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晚上段颎却难得早早就回府了,一家四口都聚在一起吃饭。
这也是段增第一次见到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所以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在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中,段颎对他这个幼子是极为看重的,以前有空闲的时候,还会亲自教他读书习字,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所以没有见到。
与他想象中的不同,段颎虽然是一位将军,但他面相却显得较为儒雅,头发已经花白,身材较为高大,说话时显得非常豪爽。
他见到段增后,当即问道:“增儿,最近几天可有认真读书习字?”
段增连忙答道:“当然了,孩儿每天都在勤奋练字,最近感觉进步很大,过些日子拿给你看,保准让你大吃一惊的!”
“是吗?”段颎顿时笑了起来:“那为父就等着你写的好字了。”
苏夫人则笑道:“增儿,你倒是很自信,不过为何将写的字都烧掉呢?”
“烧掉?这是怎么回事?”段颎有些奇怪的问道。
苏夫人当即将昨晚的事情和他说了,段颎听了顿时“哈哈”笑道:“不会是写得太丑了,不敢拿出来见人吧?”
对于这个老来才得的幼子,段颎对其极为宠溺,随便一点事情都能让他感到高兴。
段增眉毛一扬,道:“才不是,到时候父亲你就知道了。”
一番交谈后,他也放心下来,至少这一世的父母对他都很好,让他有一种家的感觉。
这时,下人们已经开始上菜了,今天的菜比平时更加丰盛,毕竟段颎难得也在家里吃饭。
吃到半途的时候,苏夫人突然对段坤问道:“为娘让你去查到底是哪些贼人在偷家中财物,怎么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段坤连忙小心答道:“母亲且放宽心,孩儿正在努力查探,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段颎开口了:“坤儿,之前听你说了些审问的情况,老夫倒是觉得,被你抓起来的那些人里应该没有贼子,或许你搞错追查的方向了。”
段增听了顿时肃然起敬:“段老爹果然是段老爹,老奸巨猾啊!仅仅大致听了些情况就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比段坤老练多了。”
段坤连忙问道:“敢问父亲,为何如此说?”
段颎沉声道:“那个死了的潘德,他的父亲跟随老夫多年,是个极为老实之人;潘德这孩子,虽然老夫所知不多,但料想他的本性也不会太坏。倒是那个出首告发他的家伙,此人却未必是个老实人。”
“父亲此话怎讲?”段增眼神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段颎想了想,解释道:“这孙惠以前乃是中常侍王甫的养子,永乐少府王萌家的仆人,听说之前也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辈。”
段增目光一凝,连忙问道:“那么后来怎么来咱们家了呢?”
段颎道:“当初老夫刚来洛阳为官时,府中没什么下人服侍,那王萌便将孙惠等十多个下人送给老夫,后来他们便一直留在府中。”
“原来如此!”段增顿时便明白过来,孙惠与王萌之间还有这关系,怪不得王萌会找上此人,而不是其他人。
他连忙开口道:“父亲英明,其实孩儿这两天也在派人查探此事。”
“你也派人查探了?”段颎来了兴趣,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而且孩儿凑巧还真查探出了贼人。”段增笑着答道。
“你查出贼人了?这不可能!”段坤听了顿时就不信。
段颎和苏夫人也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段增,脸上充满着不信。
段增从小就表现得非常聪慧,但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将此案查明?
见了他们的神色,段增小脑袋一扬,用不屑的语气说道:“这点小事情还难得到我吗?我不仅查出了贼人是谁,而且已经将那些贼人都抓起来了。”
“胡闹,你把谁抓起来了?还不赶紧都放了!”苏夫人顿时脸色一摆,严肃道。
若段增只是随便说说,他们还不会在意,最多当做笑话来听;但现在段增都已经抓人了,这就不是小事了。
府中的下人虽然身份低微,但随随便便将人抓起来毕竟是不好的,传出去也会让其他人感到不满。
段增连忙道:“母亲放心就是,孩儿可不会乱抓人的,那伙贼人中为首的正是那孙惠。”
“什么?你把孙惠抓起来了?”这下段坤也坐不住了,孙惠乃是主动出首告发此案的人,怎么连他也抓呢?这不是乱来吗?
只有段颎此时还保持着平静,他沉声问道:“增儿,你说孙惠是贼人的头目,并且将他给抓了,你可有凭证?”
“父亲,孩儿当然有凭证。实际上,这些贼人包括孙惠在内,此时都已经招供了自己的罪行,绝对错不了。”
“已经招供了?”段坤等人听了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苏夫人更是吓了一跳,连忙紧张的问道:“增儿,你是怎么让他们招的?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她就担心段增为了让被他抓的人主动招供,对那些人进行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段增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若是闹出人命来就不妙了。
说到底,府中发生的盗窃案连他们也感到有些棘手,那唯一被认定身份的“贼人”潘德已经畏罪自杀了,而平时与潘德走得近的人被抓起来审问后,却没有得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看上去,这案子到现在已经快要成悬案了,若是没有新的线索的话,他们也只能暂时放下。
连他们都觉得棘手的案子,段增却说自己已经将其破了,还将贼人抓住,并且让他们招供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当然不相信了。
听了苏夫人的话,段增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大声道:“我是搞屈打成招的人吗?”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稚嫩,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极为认真,即便苏夫人等人此时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时,段颎开口问道:“增儿,你将事情的经过都详细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隐瞒。”
“是。”段增点了点头,道:“其实一开始,孩儿也没有怀疑到孙惠身上去,不过后来在查看潘德的尸体时,却发现了有些不寻常之处。”
接着,他又将自己如何怀疑起孙惠,如何让曹安去调查此案,又是如何果断将杨厚抓起来审问,以及最后终于查明此案的过程都详细说了一遍,就连他在做出决策时心中是如何想的都没有落下。
而在这过程中,段颎等人还时不时的追问一些细节,段增都一一做了回答。
最后,他让曹安去把搜来的赃物带过来给众人看,并对着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这些是搜查到的赃物。父亲,母亲,二哥,你们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段坤连忙上前,将那些赃物拿起看,一边看,一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些都是我丢失的。”
段颎叹息一声道:“增儿,原本为父就觉得你很聪慧,如今看来,你何止是聪慧,简直是神童啊!”
苏夫人和段坤听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段坤带着府中一大群人日夜查探,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进展,而段增这个六岁的小孩子,却如此干净利落的将发生在府中的盗窃案子给查明,中间甚至都没有惊动家人。
而且不仅是查出了贼人,更是落实了这些贼人的罪状,让这些人乖乖认罪,而且人证物证俱在,这实在太让人不敢相信了,说他是神童也不为过。
段颎等人都不敢想象,若是等将来段增长大了,又会有多么的妖孽。
望着他们脸上震惊得有些呆滞的表情,段增心中别提有多得意了。
他之所以要插手查案,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让他们不再将自己当小孩子看,如今取得的效果达到了他的预期,他当然要得意了。
第八章提议()
匆匆吃完晚餐后,全家人迫不及待的去了关押孙惠等人的地方,准备亲自询问一下。
倒不是说他们不相信段增说的话,毕竟有物证在,事情肯定不会有错;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还是要亲自过问一下。
等到了地方后,段颎等人一个个都在反复询问着孙惠等人,只有段增老神在在的一个人躲在旁边喝茶,之前讲述案情时说话太多,嗓子都有些哑了,此时正好歇一歇。
原本他的打算是用栽赃陷害或者威逼利诱的办法,强行将此案与王萌联系起来,如今根本不用他出手,自然乐得轻松。
等到段颎等人问明白案情,确认段增所说的都是事实后,他们看段增的神色更加不同了。
过了一会儿,段坤才率先道:“这孙惠果然狡猾,他明明自己才是贼,却主动来告发潘德,并将其灭口。若不是老幺机灵,发现了此人的罪行,只怕此案就难以了结了。”
段增连忙谦逊道:“二哥说哪里话,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孙惠贼喊捉贼,转移了二哥的注意力,让二哥将怀疑都集中到潘德的身上,自然发现不了孙惠的问题,而小弟却一开始就把他们都放在嫌疑人的位置上,所以才有突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段颎听了眼神一亮,赞叹道:“说的好,说的真好啊!”
他看向段坤道:“贼子固然狡猾,但你就要比贼子更加狡猾才行。这次的事情,若不是你弟弟出手,或许你就要办错案了。这个教训你可要记住了。”
段坤连忙应道:“父亲说的是,孩儿会一直记得这个教训的。”
段增在一旁道:“其实二哥做得也很好,他一开始虽然被孙惠误导,弄错了查案的方向,但以二哥的精明,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悟过来。”
段坤听了难得有些脸红,段增这么说完全是给他留面子,实际上他一直怀疑的人就是潘德及其朋友,只不过潘德的那些朋友最后招供的内容实在经不得推敲,所以才没有定案。
而对于孙惠,他却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思维误区,没有想到此人才是真正的贼人。
他连忙问道:“父亲,对于这些贼子,到底该如何处置,还请父亲示下?”
段颎沉吟了片刻,答道:“等明天天亮后,先将赃物都追回来再说吧。”
接着,他又狠狠的道:“王萌那厮,老夫向来与他交好,却不想此人把手都伸到老夫这里来了,着实可恨!”
段增听了顿时大喜,他这般努力办案,除了要证明自己外,另一个主要目的可不就是为了离间段颎和王甫之间的关系吗?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这句话,他连忙接口道:“父亲所言极是,那王萌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不仅是他,还有那王甫,更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应该趁早与他划清界限才对。”
不想段颎听了后,却看了他一眼,板着脸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段增顿时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果然小孩子没人权啊,刚刚办了一件大案,原本还想着能让段颎重视一下,谁想到最后还是这么被无视了。
不过他也明白,仅凭这眼下的这一件事就想让段颎与王甫翻脸,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倒也没有太失望。
反正他都想好了,以后时不时的在段颎等人面前说些王甫的坏话,然后再想方设法提升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他就不信不能让段颎与王甫决裂。
他心中想着该如何才能继续挑拨段颎与王甫的关系,忽然心中一动,提议道:“父亲,要不明天等赃物都追查回来后,将孙惠等几个贼子都绑起来送还给王萌?”
“将孙惠等人送回给王萌?”段颎听了顿时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道:“这个主意不错,的确要送回去,而且还要派人去问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段颎与王甫的关系较为复杂,说是依附关系其实并不准确。
对段颎来说,他乃是武将出身,因为各种原因,与士人的关系并不好,当初在边地为将时就挨过整,下过大狱;后来平定羌乱回到朝中后,若不是依附王甫的权势的话,想要保住如今的富贵只怕很难。
不过在另一方面,王甫虽然权倾天下,手下爪牙无数,但那些人大多都是趋炎附势之徒,让他们做坏事那是找对人了,但要他们干点正事可就不成。
而段颎则不同,他既有足够的能力,同时还有足够的威望,几年前甚至还担任过太尉。
东汉的官制里并没有设立丞相,理论上来说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太傅。
不过东汉的太傅一般每个皇帝都只任命一人,等到这人死去后,就不再任命新的太傅;唯一的例外便是如今汉灵帝,先后任命过两人太傅,不过这两人如今都已经死了。
除了太傅以外,东汉官职中地位最高的就要属太尉了。
段颎担任过太尉一职,虽说没过多久就因病罢免,但当过太尉的人毕竟地位不一般,远非常人能比。
而且就算是段颎现在担任的司隶校尉一职,同样是一个手握实权的“雄职”,是宦官集团也不得不倚重之人。
所以段颎固然在借助王甫的权势,而王甫同样在借助段颎的威望,两人并非单纯的依附关系,更像是一种同盟关系。
如今连王萌都敢将手伸到段家来,若是段颎一点反击都没有,那世人真要以为他是王甫的手下了。
此外,段颎毕竟是武将出身,性格极为刚强,对于王萌的举动也不可能忍气吞声。
而将孙惠等人绑起来送回去,则可以向王萌表明,对方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看王萌会怎么做了。
商议完对孙惠等人的处置后,这时,段坤忽然道:“父亲,那孙惠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偷取府中的夜明珠,难道说咱们府中真的有夜明珠不成?”
听到“夜明珠”,段增也连忙竖起耳朵。
“那是当然。”段颎得意一笑,道:“当年为父率军平定羌乱,在剿灭一个羌人部族时,得到了这夜明珠,一直视若珍宝,很少拿出来。”
“真的吗?父亲快取出来,让孩儿开开眼界!”段坤听了顿时大叫道。
段增也道:“是啊,还从来没见过夜明珠呢。”
段颎捋了捋胡须,得意道:“也罢,你们便随为父来吧。”
说着,段颎将段增兄弟二人还有苏夫人带到自己书房,在那里见到了被他视若珍宝的夜明珠,将烛光灭掉后,果然散发出淡淡光芒,将书房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段增等人见了后都啧啧称奇,而段颎和苏夫人之前虽然都见过多次,但此时眼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等到段颎重新将夜明珠收藏起来后,段坤忍不住叹道:“可惜,这么珍贵的宝贝却只能深藏起来,不能随时观看,而且还要遭到王甫的窥视,这阉竖实在不是个东西!”
段增也乐得讨伐王甫,闻言接口道:“就是,那王甫什么功劳都没有,不过是个仗着天子宠幸的阉人罢了,以父亲的战功,凭什么要看他脸色?”
段颎听了默然不语,显然心中对王甫也有不满。
这时,苏夫人道:“老爷,你看增儿如此聪慧,是不是该请个名师来教他导,总不能让一些庸人给耽搁了增儿的学业吧?”
不管什么时代的父母,对于自家孩儿的学业当然是最为关心的,所以一提起段增的学业,段颎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
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极是,自从刘先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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