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厨房,司南拍拍厨师老张:“张大哥,外面有老头踢馆说我不会做饭,我来做个炒饼,万一丫要闹起来,你帮我打丫挺的。”
老张不明所以的透过传菜的窗口看看饭馆里,一派平静祥和,都挺好的啊?
第21章 请你吃炒饼()
司南拍完老张,做个鬼脸,又说:“我回小厨房去做,这里的家伙事儿我用着不趁手。我多炒一份给你试味。回头咱再聊。”说完,用盘子装了些饼丝和蔬菜就从厨房的门出去经后院去了自己的小厨房。
到了自己的地盘,司南关好门,在宁静的空气中吸口气,让心情平复。乱七八糟的心情会影响厨师对食物的感知。她拿出一个泛着蓝光的黝黑的炒勺和一把轻巧的铲子,尺寸不大,适合她用,用拉开抽屉,端出铁艺框,里面装满了她惯用的调料。打开冰柜的大门,司南又拿出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一切就绪,这才拧开灶头的火,把炒勺放上去。
先烧水,放一勺盐,等水开的时候,把圆白菜的粗梗细细挑出来,等水滚了烫浇到圆白菜上,然后迅速的用大量冷水冲,保持圆白菜白绿相间的美色以及脆爽的口感,顺便还能去掉特有的青涩之气。
锅热了,倒下茶油。民间有语:“一猪二茶三菜籽”,是说炒菜的油,猪油最好,茶油次之,菜籽油更次之。现代人饮食好,胆固醇摄入已经足够,就不需要额外的猪油,所以司南选了茶油,而且茶油有股清香,各项营养指标也高于橄榄油,可惜不会如老外那样铺市场做宣传,所以并没有成为日常用油。
油到六成热,放入圆葱头和蒜末,煸炒出香味,再投入炒饼,一边快速的转动炒勺,一边用铲子在里面不停的翻炒,饼丝入了油又出了点焦香味,这才倒入汆烫好的圆白菜细丝,撒糖提味,又倒少许蚝油生抽撒盐提鲜调味,临熄火之前,烹入星星点点的香醋,司南又抓起研磨器转动,撒一些现磨的黑胡椒,然后关火,倒入少许花椒油,撒少许蒜末,利用余温把花椒的香味逼出来——花椒的香味在高温下挥发极快,所以必须要等关火后。
照例,盛在温热的盘子里。司慎之说过,西餐比中餐要重视细节,比如使用加温过的厚瓷盘,这样有利于食物保持风味和热度,让人在吃的过程中,不会到最后因为冷掉而扫兴。
司南快步小跑,将两个小盘子端进后厨,递给老张其中一个,脚下不停顿的把剩下的一盘端了出去,放到王管家面前。
“吃吧。”
王管家只觉得阵阵香气扑鼻,他遵命的抽出筷子撕开塑料包装,吃了起来。这一口下去,有些明白为什么家主如此慎重。家里雇着私厨,做饭也苦心钻研日益求精,在那个环境下,主家不怕浪费,只怕味道不够好。但眼前这盘十块钱的炒饼,味道却超出了预期。他感觉满嘴繁复的香味,却像伴奏一样,提升了饼丝特有的小麦香气,圆白菜的口感和饼丝柔韧的质感形成鲜明对比,还有黑胡椒碎,隐隐约约的辣,仿佛是对味蕾的挑逗。
吃完最后一筷子,盘底干干净净,没有点滴油花残留,而一杯沁着水珠的酸梅汤恰好的出现在了眼前。
第22章 叔叔上门()
喝完酸梅汤,王管家不自由自主的叹气,吃的满足又满意。司南斜眼,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干嘛干嘛吧。我还是那句话,真心想谈上门来。
王管家无奈的点点头:“感谢款待。”拔腿走人。
老板娘盯着老头的颓败的背影,跟司南嘀咕:“这什么来头?你惹谁了?”司南摇头,不知道,管他呢。
自此司南上午去学习挨打和打人,下午就在家一边做菜一边拍照,或者按照金世安的要求,在小院子里呼哧呼哧的练体能。她现在每周更新一到两个菜式在个人的主页上,以平稳缓慢的节奏。晚上也不出门,要么泡在饭馆里,或者自己回屋看书,司慎之那一大柜子饮食典籍和笔记,司南从头认真翻阅,试图找出线索。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在这风平浪静下面,蕴涵着不知道什么会起来的狂风巨浪。
王管家走后又过了一周,司南正在院里拼命压腿,苹果脸服务员小梅过来喊她:“小南姐,外面来个好几个人,说找你的。看起来怪吓人的,你小心点呀。”
司南把僵硬的腿从枣树上搬下来,甩甩,跟着小梅去了前边。进门看有点方,拍黑社会电影呢,这么一群傻逼。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方脸浓眉,花白的短发根根竖立,穿着中式对襟盘扣的麻布衫,扣眼里居然还拴着长长的链子,链子另外一头在口袋里,哟呵,这年头还有人用怀表,装逼装的很特立独行。该男子端坐在椅子上腰背直挺,手里盘着俩核桃,发出轻微有节奏的咔啦咔啦声,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之气。司南觉得眼熟,仔细看,似乎和自己的父亲有几分相像。其余的四五个壮汉,一水儿的黑T恤黑裤子,也不落座,分开站在店里,个个脸色肃杀,跟杀了他老娘似的。
此刻不是饭点,饭馆里没有顾客,倒是把老板和伙计们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司南脖子上挂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打量这些人。这些人也在打量她。
为首的男子开了口:“司南,你认得我吗?”
司南摇头。你又不是钞票脸,鬼才认识你。
男子叹息一声:“我是你亲叔叔,司慎墨。你父亲应该和你提到过吧?”
司南继续摇头。稳稳的站着,沉默以对。
司慎墨再次叹息:“唉,兄弟俩闹到这份儿上,的确不应该。司南,我是你父亲的哥哥,你还有个姑姑,已经移居国外多年。你父亲年轻时候,几乎就和家族里断了关系。这么多年来,他拒绝和我们来往。自他不幸罹难,我越发不安。那天电视看到了你,我想,长辈之间的恩怨总不能也没完没了的传下去,这才让王管家来请你。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前来跟你打个招呼。我给你留个名片,上面是家里的地址和电话,欢迎你随时来——如果嫌远怕麻烦,可以打电话给家里,派车来接你。”
说完,朝身后一看,马上有个男子拿出一个厚本子,毕恭毕敬的放在桌子上。
司慎墨起身:“司南,欢迎你回家。我先走了。”说罢,领着一众马仔离开。
第23章 各自筹谋()
司南上前,拿起厚本子,原来是个相册。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名片。她拿起来转身回屋细看去了。
……
幽远安静的别墅里,司慎墨垂手肃立着,背光的大沙发转椅里,响起阴阳怪气的声音:“哦,你就是去叙旧认亲的吗?”
司慎墨苦笑一下:“您这是哪儿的话。我感觉司南背后的人可能来头还不小,没敢轻举妄动。一介孤女,面对来者不善的一群壮汉,能如此从容镇定,必有原因。也不知道司慎之这么多年是不是也苦心布置经营了什么,我想先试试亲情牌……”
“你就是念着血缘亲情,下不了手。先试试也好,出去吧。”一只手不耐烦的从沙发深处伸出来,挥了挥。
司慎墨心说,你倒是能下死手,派了俩黑社会上传说有名头的俩人物去,还不是死翘翘了。面上却不显,只恭敬的微鞠躬,走了出去。
司慎墨离开没几分钟,屋里又进来一男子:“义父,您找我?”
“嗯,司慎墨那里有些掉链子,我信不过,该你出手了。不要让我失望。”
“义父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筹划了这么久,我不会功亏一篑的。”
“去吧。”
沙发里的人安静的坐着,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沉寂了一阵,他伸手按了桌边的呼叫铃,马上有人轻轻叩门。
“进来。”
“您找我?”
“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找到了。那人名字叫……”
“不用说了,你去照办吧。”来人领命而去。
沙发里的人叹口气,哪儿有什么万全之策,只能多备几招了,但愿这些蠢货能让他不那么失望。
……
司南回到屋里,翻开相册,一页页的看着,都是些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父亲从年幼到少年时的单人照,也有合影,都是司南不认识的人。但是看到年轻时的王管家,司南皱眉凝视,早就觉得王管家眼熟,如今看到年轻时的模样,更觉得眼熟。她从头翻到尾,也没看到有疑似她母亲的人出现,这本相册,只记录了司慎之从幼儿到少年这段离家之前的光阴,从照片里看,司慎墨和司慎之感情似乎还不错,兄弟合影时都很快乐,也很亲密。父亲只对司南说她妈妈生下没多久就不辞而别了,他盛怒之下就把她妈妈的所有东西包括照片都付之一炬。
又拿起那张名片看,乌黑哑光的名片纸上,用金粉印着地址和电话。司南打开电脑,把名片上的资料输入电脑查询,一无所获。电话只显示是本地的座机,而地址的查询结果也只是个地址而已。大隐隐于市还是根本就默默无闻?司南不知道。
她打开加密的文档表格,上面按照日期记录了自己做梦梦到的回忆,她细心的按照日期做了索引,并且增加了关键字等字段,便于查询和关联。对照着相册查看一遍,司南想想,又从书柜里翻出自己家的相册,这里居多的是司南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和父亲合影的,还有一些是父亲应邀参加乱七八糟的活动,人家拍摄后送来留念的,这类照片背后大多写着时间地点和活动名称。
司南决定建一条时间线,看能否找出点线索,感谢重生后的安慰奖,超强的摄影式记忆及回放能力,让她做如此琐碎细致的事情时,不会感到吃力。
第24章 给广州人蒸条鱼()
拍摄美食的节目制作人给司南电话:“近期我们台要制作民间美食家打擂的节目,邀请你参加。”司南欣然应允,制作人大概说了节目的录制时间和档期安排,然后告诉司南,细节方面,会专人联系她。
司南放下电话,就去找老板伉俪说这事儿。俩人一听,很兴奋,多好的宣传机会啊,司南说到时候把厨师老张借我当搭档,两口子当即应承,老张也很兴奋,要上电视了啊,黑红的脸蛋荡漾的不行不行。
“司南?”门口有人喊。
正说得高兴的一群人齐齐扭头,呃,怎么是章立飞。
金领IT男章立飞,总裁而不霸道,天凉而不王破,甚至还带着几分理工男特有的腼腆,走进来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那个……能让我试一下扔骰子喝酸梅汤吗?”说完,略厚的嘴唇紧张的抿一下,让老板娘顿生好感:“呀,多老实的小伙子,来来来,知道规矩吗?”
章立飞摇头又点头:“是比大小吗?”
老板娘按照司南给的规矩,说道:“一人一次。三个一样为最大,不计点数。如果都没摇出来,那就再比点数大小——小伙子,你要是能投出豹子,那可就厉害大发了。”
“什么叫豹子?有什么好处?”
“三个六。得两杯酸梅汤。”司南解释。
章立飞又抿嘴笑笑:“好玩。来吧。”
一局下来,章立飞勉强赢了老板娘。该兑现的时候,老板娘一拍脑袋……中午前就没了,我给忘了。司南叹口气,那你别嫌弃,我去给你炒一道菜吧。你是哪里人,口味有什么嗜好吗?
章立飞乐得厚嘴唇都变薄了,他摆摆手,随便,随便,我家是广州的,广州人嘛,什么都吃,包括福建人啦东北人啦,都吃的……哦哈哈哈。说完自己笑得不行,司南和老板娘用关怀智障的目光看看他,各自叹息。
司南说,那我给你蒸条鱼吧。小饭馆也没什么生猛海鲜,就是草鱼,你尝尝。说罢进厨房去也,老张立刻跟进去偷师。
司南在鱼缸里看了片刻:“张哥,帮我把那条一斤半左右的草鱼捞出来,劳烦处理一下。刮鳞开肚的功夫我不到家。”
老张抄起网兜准确无误的捞起那条鱼,拎到水槽去处理——司南嘱咐他别敲晕,活杀。在他处理鱼的时候,司南找了口蒸锅,倒了一碗水一碗高汤,然后把姜切片葱切段扔进去,又倒进料酒和白胡椒粉,把蒸架放里面,这才盖好锅盖坐在火上。等到蒸汽阵阵喷出,老张的鱼也收拾好了,司南把鱼就这么放在蒸架上,把刚才备好的两片肥膘肉盖在鱼身上,迅速盖紧锅盖,看表。六分钟一到,关火,但不揭盖。她对老张说:“最后焖的这一分钟,至关重要。”又趁这一分钟,把鱼盘放到蒸箱内加热。然后揭盖,把蒸架整个拎出来,去掉肥膘肉,轻巧的往鱼盘上微微倾斜,鱼便乖巧的躺在盘里。司南浇了点生抽,就这么端了出去。
第25章 妖孽()
章立飞看见一条只浇了生抽的蒸鱼,略感奇特,没有葱姜丝没有明油,盘子里甚至连点汤汁都没有。他拿起筷子去挟鱼肉,触感只觉得鱼肉嫩滑颤动油润晶亮,但仔细看盘子里却没什么油汤,只是从鱼身上滑落的星点生抽汁子。放到嘴里一抿,天啦噜,这是草鱼吗?舌尖一派嫩滑,有如脂膏般的香凝,只愣了片刻,这筷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一鼓作气把鱼吃的只剩白骨森森。
吃完叹口气,章立飞从美食中清醒过来,感到羞赧……哎呀,简直跟大庭广众之下发春似的,如此贪吃,他嗫嚅半天,冒出一句:“比我妈妈蒸的还好。”
司南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嗯,你们广东人,对美食的最高表达就是妈妈味道,尤其是顺德人,走遍全世界都觉得自家妈姐的饭菜最好吃。谢谢夸奖啊。
章立飞笑笑,说,以后我能常来吗?司南说随便来,我们开饭馆的,还怕客人上门?不过说好了,以后不是特殊情况,我是不会做菜的。章立飞点头,表示知道了。马上又问,方便请你吃顿饭吗?时间地点你决定。司南脸色微沉,但仍旧用大大咧咧的口吻说,行啊,改天等我想好了告诉你。章立飞这才告辞而去。
“喂,他这是要追你啊?”老板娘凑过来。
司南撇嘴,我对男人没兴趣。
老板娘拍她脑袋,小姑娘家的不谈恋爱说什么鬼话。
直男老张钻过来问:“司南,你蒸鱼为什么不放盘子里?为什么要把调料都倒蒸锅水里?”,司南说鱼受热后出的汤汁都是腥的,会坏了味道。调料如果直接上鱼身,也会坏了鱼的本味,只有把去腥增鲜的东西放在蒸锅水里,利用蒸汽进行调味,才是最佳的。讲完道理叹口气,说,曾经在南方很偏僻的小村子吃过一道蒸鱼,只取草鱼中段,垫在白菜叶子上,撒一点点姜丝再无任何调料,料酒都不需要。然后呢,蒸锅下面是米饭,隔着竹蒸笼就是白菜叶子上的鱼。但是出来的那个味道啊,鱼身上有米香,米饭里只有阵阵鲜味而无鱼腥味,这才是鱼米之乡的终极体现。这也就是那里人家图省事的普通吃法,但回来以后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一席话听得众人神往,深深叹服,都夸司南你真厉害。司南站起来嘚瑟,当然,我是谁啊,宇宙无敌美厨娘。
正臭屁呢,饭馆门口进来一人,当他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小饭馆仿佛被点亮了……一个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男人就这么走了进来,司南突然想起《史记平原君列传》上有一段话:“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用在来人身上最是恰当不过。
老板娘眨着星星眼,冒着粉色泡泡,满脸春色毫不做作的站起身来:“您先坐,我给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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