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李宪的战略,考虑到地理位置,和产业供应链两方面,卫生巾生产部分是一定要设在滨城的,这个没得商量。
所以这一段时间,事业部的众人正在积极的在滨城当地寻找地皮,然后通过当地的外贸协会与国外的设备商接触。
事情办的并不顺利。
实际的情况是,新北这个只有在当地才小有名气的企业,根本入不得当地政府的法眼。半个月了,就连一块最基本的企业用地,都丝毫没有进展。
事业部在一家旅店临时租用,充当办公室的房间之中。
见李宪面露不悦,司扬长叹口气,“李总,是我们能力不行。”
不过很明显,一旁的尚菲不能认同这个能力不行的说辞:“李总,你是没见到那帮当官儿的态度、干点儿啥贼费劲!这十几天的功夫,我们确实没办啥事儿,可是几个主管部门的接待室凳子都快让我们屁股给磨破了!我就想不明白,咱们民企咋地啦?是能骗他们钱啊,还是能差他们事儿啊!”
见上飞一脸的委屈和沮丧,李宪摆了摆手,安慰道:“现在的情况我了解,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有些事情没法对自己的手下说,但是李宪心里清楚。
虽然改革开放了十几年,但是因为计划经济时代流传下来的老观念,民企这个组织多少年都是不受待见的。
同样是卫生纸企业,新浪纸业之前在林业局发展的那么好,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了林业局企业的一个奇迹,但是一到过年,各方债主还是排着队的上门儿讨要,贷款和扶持什么的更是别想。
而后来的新北公司,之所以能受到北林市方面的大力扶持,亏得了那量化改革的计划,公司之中有北林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算是半个政府企业。
而就算是现在,新北想要发展卫生巾业务,李宪跟区里和信用社提交了贷款申请,都仍然被驳回。
这就是这个时候的民企。
明明已经迅猛发展,在生产效率和市场表现上都已经碾压了同级别国企的情况下,仍然遭受到严重的信用约束,无法获得金融扶持,而且被限制进入许多有前景行业的商业组织。
而这种情况,哪怕是在三十年后,依然存在。
此时的李宪,心里说不上气。
而是满满的哀其不幸。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远。自己想要追寻的精彩,虽然在曲径一端隐约可见,却又那么的模糊朦胧。
带着这样的一丝怅惘,他令新北卫生巾事务部的所有人员停了下来。
当被司扬问及与其这么在滨城干等着,回去冰城多好的时候,李宪给了一个让众人莫名其妙的回答、
“等着吧,等着看一场剧。”
……
虽然新北卫生巾事业部的众人不知道李宪所说的剧是啥,但是一场招商引资的大剧,却正在滨海市上演着。
四月二十七日,滨城城市报上刊登了一则寻亲启事,启事中声称寻找二十年代左近严氏家族成员。
二十八日,招商引资办公室主要领导,陪同前来寻根的香江侨胞严时琳女士一通参观了海滨度假浴场。并顺便参观了滨城工业开发区。
三十日,严时琳女士深感祖籍地的变化,但是同时也在与招商引资办领导会餐之时表现出了对当地教育事业的担忧。提出出资一百万建立一个教育基金,在当地修建五所希望小学的想法。这一想法,受到了当地领导的高度重视。
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严时琳女士参加了滨城实验中学特地为港侨准备的运动会。
五月七日,报纸上登出的寻亲启事没有一条回应,严时琳女士大感失望。在严女士特地为答谢招商引资办公室款待的答谢晚宴上,严女士公布了自己不日即将回港的行程。宴会之上,当地领导强烈建议严女士再多留一段日子,最好将寻亲事宜与投资当地结合起来长期进行。
次日,严女士对投资当地的提议表现出了兴趣。并无意中透露了家里有意涉足女性健康用品的信息。当晚,滨城市国资处处长万春辉便在招商办领导的引荐之下与严女士会面。
五月十日,严女士参观了滨城红花卫生巾厂及另外几家企业。在参观红花厂时,提出了一些颇有见地的行业改革意见和建议,提出了利用恒源贸易公司为红花厂开拓外贸业务的想法。并更进一步,提出了收购红花厂并进行扩建,将其作为恒源贸易公司在内地生产基地的初步计划。
仅仅五天之后,五月十五日。一份详尽的,完备的,已经盖好了所有主管部门公章,而且条件极为优厚的正式招商书,便放在了严女士的面前。
根据这份招商书内容,为了对滨城当地女性健康日用品的产业结构进行深化调整,并积极开拓滨城当地企业的国际化销路,以800万的估值,诚邀恒源贸易控股红花厂。为了体现滨城政府的诚意,将在税收,水电,以及用工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而除此之外,如合作达成,滨城将在在建的经济开发区中划出50亩平整完备且通水电的工业用地,供恒源贸易日后做扩建之用。虽然没有免费赠与,但每平米69元的价格,也足足显示了诚意。
三日之后,严时琳女士经慎重考虑,念及滨城市招商办之热情,更为长期开展寻根计划,圆家中老人未了遗愿的想法,同意了招商办,国资处及红花厂三方制定的那份招商计划。
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的时候,严女士动情发表了讲话;“几百万投资太小,远不及我对这片土地先天深情。如红花厂项目顺利,日后定将劝说家中先生,加大对滨城的投资力度。”
当晚,严女士在于市领导和招商办人员共进晚餐。
晚宴进入到气氛正浓之时,晚报记者小刘用照相机记录下了那感人至深的瞬间。
当时,严女士轻轻与市领导举杯相碰,面对领导们对侨胞回乡投资的感谢,她却连连推辞。
“无需感谢,不说滨城有吾根吾亲介种私情话。从大方面说,香江已经确定回归,97之后,我们都是一家羊。”
与会众人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家羊”是什么意思,之后就是一片其乐融融的附和;
“对对对!97之后,我们都是一家羊!”
第169章:这感觉倍儿爽()
李宪这些天为了避嫌,一直都是在电话之中和严时琳联系。
不过现在招商引资的事情定了下来,涉及到了之后的操作问题,他必须得跟严时琳碰个头了。
十几天不见,再次看到小骗子的时候,李宪大为意外。
之前,李宪除了按照港片里的富太给她修整了一下气质之外,主要就是让她扮高冷。
在他的印象之中,相比于一个长袖善舞能说会道,一个沉默寡言,不轻易对什么事情发表意见的女人,才更加符合他印象中大富翁的印象。
好吧、其实高冷这个人设主要也是为了怕小太妹出身,时常把“我靠”和“扑街”挂在嘴边的严时琳露馅。
所以在来内陆的初期,李宪心里是很担心的。
可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再看到严时琳的时候,李宪发现这个小骗子身上已经多了种自然的气场。
虽然为了方便见李宪,她一已经将一身的贵妇范儿放下,只穿了套运动服出来,可是在饭店点餐时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颐指气使,却让服务生格外的紧张。
哪怕她只点的是拔丝地瓜,地两样及啤酒两瓶。
“哎呀、这两天大鱼大肉吃的我肚子都受不了了。”看着服务生拿着菜单转身离去,严时琳才揉了揉肚子,一脸痛苦的抱怨道。
把手点在下巴上,看着这小骗子腰板绷的笔直,餐桌下穿着运动服裤子的右脚还是像戴安娜王妃那样自然的叠在左脚之上,将双腿自然屈在椅子腿边沿,李宪忍不住发哂。
也是、
任何一个人能天天被一群领导捧着供着,一百万随便一张嘴拿出去建希望小学,气质都是会改变的。
现在的严时琳,不禁让李宪想起了冯导后来拍的那部《私人订制》大烂片里的环卫女工丹姐。
电影里,丹姐到了圆梦公司做了一天的富人,然后选择回归平淡踏踏实实过日子。
当时看这片子的时候,到了这儿李宪就默默的走出了电影院。
你让一个环卫工人,想着一天之内把一千亿花出去,然后站在紫禁城楼上一挥手,让大京城一半的灯灭了,只为了看自己有多少房产,换谁她也回不到过去了。
所以那会儿丹姐心甘情愿的放下虚无的荣华,选择回归现实,顺便煽了一下情,以体现以下劳动人民的高尚情操时。李宪忍不住骂了声娘——纯粹是特么编剧王朔和导演冯小刚合起伙儿来扯卵蛋。
现在,看着严时琳举手投足之间的改变,李宪觉得这特么才是生活;
吃过烤熟的食物便不愿再茹毛饮血。
穿过了丝绸便不愿麻衣遮体。
睡惯了嫩模便不愿见枕边糟糠。
用过了新浪特优就不想报纸擦腚。
尝试过美好便再不愿回到糟糕。
就是这种生活。
古人总结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可一世的美利坚第一批大股东更干脆,把这写到了独立宣言里;“造物主赋予人们若干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而自由和追求幸福。”
不是什么坏事,人类社会大致就是这么进步的。
不顾严时琳一个劲儿的询问为什么笑自己,李宪摆了摆手,将对于未来的安排说了一遍。
他已经联系了香江方面,让范增金和关则华二人启程,明后天也应该就到了。这二人一到,就可以立刻启动恒源贸易,将预先准备好的一千二百万注入公司,然后对红花厂进行收购。
再之后,就是用恒源贸易收购新北的卫生巾事务部,将这一段时间事务部已经筹划好的业务部分直接并入恒源。
然后整合红花厂,推出已经设计好了的第一代护翼卫生巾产品。
这些东西严时琳根本不懂,李宪也不打算让她经手。只是想着未来一段时间,严时琳还得作为一个大花瓶镇场子,怕日后跟地方领导接触时表现的太过生硬,所以必须跟她解释一遍。
面对李宪的安排,严时琳并未听听就罢了,而是极为认真的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将他说的一些要点记录了下来。
看到这个细节,李宪咧嘴一笑。
……
红花卫生巾厂不像是新浪或者是北林,被收购时处于严重亏损的状态。
红花厂本身为目前国内少有的几家女性月经用品生产厂,面对的是一片蓝海市场,所以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看不出盈利。
趁着目前严时琳在滨城的热度,李宪直接命事务部对红花厂进行改革。
人员方面,由政府主导,将全厂900多名职工裁员到四百人,管理层从53人裁员到4人,这直接减少了厂子百分之五十的人工支出。
产品方面,则是在保留了红花品牌原有生产的情况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使用木浆和毛绒浆为主要吸收体的第一代护翼卫生巾投入到了生产线之中。
之所以使用木浆和毛绒浆,主要是考虑到这两个生产原料可以实现和新北方面的资源共享,可以直接通过新浪纸业的造浆基地供应,而次要的一点是,相对于目前市面上的纯棉浆,木浆和毛绒浆混合制成的吸收体,在吸收较大密度的血液时,有着更高的性能。
这,算是李宪除了谁都可以模仿的小翅膀外,唯一可以依仗的技术和资源优势!
趁着红花厂如火如荼的改制,李宪将一应家务事安排完毕,动身去了京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已经尝到了广告甜头,而且甚至现在广告投入带来的是远远高过产出的李宪,现在已经养成了臭毛病、
一种,不打广告不舒服的臭毛病……
只不过这次,他不想搞什么墙体公益或者是省地方台广告这种小打小闹了。
在完成了红花厂的收购之后,手里还剩下三百多万。
想干一票大的。
……
93年的京城虽然已经开始有了繁盛的影子,但是和二十多年之后可没法比。可虽然没有那样的繁华,却别有一番趣味。
京城北站前。
街面上行人不少。
满眼的色彩色调严重两级分化,要么就是老京城的古色古香,要么就是过于鲜艳,颇具魔幻风的七色花和魔方拼。
在李宪印象之中都不曾见过的电线杆在大街中央横行霸道的穿插,天空上鸽哨响起阵阵啰音,空气之中,都洋溢着一股久旱未逢甘露的灰尘味儿——纯灰尘,不掺杂任何pm2。5。
大街上车流熙熙,可是可跟二十多年后bba满大道堵不同,虽然档次不行,但是胜在有序——有序的不堵。
马路旁边儿的大广告牌子上,“为人民服务”和应该是这个时代青年创业偶像史玉柱同时存在。嗯,巨人现在做大厦。不是坑爹的《征途》和更坑爹的《征途2》。
五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但是交警着装却还是上白下蓝的春季常服,远一瞅就跟黑猫警长里面的白猫警探似的。
在传统和说土不土说洋不洋组成的流动画面之中,大公共、小公共、面的、夏利、桑塔纳、三蹦子外加上满大道都是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同框存在。
看到那在马路上交警眼皮子底下,跑的欢快的三蹦子,以及那面对交警同志一点儿都不虚的三蹦子车主,李宪不禁哼哼一笑。
这感觉,倍儿爽!
第170章:央视广告部(900月票加更!)()
这时节的京城人还不多,即使站在北站口,也没有人潮涌动比肩接踵的人海奇观。
没有那么多怀着梦想,想过来撞个头破血流或出人头地的北漂大军。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虽然已经快了起来,但是还没有太快。
这趟来是为了给卫生巾定广告的事儿,想着可能不太有时间溜达,想着看看大京城面貌的李宪坐了公交车。
司机师傅的京片子听起来格外舒服,车上人不太多,司机在把公交车跑出比面的还快的速度的同时,还有心思跟车上的乘客侃几句。
虽然言语里有着皇城根儿下天然的傲娇,但是还没失了亲切。
“嗨、您说现在京城咋样?”
面对李宪的打听,里面穿着大跨栏背心,外面批一白色的确良制服的师傅一歪脑袋,“领导们咋样咱知不道,不过咱过的吧……你说穷?现在比七几年八几年强太多了。你说富吧?哥们儿一个月工资也就够养活一家老小,没盈余。这话儿怎么说呢?不穷不富,内心满足。嗨,也就这样儿吧。”
听着司机师傅一顿神侃,把街头巷尾跟自己个儿差不多的人家日子都叨咕了一遍,李宪感觉挺有意思。
市场开放了,物资丰富了,家家户户虽然都有鸡毛蒜皮的家事儿掰扯不清楚,但是小日子过得都挺有奔头。
如果站在这个节点上回望过去,再对比未来,只能说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啥?您问我们家房子在哪儿啊?兵部洼胡同,喏、就前门大街和国家大剧院当间儿。嗨、爹妈分的大杂院,和我媳妇儿结婚之后自己连借带攒的买了两间四合院厢房,住的地方倒是不缺,就是东不暖夏不凉,四六不成材的,凑合了吧、”
听到这地方,李宪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