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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李宪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面前这小子是个被梦想冲昏了脑子的家伙。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将婚姻当做自己解放的前提,未免。。。。。。儿戏了一些。
可是现在这年景,特别是在农村这个环境之中,要是说什么婚姻幸福关乎终身幸福的观点,肯定是扯犊子的。
这时候多了是瞎扯,百分之六十的农村年轻人吧,结婚都还是通过媒婆介绍的。可能得有一半的夫妻,在婚前都提不上什么感情基础。
想到还有两天就是这个家伙的婚礼日子,现在自己就算是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李宪便压下肚子里的话,转而问道:“那你想做啥?”
“俺想跑运输!”
跑运输?
李宪不禁将面前这个家伙重新打量了一遍。
少年,十个司机九个鳖,这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这年头跑大车抛家舍业的,当王八的几率可是不低啊!
要是真想跑运输,你这媳妇。。。。。。
还是先别娶了吧?
第713章:三方(感谢 我是弱鸡的盟主打赏!)()
谢克搞运输的想法,并不是脑袋一热出来的。
谢帅当兵那会儿,谢家庄后面的那条公路还没有开建,还是一条山道。平时走的除了一台小巴车和四轮车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机动车。
第一次见到卡车,还是谢帅分配到运输连之后。看到哥哥寄来的照片里,一身熨帖军装的哥哥身后那台崭新的军绿色卡车,谢克就别提多羡慕了。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决心以后也得摸一下这样的车。
后来到部队,其实也是冲着运输兵去的。奈何在新兵连的时候表现太好,直接被分到了作战部队,没有那个机会。
这事儿,一直让谢克挺遗憾。
这一次裁军回到老家,谢克想了很多关于自己以后的出路。虽然想着像乡亲们传的几个牛人一样,做点什么生意,或者是捞点儿什么偏门儿一夜暴富。可是那哥哥跟卡车的合影,一直在心里边儿萦绕且挥之不去。
谢老大虽然因为腿脚的问题在家里种地不怎么出去,可是他的那些战友倒是经常过来探望。谢克私下里已经跟谢老大常来往的几个战友打听好了;现在驾照好考,只要拿了驾照,到市里去,就有大把大把招司机的公司。
听说几百块钱一个月!
几百块钱一个月,不比在家种果树一年到头赚那么三瓜俩枣的强多了?
自己辛苦点儿,干上个几年。让银行先垫一大部分钱,买一台自己的卡车,那可得有多牛?
听到谢克的想法,李宪心中是感慨万千。。。。。。
年轻人,想东西太简单了。
现在的卡车司机,按说还算个不错的职业。
现阶段不论是城市也好农村也罢,因为交通和信息的闭塞,人们大多对外界的了解有限。那些走南闯北行万里路的卡车司机,在见识上自然是高人一等的。外加上这些人经常在出车之后往家里边儿带一些平时不多见的东西,总给人一种本领通天的错觉。
而从收入上来说,养大车的现在收入也确实不错。
可是很明显,这不是卡车司机的全部生活。
新北现在就有自己的物流公司,但是物流车辆,大致还是采用自营一部分,对社会车辆雇佣一部分。自己公司名下的那些大车,有集团出面搞定各个环节,收益上倒是还能过得去。但是那些外面的卡车,其实总体状况并不怎么好。
地方上路政交警等部门层层盘剥不说,一路上跟车匪路霸斗智斗勇也都得靠司机的胆识和智慧,而且出门儿在外诱惑多多,运输行业本来就是接触三六九等最多的行当。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李宪的大舅朱峰在出狱之后就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卡车司机。钱没少赚,可是后来认识了一个国道边儿小旅馆里的服务员,一来二去两个人搞到了一起。朱峰当时是动了真感情的,可是无奈让那女人当了凯子,睡了半年多之后,不仅带了朱峰之前攒下的一万多块钱不告而别,更是以朱峰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五千多。
就是打那个时候起,连连经受打击,又被自己认为可以共度一生的女人欺骗,朱峰开始一蹶不振。
所以卡车司机这个行当里头,真正赚了钱的,往往是那些有自制力,能经受得住诱惑,严防自己底线的。
就算是具备了以上所有的素质,在这个行当里,也得需要很大的运气。
恶性竞争,超载,疲劳驾驶。
未来十几年几十年,物流行业的蓬勃发展背后,是中国的条条公路之上,简直可以说是一条条卡车司机的生命堆积起来的繁荣。
谢克的这个梦想,对于李宪来说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清楚,自己想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但是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他想了想,道:“这个我可以帮你。你现在不要想太多,先把婚礼的事儿办了再说吧。”
一听这个,谢克瞪大了眼睛。
“二哥儿,你说真的?”
“当然。”李宪笑着颔首:“我集团下面就有物流公司,等你这边安稳下来,可以去我那儿试试。”
“这!这。。。。。。”谢克兴奋的直搓手,末了,给李宪深深的鞠了一躬:“二哥,那俺就谢谢你了!”
“嗨、”李宪真拿这小子没办法,将其扶起来在长凳上坐了,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别误了日子之后,见时间已经不早便告辞离去。
。。。。。。
一夜无话。
山东这头婚礼的习俗其实跟李宪家那头差不多。
本来嘛,东北大部分的人口就是由闯关东时候的山东等地移民构成的。只不过那边的自然条件恶劣,很多的规矩糅合在一起做了简化。
按照规矩,婚礼头头一天,宾客们就都上来了。
一大早,谢老汉就请了媒婆过来,让他去柳毛乡那头传话;告诉娘家那头车的事情完事儿,让那头加紧准备,婚礼当天别耽误了事儿。
与此同时,家里请的大厨也都就位,开始改刀做饭,招待第一批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和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
作为家里的远客,自然不需要李宪一家帮着忙活。可谢家人丁单薄。看着谢老大跛着脚忙前忙后,李宪便帮着招待起来客。他本来想着谢家这次婚礼应该没多少人,但是临到了日子一看,人还真不少。其中谢老大的战友就来了四五十个,整整坐了三桌。
这年头婚礼的大厨都是从附近请来的“专业团队”——其实就是一个流动的厨房。
大体就是几个厨子,在婚房附近支起那种铁皮铆接的大篷车。大篷车常年经受先熏火燎,外面看起来油黑油黑。光从外表看,对里面出来的菜肴肯定是不会报一点点的希望。
可是别说,一般这样的大篷车做出来的菜味道他还真就不错。
中午时分,院子里就支起了遮阳的大棚。
开席之前,谢老汉端起酒杯,面带感慨:“明天,就是老二大喜的日子,大家伙儿明天怕是要受累哩!可是为了二哥儿这门亲事,俺们家三跪九拜都拜了,就请大伙再出出力,把明天这最后一哆嗦,哆嗦利落喽!”
“谢大哥,你就放心吧!”
桌子上,一阵应和。
与此同时,柳毛乡。
新娘子农家。
主妇王桂芬听到媒婆说谢家找到了轿车,而且一找还是两台,有些不信:“她大姨,你不忽悠俺们?”
媒婆嗨了一声,拍了拍王桂芬的大腿:“这可是大事儿,我敢瞎说嘛!人家老谢家确确实实找了两台轿车过来,听说是远来的一房亲戚开来的呢!这回可好,十里八乡的你自己个去寻摸寻摸,谁家嫁姑娘两台小汽车接啊?桂芬呐,明天你这脸,怕是要冒红光哩!”
“那是,那是。”听媒婆说的笃定,王桂芬喜上眉梢。
“那就这样,你们赶紧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半,婆家就过来接人,你们可千万别掉链子。行吧?”
“么事儿,么事儿!你就放一万个心,只要他谢家允了俺们,俺家这边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
王桂芬答应的可干脆。
另一头。
王家堡。
村支书王彪蹲在自家大门的那块石敢当之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听着在他对面一个村里的后生,汇报着近期收集来的信息。
“啥?那谢家庄那谢老哏儿子家结婚,请来了两台小汽车?”听到这个消息,王彪有点儿不敢置信。
业务需要,周边的几个村屯情况他了若指掌,那老谢家穷的叮当响,儿子结婚请了两台小汽车,咋可能?
看自家支书不信,后生信誓旦旦道:“叔,真的!俺亲自去看了。好家伙,一台平治,一台切诺基。排面着实不小!俺听说,是老谢家一个外地来的亲戚开来的,说是人买卖做的老大!他娘的,咱堡里五哥七哥办事儿才使得桑塔纳。他谢家庄的一户苦哈哈,穷摆什么排面。”
想想两台豪车接亲的排面,后生有点儿嫉妒。
王彪也是一皱眉头。
可靠山吃山,靠路吃路。他想的,比后生要多一些。
“谢老哏家办事儿,外地来了亲戚。。。。。。买卖做的老大?”马上,王彪就意识到,这里边儿有文章可做。
他嘿嘿一笑,把手里掐着的还剩下半只的吉庆在石敢当上按灭了,“三子,你明天早上带人,去公路上,给我把路拦住!”
第714章:拦路虎()
李宪虽然参加过很多次婚礼,但是临近体验这还是第一次。
天不亮他就被外面的喧扰吵醒,想着正日子的事情多,便连同李清一起将李匹提醒起了炕。
看到谢克打扮一新,穿上松松垮垮,说不定是从谢老大那里继承下来的棕色西装,在媒婆的拾掇下又是摸摩丝又是喷金星,胸口带了大红花腰间别了红腰带。。。。。。
一套繁琐的程序下来,搞的李宪只想着自己赶明儿一定一定要来个旅游结婚。
结婚这事儿虽然只有一天,可是要是全按照规矩走,怕是要累死个人哦!
随着第一声鸡鸣,东方亮出一丝丝的鱼肚白,天上的启明星与一轮残月交映,谢家那不算庞大的接亲团队就动了身。
众人先是乘坐驴车到了庄口,将挂了一层灰的新郎又拾掇了一遍,又合力将昨晚已经费了大力气运水过来冲洗干净的两台汽车披红挂彩一番。
按照习俗,头车就是类似早时候的轿子。
这上面除了司机是不能坐外人的,只能坐新郎和一个“压轿童子”,李宪不开车,只好委屈,和邹妮等人坐到了后面的那台切诺基上。
一切准备完毕,头车缓缓行使到了公路之上,开始向柳毛屯进发。
说来好笑。
这迎亲的队伍配置实在太过怪异——头车是那台机舱盖上绑了大红花带的奔驰,后面跟着的是那台白色切诺基。这个配置,别说放到现在,就是再往后推十年,那也绝对是农村婚礼里边相当有面子的了。
可是再往后一看、
除了一台拖斗上用麻绳固定了各色彩礼的拖拉机还能算是机动车之外,余下的几个负责运输接“接亲团”的,一水水的都是驴子骡子。
将整个迎亲的队伍一分两半的,活脱脱就是时代的鸿沟。
不过李宪没工夫想这些,众人在谢老汉和谢老大的协调组织下整合完毕,时间就已经到了六点五十。
按照之前找先生按照新郎新娘八字算出来的良辰,七点半就得到新娘子家。要是过了这个时辰,可就闹了笑话了。
按说柳毛乡和谢家庄直线距离不过两三公里,可是迎亲队要一起到达,就要照顾驴车骡车的速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肯定不算充裕。
就这么,在汽车跑着驴车的速度之下,一行几十人正式开拔。
切诺基上。
李宪看着渐渐亮起的天儿,看了看一旁的谢老大谢帅。
见这个为了弟弟整整忙活了两天没怎么合眼,眼球上全是红血丝的汉子仍然是一脸的紧张,不禁笑道:“大哥,过去还得一会儿,不然你先睡会儿吧。这两天为了二哥儿的事,你可忙活坏了。”
“嗨、”谢老大笑着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了特地为了今天充排面才买的吉庆烟,抽出一根儿递给了过来:“不差这一会儿了,等今天过去日子就消停了。到时候俺蒙着大被睡他一天一宿都没事儿。”
李宪呵呵一笑。
来这么两天,跟谢家兄弟二人接触下来,他倒是觉得关里的汉子别有一番豪爽。不考虑亲戚这个层面,他也感觉挺对脾气。
于兄弟上来说,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李清的。
这个现在的大哥前世的大爷太熊,很多事儿上不硬扎,扛不起来。相比之下,谢家这大表哥,做得倒是让人一点儿都没得挑。要是老李家有这么个大哥,李宪怕是要省去一吨的操心。
呲!
哦哦哦哦~~~!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车子一个猛刹车。
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都拍在前面的座位上,早上起来早了残存的那一点儿困倦,被这么一惊之下,顿时全无!
“出事儿了!”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
果然,等他抬起头,慌忙中向道路前方望去之时,便见到前面由周勇驾驶的奔驰已经横在了路上。
而在奔驰前方,一个两人合抱粗细的大原木,正巧将道路拦腰挡住!
在那原木之前,几个叼着烟的小年轻,看着长长的迎亲队伍,笑的格外灿烂。
“。。。。。。”
谢老大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到这熟悉的架势,李宪也皱了皱眉头,跟了下去。
待他二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前车上的谢克和周勇已经跌跌撞撞的走了下来——打开的车门中,那被突然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原木吓了一大跳的压轿童子正在嚎啕大哭。
十里八庄的住着,虽然不能说每家每户都熟悉,可是进乡去镇都路过王家堡,一些人还是认识的。
见到那几个青年,谢老大一愣之后便明白了——这是王家堡的人在创收哩!
“小兄弟,俺是谢家庄的,今天俺弟办事儿正日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俺们先过去?”
谢老大掏出兜里几包原本一会儿席上招待娘家客,没打开封的吉庆便一瘸一拐的迎了上去。
笑呵呵将烟扔给了那几个小青年。
对方倒也不客气,伸手接了烟,嘻嘻哈哈一阵装进兜里,就没了然后。
至于谢老大刚才的请求,压根儿没理。
见着架势,谢老大说心里没火气那是不可能的。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十分,眼看着就到了时辰。
可也情知王家堡这帮人惹不得,只好耐下性子,商量道:“几位小兄弟,俺知道诸位这是在赶活儿。不过俺们真不是外人,就是前头谢家庄的。乡里乡亲的,今天又是俺弟的人生大事,通融通融!”
连续两次的喊话,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为首的一个小青年嘻嘻一笑,指了指身穿西装的谢克,又指了指那横在路上的奔驰,吐了口唾沫:“喝~~~呸!别人不知道,谢家庄俺还不知道?谢老二,你看看你个七叶子半服样儿,结个婚还坐个平治。要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