人闪到容聿跟前,附耳寥寥几句。
容聿笑意尽收,他转身朝她看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眼神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第8章 挖个坑等你跳()
翌日早朝。
慕容静有意观察太仆寺卿,发现这位一直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之下。想必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儿子给吓着了吧。
想到困扰了自己整整一夜的人,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今日早朝,议的是秋试细节,这是一个储备人才的好机会,她听得比较认真,倒也没有再多想。
直到退了朝,来请平安脉的太医跪地行礼,她这才回神。
容聿正是在这个时候,一脚踏进东宫的。
“殿下。”他眉目如画,风姿如仪,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慕容静正想着如何把这太医打发下去,看到容聿心里微微一动,“你来的正好,常太医……”
“微臣在。”跪在地上的太医刚刚起身,又弯下腰行礼。
“本宫听闻容世子身体一直不好,今后不如由你来负责替他调养身体吧。”
容聿:“……”
常太医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定安侯府子嗣单薄,容世子着实金贵。常太医能担此重任否?”慕容静眉梢微微一挑。
“是,微臣领旨。”
见慕容静挑眉戏谑地看向自己,容聿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才道:“如此,就有劳常太医多费些神了。”
他哪里不知道,慕容静对这个太医有了忌讳,不愿他再近身,这才把人推给了自己。他摸摸鼻梁,心里颇有一股无可奈何之感。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慕容静朝元宝看了一眼,他立即快步走了出去。没多久,就领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神色慌张,双眼红肿,看到她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这般样子,是为了什么事?”她面露惊讶之色,但想到元宝不会无缘无故就领个人进来,就定了定心,静等宫女回答。
“奴婢梅红,是乾元宫侍候的宫女。”宫女迟疑了一下,就脱口而出了。
……乾元宫,那不是皇父住的地方么?
慕容静的手放在腿上,轻轻叩了两下,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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