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潘德为什么会被灭口呢?这其中又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原本就是盗贼团伙中的一员,在被孙惠发现之后,其同伙害怕泄露消息,所以将他给灭口了。
第二种可能,他是无辜的,不过凑巧看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事情,所以被人灭口了。
这两种可能中,段增更加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潘德乃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的。
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目前还没有发现有用的证据。
同样的,对于出首举报的孙惠,段增也感觉此人不简单,首先一个值得他怀疑的地方就在于,当他询问对方问题时,孙惠显得极为谨慎小心,仿佛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再说出来的一样。
再加上曹安打探到的消息,就更让他感到怀疑了。
一个段府的下人,居然时不时的在家中开宴席招待朋友,他哪来那么多钱财?难道此人原本就家财丰厚吗?但若是那样的话,他又何必委身段府做个下人?
心中将此事反复过了一遍,最终却没有找到明显的突破口后,段增摇了摇头,不再考虑此事。
他走到案台前,那里堆着一大堆竹简,都已经用麻绳编串起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书籍了。
虽说造纸术很早就有了,而且经过东汉蔡伦的改进后,生产起来极为便利,而且书写起来也没有影响,但纸张在这个时代还是不够普及,大量的书籍都是用竹简书写,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比如案台上的竹简,若是全部堆起来,只怕会有一人高,但这么多的竹简加在一起其实都不过是一本书的内容,也就是这个时代经常见到的《论语》。
段增的老爹对他的教育抓得很紧,四岁时就请了个姓刘的先生来教导他读书识字,如今两年过去,似乎有些成效,认得不少字。
不过那位刘先生前些日子因为家中老母病逝,已经告辞回家了,所以最近段增才显得比较闲。
据说段颎最近又在张罗着给他找个新的老师,只是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段增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竹简,打开之前翻看起来,正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论语与后世的论语有没有不同,但刚看了几个字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应该是小篆吧?要不要这么坑人?”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所熟悉字体也多是宋体、仿宋体、楷体等等,面对这种小篆就有些吃力了。
至于说繁体字和简体字,这个虽然也是个问题,但好在段增在后世有个爱好就是练毛笔字。
他前世的父亲是省里书法协会的,受到父亲的影响,段增从小就对书法很有兴趣,六岁就开始练书法,之后十多年时间里一直都坚持,中间没有停过。
到穿越前,他的书法已经有了一定的水准,用他前世父亲的话说就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在练习书法的过程中,段增对繁体字有了一些了解,一般的字他都能认得出来,只有少数生僻字眼不认识。
放下这本竹简后,段增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说汉朝都流行隶书吗?怎么这部论语却是用小篆抄写的。”
看书又看不懂,办案子现在又没线索,段增一时间没事可做,于是准备练一练书法,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想到就做,段增招来一个下人询问道:“府中可有纸张?嗯,就是经过蔡伦改进后的纸,用来书写用的?”他担心对方听不懂,还多解释了几句。
那下人听了顿时答道:“有,府中准备得很多,老爷他经常用到呢。”
听说府中有纸张,段增连忙让下人去找来一些,又寻来笔墨,这才将下人打发走。
“嗯,练书法是有必要的,不过到底应该练哪种字体,这个得好好想想。”
此时代乃是书法草创时期,主要的书法一类是隶书,另一类则是草书;不过总的来说,汉末、三国时期又是书法发生变革的重要时期,诞生了一大批著名的书法家。
比较有名的包括号称楷书鼻祖的钟繇,著名的书法家韦诞、张芝、邯郸淳等等,都是这个时代的人物;当然,这些有名的书法家在现在还都是小年轻,并不出名。
不过现在就有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正当其时,这就是创造了飞白体的蔡邕。
“听说蔡邕乃是看到有匠人用扫帚醮石灰浆在墙壁上写字,从而受到启发创造的飞白体。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创造出来了?若是还没有,或许我可以去提前创造?”
段增心中生出一种想法,但随即就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现在的他才六岁,就算提前把飞白体抄袭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他瞎猫碰了死耗子,不会觉得他有多厉害。
“唉,还是老老实实练我的字吧。”
前世的他练习书法也有好些年时间,初期练楷书,主要是褚遂良的字帖,等有了一些基础后转而开始练习行书,主要临摹的是王羲之的帖子。
此时有了纸张和笔墨后,他便开始回忆前世所临摹的书法,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他写的当然是那篇著名的《兰亭集序》,没办法,谁让它最出名呢?
不过才写了几个字后,段增便停了下来,眉头紧皱。
“该死的,还是年纪太小了,手腕没力气,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很不满意的看着眼前几个字,随即段增又突然想起来:“对了,现在王羲之都还没出生呢,《兰亭集序》更是还有一百多年才会出现,现在就临摹这字帖,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惹麻烦?”
其他人只要一问起“永和九年”是哪一年,段增就要傻眼了。
所以他当即将这几个字给撕了,然后苦思起来:“《兰亭集序》是不能写了,那么该写什么书呢?”
段增并不打算做个文抄公,毕竟年龄摆在这里,而且乱世即将到来,他也不希望自己给他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个单纯的文人。
所以想了想后,他觉得还是直接写《论语》中的语句就行。
后世的他毕竟有足够基础,即便没有临摹帖子,但写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等写了一大段后,他逐渐找回一些感觉,写出来的字总算有了些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中午去后宅苏夫人那里吃饭外,其他时间段增都留在房里练字,到吃晚饭时才停下。
最近一段时间段颎似乎都很忙,平时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总之经常都不在府上,今晚也是一样。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只有苏夫人、段坤和段增三个人坐在一起。
虽然只有三个人吃饭,但吃的菜却很丰盛,有荤有素。
荤菜里面主要是鱼和鸭,没有后世常见的猪肉。
这个时代的人都觉得猪肉又丑又脏,只有最底层的人才会吃,像段家这种官宦人家是不可能去吃的。
除了鱼和鸭外,素菜里段增只认出来黄瓜这一种,其他的就认不出来。
可惜这个时代的烹调技术还是比不上后世,不管什么菜基本上都是煮;鱼和鸭是煮的,其他素菜同样是煮的,而且还是大杂烩。
再加上此时各种香料也不齐全,比如辣椒在这个时代就没有,而胡椒更是名贵之物,便是段家平常也很少吃,只有重大宴席上才会用。
所以菜的样式虽多,但味道却远远比不上后世段增日常所吃的东西。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主食乃是粟米,与后世的米饭不大一样,段增也有些吃不惯,所以胃口不是很好。
匆匆吃了点东西后,段增和苏夫人还有段坤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
第五章夜谈()
等段增重新回到自己院子时,之前出去打听消息的曹安也回来了,他神色兴奋的道:“小公子,那孙惠今天一天都没出去,不过下午的时候小的看到那孙惠去见了个朋友,接着他那朋友就急匆匆的出了府门。”
段增眼神一亮,连忙问道:“有没有派人跟上去?”
“小的当然派了人去跟,却发现那人出去后有些行迹可疑,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跟了一路,最后发现他去的地方是城南的一家珍宝坊,在里边待了一刻钟后便直接回府中了。”
“城南的珍宝坊?他一个下人去珍宝坊做什么?难道他还要买什么珍宝不成?”
寻常光顾珍宝坊的,往往非富即贵,这人明明只是一个下人,却往珍宝坊里跑,这不能不引起段增的怀疑。
曹安答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小的派去的人也去找那珍宝坊的伙计打听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你有没有查过这珍宝坊是什么人开的?”
“小的查过了,据说其背后的主人乃是王甫的养子永乐少府王萌。”
“就是那个中常侍王甫的养子?”段增眼神一亮,连忙问起。
“正是此人。”
珍宝坊的主人是王萌,而王萌又是王甫的养子,段颎如今又依附于王甫,一想起这其中的复杂关系,段增顿时仔细沉吟起来。
按照历史的记载,段颎最后正是因为受到王甫的牵连才被抓起来下狱,并自杀在狱中;而且据段增所知,此事离现在应该没有几年了。
换言之,要想避免这种下场,那现在就必须想办法与王甫划清界限。
但问题是现在王甫正是权势滔天之时,而段颎又是因为依附王甫才得以保持富贵,现在这个时候想要说服段颎和王甫划清界限,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说段增现在才六岁,就算告诉段颎他将来会面临的结局,只怕段颎也只会当做一个笑话一笑了之。
心中沉吟半晌,段增突然眼神一亮:“或许可以这样做。”
下定了决心后,他当即对曹安吩咐道:“你今天做得很好,接下来你继续去盯着孙惠,还有他的那个朋友。若是接下来他那朋友还去珍宝坊,你不要犹豫,直接将那人抓来见我。记住,此事要暗中进行,不可走漏消息。”
曹安连忙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打发曹安离去后,段增命人找来几本用隶书抄写的书,半躺在床上翻看起来。
他首先翻的是一本经学名家郑玄注释的《周礼》。
段老爹虽是武将,但他并非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夫,反而文武双全。
在他年轻时擅长驰马射箭,喜游侠,轻财贿,不过后来他改变了年轻时的志向,开始爱好古学;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折节向学。
所以段府所存放的书籍中,反而有很多都是儒家的书。
可惜勉强读了几段后,段增便没了兴趣。
没办法,作为后世之人,对儒家的东西终究是不怎么感冒的;更何况这时代的书籍都没有标点符号,还需要他自己断句,读起来很是麻烦。
将《周礼》放下后,段增重新在一大堆书里寻找起来。
不得不说,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在汉朝得到极大发展,尤其是东汉,更是非常重视儒家学说。
到此时,儒家已经成了当今主流,比如眼前这么多书籍就全是关于儒家方面的,让段增看着都感到头痛。
无奈之下,段增只好命人将这一大堆竹简放下,自己一个人有些无聊的躺在床上。
就在这时,苏夫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她刚一进门,见段增躺在床上,顿时不悦道:“增儿,早睡早起固然是个好习惯,但现在天色都还没黑你就睡了,这未免也太早吧?为娘记得以前先生还在的时候,你晚上还会用功读书,为何现在反而如此颓丧?”
段增听了顿时苦笑,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前世小时候一般,那时的父母也是这样督促他好好学习,连说话的口吻都差不多。
可惜前世已经永远回不去了,也不知道父母在得知自己出事后会如何,他们现在还好吗?
心中虽然在感慨,他却不敢怠慢,连忙翻身起来。
“母亲,孩儿练了一会儿字,感觉有些累了,所以才躺下休息一下的。”
“练字?你练的字在哪里?拿来给我看!”苏夫人接着道。
“孩儿觉得写得太难看,所以让下人都拿去烧了。”段增答道。
苏夫人心中怀疑,顿时语气严肃起来,道:“莫不是在哄我?你让谁去烧的,让他来见我!”
段增无奈,心道:“小孩子果然没人权,连说真话都没人肯信。”
他现在写的字和以前写的字肯定有很大差别,以前那个他写的字弯弯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学生写的字,而现在的字,经过这一天的练习后,已经有了一些样子。
若是让苏夫人他们见了可能会引起怀疑;所以段增在去吃饭之前,直接让一个下人将那些稿纸都烧了。
他的打算是等过一段时间后再拿出来,到时候就算苏夫人他们还会疑惑,但段增也可以推脱说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刻苦练字的成果。
不过此时苏夫人表示怀疑,他只好将那下人找来,这才打消了苏夫人的怀疑。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增儿,不是为娘不信你,而是你的性子太野,为娘必须对你严一点才行。”
“母亲,孩儿明白的,你都是为了孩儿好。”段增连忙道。
苏夫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她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放下,将盒盖打开,只见里面竟是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肉糜。
“增儿,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为娘看你今晚上吃的不多,担心你肚子饿了,所以做了你最喜欢的肉糜给你带过来,你赶紧趁热吃了吧!”
段增听了心中非常感动,前世的父母对他也是这般关心。
他记得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因为是走读生,每天上了晚自习都要后回家,而父母每次都会提前打一个鸡蛋,下几根面条等着他。
这一世的母亲看上去更严厉,但对他的关爱却是一样的。
他虽然并不觉得肚子饿,但还是高兴的接过碗,坐下来慢慢喝。
“咕。”一大口粥吞入口中,段增觉得味道非常美妙,里面的肉已经炖烂了,入口即化,粟米做成的粥喝起来也有很好的口感。
他大声赞叹了一句道:“好喝,味道真好!母亲,这是您亲自做的吗?”
苏夫人脸上的顿时露出笑容:“是啊,你喜欢喝的话下次给你多做点,不过今天就只有这么多了。”
段增笑道:“好,母亲,孩儿给你讲个笑话吧,说从前有个国王,他的国中有一次发生了饥荒,百姓们只能挖草根来充饥,许多百姓都因此活活饿死了。”
“那后来呢?”苏夫人笑问道。
“后来,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宫里面,那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听完大臣们的奏报后,大为不解。他满是疑问的对大臣们说:‘既然百姓没有粟米充饥,那为何不食肉糜呢?’”
“咯!”苏夫人被逗乐了,她掩着嘴笑了一阵,这才道:“净胡说,天下哪里有这么蠢的国王?肯定是你瞎编的吧!”
段增专心喝粥,心中想道:“怎么就没有?后世不就有那么一个吗?”
苏夫人笑了一阵,忽然严肃道:“增儿,你从小就很聪慧,你两个哥哥都不及你。你父亲出身武威段家,乃是世代将门,你身为段家子弟也要努力学习,将来才能光耀门楣。”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那大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人太过老实,资质也较为愚钝,难以有大成就,将来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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