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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问正中杨青峰下怀,只听杨青峰说道:“先前听师父所讲,那范文正公写的一手好文章,时至如今,天下文人骚客无不顶礼膜拜;又生得一幅好心肠,为官之时体恤民情,赈济民灾,亲治民患,视民之痛为已之痛,实为其时天下百姓之福;又有一身正直无私之气,不为私已,不媚强权,所为者皆以心中正气而度,虽去时久,犹未为人所忘;更甚者,虽其为一文儒,却有一身民族浩然正气不衰之骨,视国家危亡为已任,以一羸弱瘦小之躯,亲率神州健儿,与侵扰汉人的西夏党项元昊鏖战,终将其阻于边塞之外,时至如今,依然为人津津乐道,许多有志之士将其视为人生精神支撑。在其逝后,大宋皇帝更是封其谥号为文正。今我听范先生所说虽也姓范,却文不著世,气不显正,更为甚者,范先生身为汉人,却自甘与满人为伍,为满人出谋划策,肆虐侵扰汉人同胞,霸占汉人土地,即便如范先生所说确为文正公后人,文正公如在地下有知,只怕也不会相认。”
杨青峰洋洋洒洒而说,只把范贰臣羞的面红耳赤,半晌做声不得。其实杨青峰对文正公知之甚少,只在先前那晚月夜听孙承宗劲颂范仲淹所写词句,后又听玉录玳话语所说范贰臣是范仲淹后人,对文正公所知都是在玉录玳处所得,那玉录玳自又是先前听范贰臣自诩所说。
范贰臣为杨青峰所羞,纵是其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是禁不住脸上一阵大红一阵大白,甚感耻羞,欲要将身离开也觉不是,欲要将身留下也觉不是,局促不安许久,方抬脚向门外而去,到了门边,却又将身倒回,口中说道:“贝勒爷先前而来,见少侠身体羸弱,不便相问,今要我问少侠何以身至于此,又有何贵干?”
杨青峰闻听哈哈一笑,说道:“范先生自言身为文正公后人,却不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范先生难道不知当今的王土皆是大明的王土,身为大明的子民,在大明之地,欲去何地却也不需别人相问。”
范贰臣不由语塞,悻悻然而去。
鲍国医与杨青峰和范贰臣声言相对,皆是有涉汉人与满人之争,其时谁也未曾留意玉录玳,此时范贰臣离去,杨青峰方始发现玉录玳正呆呆身坐床尾椅登之上,眼中一片迷茫。刚刚三人之语她自是字字入于耳中,身为满人大汗之孙,玉录玳本是一个清纯无睱的少女,此时却惊然发觉竟已置身满汉之争之中,一时心中不由大是恍然,不知该当如何。
第78章 七十八:同门之谊()
玉录玳听闻鲍国医与杨青峰和范贰臣之间的话语,一时之间心事重重,对杨青峰身之照料却依旧细致有加,虽是杨青峰身体之伤为鲍国医圣手所医,大有起色,玉录玳晚间却依然身坐杨青峰床前相伴,只将头伏于床边而眠看护。这一天杨青峰大大羞辱了范贰臣,只觉心中痛快,玉录玳却是有了心思,话语已不如先前那般之多,天晚喂了杨青峰吃过晚饭,只觉心烦意燥,想要出去走上一走,心中又不愿将杨青峰一人落在屋中,捱至半夜,方始有了困意,正将双眼合上欲睡,却听屋外喀嚓一声大响,玉录玳一惊又醒,杨青峰也从梦中醒了过来,将眼微开一条细缝,暗暗留意四围情势。眼见玉录玳将身站起,犹豫着将身走出屋去,显是起身去看屋外动静,谁知这一去却是许久也不见身回,也再听不见有何声响。
杨青峰不由担心,却又苦于自身难动,正在焦急,只觉有风一动,眼晴也未看清,已有一只手掌按抵在自己头上。杨青峰头不可动,便见不到那身后出掌之人。只听那人沉声说道:“不许擅自作声,现今听我问话,我问你一句,你便如实回答一句,如有半句隐瞒,便要了你的小命。”杨青峰听那声音低沉,虽觉有些耳熟,却也不敢确定便是何人。只听那人问道:“白天听你口中所说,你怎知三七再生撒和麝香续命膏?”此话一出,杨青峰瞬间已明,心知身后那人便是鲍国医,心中担忧不由立去。连日所处,杨青峰见鲍国医虽处满人之所,却不失民族风骨,断定他决不会滥杀无辜,当下不急反乐,呵呵一笑,说道:“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如能如实回答于我,我便如实回答于你。”身后那人一怔,口中怒道:“你如今入于我手,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死,你却有何资本与我讨价还价?”杨青峰又是一笑,说道:“我如今入于你手不假,不过我却可以断定你决不会杀我,因为我心知一个医者医得一个人甚为辛苦,便决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再亲手将他杀死,这就譬如一个工匠,自己辛辛苦苦建了一座房子,却要自己亲手将它折毁,他自是不肯;如今你半夜急急寻我,必是心中有事向我询问,而我欲要问你之事却是可问可不问,待下过了一时,你身一去,我便自知分晓,所以我说你若同意,咱们便可立马成交,不同意咱们便即一拍两散。”
鲍国医一愣,见杨青峰识了自己身份,自己原本也没刻意欲加隐瞒,只是对玉录玳,却不可让她事事尽为所知,方始想法将她引开。当下说道:“你这武当小子倒挺猴精,既是你已知道我身为谁,便都由你,不过话先声明,君子之言,决不可有假,你我之说必须句句为实。”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小子你先问。”
“好”,只听杨青峰说道:“刚刚在你进来之前,我听到屋外有声喀嚓大响,玉录玳起身出外检视,却不见回屋,如我猜之不错,玉录玳之身定已为你所制,你且实实在在告诉我,玉录玳如今身在何处,有无生命之忧。”
鲍国医实实在在说道:“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只是暂时让她离开此地一时,待得此时一过,自会送她还于此地,此时她正在温室之中,不冷不热安心静休,自无生命之忧。”
杨青峰听鲍国医所说,心中担忧已去,口中说道:“我心中想问,只这一件事,既是如此,现在便该你问,请讲。”
鲍国医着实一呆,呵呵一笑,说道:“我只道你只会猴精,却不想你还是个情种,在此命悬他人之手之际,心中惦惦不忘却只是一个妹子,哼哼,我也是佩服!”
杨青峰心中其实尚有无数之疑想问,辟如鲍国医先前在大明做医官之事,却为何如今居于满人阵营之中,然而这自是鲍国医个人私事,自己尚不与鲍国医相熟,虽如今与鲍国医有约在先,但如贸然而问,也是无礼。
鲍国医见杨青峰不再问询其它,心中早已按捺不住,说道:“你且回答我,你如何知晓三七再生撒和麝香续命膏?”
杨青峰见鲍国医虽是医术高明,对于此事却是颇见急躁,有意逗他,只在口中说道:“神农百药门在我武当后山之隔,门中所用治伤神药三七再生撒和麝香续命膏,此自是人人知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至私之事。”
杨青峰一语,顿将鲍国医噎住,半天做声不得,虽知杨青峰所知并不止于此,却也无语去驳,过了一刻,心中不由由急变怒,手中掌力稍稍一摧,口中说道:“你小子不守信誉要耍心眼,不让你吃些苦头,想你也不会实实在在来说,如此是你自找,须怪不得我。”言毕手上所吐掌力渐重。
杨青峰初时尚无知无觉,渐渐便感身上有一些酥麻,再过一时,只觉身上大是麻痒。杨青峰心中一惊,心说不好,这人为此事急躁,只怕此时已是动了真怒,不过心中倔强之气也起,说道:“是你自己不好,却偏偏怪我,想用强迫之法,怕是找错了人。”言毕将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任由鲍国医掌力渐渐加沉,一时之间只觉身上有万只蚂蚁爬行噬咬,难受至极,心中大有欲死不活之念。
鲍国医眼见杨青峰脸上之色,已知杨青峰心中煎熬难忍,不由笑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耍滑?我这催人吐实之功,直至眼下,尚无一个人能自忍受不惧,你还是早些求饶的好。”话话刚刚说完,却见杨青峰面上露出笑容,不见一丝痛苦,心中一惊,心想这小子难道竟有功力可化解我的掌力?恕不知杨青峰心中痛苦不堪,想死的感觉都有,却是想死不成,忽然想起先前师父所讲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三国之时,曹操带兵行军,于路无水,骄阳炙人,军士个个口干舌躁难以行路,曹操心生一法,对军士们言说不要老想着天热无水,想象一下,在前面路旁有一棵大李树,树上结着又大又酸的李子,且看感觉如何。军士们听从曹操吩咐,都在脑中想着前面路旁有又酸又大的酸李,口中涎水欲滴,顿时便去了口中干渴之苦。杨青峰悟性甚好,当时便想一个人如在痛苦之中去想美好之事,便可分解那痛苦之觉。刚刚被鲍国医催动掌力,心中痛苦不堪,陡思此事,便想我不去想这痛苦,却将心思一转,想起了先前和无双一起之时的点点滴滴,不觉心中痛苦大减,渐渐被那欢喜所代。
鲍国医见杨青峰脸上不苦反乐,掌力愈加劲摧,杨青峰本有大伤在身,怎经得鲍国医如此?虽是心中不去想这痛苦,却终是不能抵挡掌力侵袭,过了一时,啊的一声竟自昏了过去。鲍国医心中虽急,却不曾想要杨青峰之命,见杨青峰如此,忙又调了掌力,此次却是将体内真气给杨青峰输入体中,不一会,杨青峰又自悠悠醒了过来。
鲍国医见杨青峰如此硬气,心中也是佩服,却终是惦念三七再生撒和麝香续命膏之事,此时语气不由软了三分,说道:“你且把你所知三七再生撒和麝香续命膏以及那神农百药门之事尽都告诉于我,就算在看我先前救你性命之上,可好?”
杨青峰心中一乐,心想鲍国医虽是医术高明,心思却是简单,甚而有些可爱,一切都只因其心地善良,若是那嗔无行,一丝不遂自己之意,便取了你的性命,哪还给你低三下四相求?又想鲍国医急切欲晓神农百药门之事,只怕与神农百药门大有瓜葛,忙将心中相戏之念收起,一本正经的说道:“神农百药门虽是居于武当山后之隔的神农顶,先前我却并不知晓,在我见着百药门的嗔无行和悯三秋却是在几月之前的冀北之地。”
“你怎地在此地相遇……相遇他们二人?”鲍国医显是急不可待。
“这个,却是因在下有一桩要事身去冀北之时,”杨青峰说道:“其时我去寻不医神医给我一位朋友治伤,恰遇嗔无行领百药门弟子夜寻不医神医悯三秋,向神医索取什么神农药经,神医不予,嗔无行便夜屠同门。”
杨青峰刚刚说到此处,只觉头上手掌一紧,却不是鲍国医意欲摧动掌力,而是鲍国医心中紧张,那手便不由自主一紧。却听他急切问道:“快说我那悯师……悯三秋现今如何?”
杨青峰见鲍国医对悯三秋极是关切,刚开口说得悯师二字却急忙转口,只怕是与悯三秋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定便是师兄弟,如今惦念同门之谊,此时他手掌还搭在自己头顶,如若听见悯三秋已为嗔无行所杀,只怕他心中急怒,对自己大是凶险,心想至此,忙说:“不急,不急,悯神医的女儿悯无双尚好,尚好。”
此话果是转了鲍国医心中所想,不由一怔,说道:“悯三秋有了女儿了?”
杨青峰呵呵一笑,说道:“有了,跟玉录玳差不多一样年纪,名叫悯无双,可漂亮的很,不医神医临去之时,千叮万嘱托我照看好她。”
“好!好!好!好啊!柳神医心中高兴,一连说了数个好字。”
第79章 七十九:爱屋及乌()
鲍国医听杨青峰说悯三秋有一个女儿,心中大是高兴,口中一连说了数个好字,却忽然似有所思,手掌又是一抖,说道:“你刚刚说悯神医临去之时托你照看他的女儿悯无双,悯三秋却是去了那里?”
“这个,这个……”杨青峰自知失言,却再也无语搪塞,只含糊不清的说道:“他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鲍国医陷入沉思,难道?鲍国医再问杨青峰道:“很远很远的地方却是何之地?你且实实在在告诉我听。”
杨青峰再也无法隐藏,只好如实而言道:“悯神医,他,他已被嗔无行所杀,去了天堂了。”
“啊?”鲍国医一听,一声大叫,继而浑身颤抖,那按在杨青峰顶门之上的手掌犹如筛糠一般抽搐不已,杨青峰心中大骇,只怕他心中冲动,控制不了自己,如若手中发力,一掌击在自己头上,自己可就真正成了一个屈死的冤鬼。眼见鲍国医手掌离了自己头顶,将身在屋中乱走,跺脚击掌踢腿出拳,呲牙瞋目,便似疯了一般,自己心中刚刚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见鲍国医疾步走向床前,伸手一探,杨青峰之身已不由自主坐起,鲍国医却是身子一旋,去于杨青峰背后,双掌一伸,已抵在杨青峰后背。杨青峰只觉一股大力劲透已身,心中惊恐至极,只道这鲍国医盛怒之下失了心智,迁怒到自己身上,要杀自己泄愤。口中不由大叫:“不要杀我,不关我事!”一连叫得数声,却感鲍国医那透入自己身中之力有增无减,此时身上本有重伤动弹不得,又入于他手之中,虽是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杨青峰心中绝望至极,不由先就想起了无双,暗暗说道无双你自保重,一定要好好的,我先去了;又想起孱弱少年,也觉抱愧不已,自思自己对他所欠,也只有来世再还。当下将眼一闭,便即等死。
良久,却听耳中传来鲍国医悠悠之语:“我怎会杀你?我要你活,活的好好的,悯师哥既是托你照看无双,你如今之身,只怕连自己也照看不好,却怎能照看别人?我要将我一身的功力都传输于你,只望你好好照看无双,不要让她受了委曲,悯师哥已去,他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你不可辜负了我悯师哥临去重托,也不可负了我对你一片期望。”
杨青峰听鲍国医说话,方知鲍国医不是要杀自己,却是在将他自身功力输于自已身中,好让自己去照看无双,暗想我照看无双是我自愿,却也不需要你对我施以恩惠,换我死心塌地,况已蒙你救了我的性命,怎可再要你以功力相赠?心想至此,忙开口说道:“不可如此,快快停手,国医快快住手!”刚刚叫了几声,只觉后身之中又是一股大力袭来,源源不绝在周身展开,先前大伤,浑身酸痛,无力难以动弹,此时只感四肢百骸渐渐舒松。
只听鲍国医在背后自言自语,又似说给自己耳听,只听他说道:“先治你伤,再舒你筋,后通你脉,将我一身内力都传送于你,既是我悯师哥看上于你,将无双托付于你照看,想你这小子应该是不错,我就助你风风光光,让无双跟着你也算身有所依,如此于我,也算稍稍还得些先前对悯师哥所欠。”
鲍国医口中说话,掌中吐力不停,过了半个时辰,杨青峰只觉周身都有了劲力,心中数百次呼喊要鲍国医住手,口中却是不能发声。再过一刻,却见鲍国医忽地转动身子,将身在床周绕了杨青峰身体陀螺般游走,间或出指在杨青峰身前天枢穴上一点,又或在后背心俞穴上一触,又或在大巨穴上一拂,片刻之间已将杨青峰胸前后背气舍穴、俞府穴、日月穴、或中穴、风门穴、肺俞穴、心俞穴、肝俞穴等穴位一一点过,杨青峰只觉穴位之处一指甫接,便即气至。鲍国医身形不停,忽地将手一伸,杨青峰坐床之身竟自立起,鲍国医如陀螺般身速愈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