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心想,蒙人使节明摆着是要撒泼耍赖,你把我拉来,可有问过我的意见?提前跟我商量商量?
沈溪面带愧色,道:“侥幸过关而已。”
谢迁摆了摆手,道:“这还叫侥幸?你分明早有准备,先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轻气盛……怎么叫你都阻止不了,回头陛下肯定对你多有赏赐,你运气真不错,这才入仕几个月,出的风头都快及得上别人几年甚至十几年了。老夫当年就没你这运道啊。”
沈溪赶紧道:“多谢谢阁老提拔。”
谢迁笑眯眯地点头,给沈溪个赞许的眼色,好似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正说话间,蒙古几个使节走了过来,亦思马因黑着脸目不斜视,他背后的乌力查和火绫却在往这边看,不过乌力查是一脸愤恨,目光锋利若刀想把沈溪撕碎,火绫望向沈溪的目光中更多的却是好奇,似乎不明白,为何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脑子居然那么好实,能让智慧之名传遍草原的亦思马因败下阵来?
谢迁笑盈盈打招呼:“国师,你过两天要走,有机会的话到老夫府上吃顿家常便饭,可好?”
亦思马因瞟了谢迁一眼,要说他在蒙古的地位,比之谢迁在大明朝廷的地位还要高,他看起来儒雅,但其实弓马娴熟,打起仗来是一员悍将。
闻听谢迁的邀请,亦思马因侧过身,拱手笑了笑,连话都懒得回,脚步加快,抢在众明廷大臣前先出午门而去。
谢迁不怒反笑,美滋滋地道:“沈溪啊,这次全是你的功劳,早就想看看他发怒是什么样子。”
沈溪突然觉得,谢迁的性格跟个大孩子一样,喜欢跟人置气,稍占上风就沾沾自喜,本身是个“尤侃侃”,能言会道,看起来有些不太正经,但若论忠直,朝堂上少有人能跟他相比。
“老滑头。”沈溪心里笑骂一句。
沈溪在朝堂上的表现,很快通过大臣之口,传遍京师大小衙门,沈溪在朝堂上的机智表现,为人称道。
自古外交无小事,能够在这种场合占得上风,就如同在战场上两军对垒取得胜利一般,十三岁状元郎,朝堂智斗蒙古国师,文官们最喜欢这种斗智斗勇的段子,添油加醋一说,沈溪突然就被树为文人的典型。
沈溪第二日到詹事府轮值,同僚都过来恭贺。
在詹事府做事,抱着的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职责范围下少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沈溪在朝堂上扬威属于异类,其实却给詹事府的人大大地长了脸,让人知道,文弱书生照样可以为大明朝廷挣得脸面。
“沈中允智斗狄夷国师,我等虽未亲临,却感同身受,今晚给我们个机会,宴请一下沈中允如何?”
右春坊的一众官员凑在一起商量,决定请沈溪吃饭,连沈溪的直属上司右谕德王华也跟着凑了份子。
沈溪本不想接受,但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随后沈溪进宫入值。
这天太子要去文华殿后殿读书,沈溪领了入宫的银质腰牌,与靳贵往宫里面走,靳贵在路上询问沈溪关于昨日朝堂上与亦思马因智斗一事。
最后靳贵奇怪地问道:“沈中允的番邦文字,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问题不太好解释,谢迁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沈溪随口回道:“学从恩师,他老人家懂得些番邦语言和文字,触类旁通之下,我跟着学了一些。”
靳贵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沈溪十三岁就中状元,理应每天读书不辍,哪里有时间去接触那些杂类的知识?
靳贵道:“在见到沈中允之前,我真不信世上有这般奇才。沈中允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沈溪平日里听到的恭维的话太多,但靳贵这句,却比别人更为中肯。
跟靳贵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沈溪却觉得这位未来的内阁大学士,在心胸上很宽阔,这是个值得相交之人。
等沈溪和靳贵到了文华殿后庑,方知今日太子又因贪玩没有按时过来读书,二人需要先在这边等候。
靳贵无可奈何地批评:“太子年少,顽劣不知学业,长大后不知如何?”
沈溪摇摇头,其实他跟靳贵都很清楚一个事实,以他们的身份没法规劝太子,因为他们连个经筵官和日讲官都不是,太子的学业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快到午时,太子才过来读了一会儿书,结果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太监便来请太子回宫用餐,其后则是睡午觉。沈溪跟靳贵留下吃午饭,到下午又再陪太子读书不到一个时辰,一天工作就算完成。
等沈溪返回詹事府,前来恭贺的同僚更多,连以前翰林院的同僚朱希周、王瓒和伦文叙等人也来了,足见沈溪智斗亦思马因的事传播得有多快。
听说沈溪这边有饭局,这些旧同僚跟着一起凑趣,一众人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位,官品从正五品到从七品都有,一起到酒楼,包下四张桌子,为沈溪庆功。
沈溪受宠若惊:“在下不过是帮助陛下做了该做的事,何敢居功?倒是诸位为陛下分忧,实乃是我大明栋梁。”
一群五品到七品的官员,说是朝廷栋梁那实在太过恭维,但眼前人等可都是翰林出身,将来指不定谁就是六部尚书、侍郎,甚至是阁老,沈溪的话算是投其所好。
既然选择留在清水衙门当差,而不是争取外调掌抚一地,就是为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做事,将来飞黄腾达。
王华在众人中算是老资历,他的儿子都中了进士。同时在这些人中,王华的仕途前景最好,众人除了给沈溪敬酒,更多地则是向王华敬酒,因为在大家看来,王华从詹事府升调是早晚的事情。
同僚喝酒,沈溪不能不喝,几杯下肚,又有些迷糊。
沈溪总是想少喝点儿酒,可身为朝廷命官,应酬难免,只能慢慢适应。酒足饭饱,一行人各自散去。宋小城一直在酒楼门口等候,见到沈溪赶紧上前搀扶。
“七老爷,刚得到信,说是第二批粮食已顺利运到灾区,但不知为何,漕粮莫名其妙少了些……朝廷或许会问责,周当家有可能会把责任推到咱们身上。”宋小城略带愁容。
沈溪此时脑子足够清醒,闻言道:“周当家打的虽然是咱汀州商会的招牌,不过船只和人手都是他的,他想推卸责任,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件事回头再说。”
沈溪回到家,在谢韵儿帮助下,沈溪喝了点儿茶解酒,然后漱洗一番,因头脑晕沉没法开书,便上床休息。
不过今天谢韵儿好似特别妩媚多情,沈溪知道,或许这几天没机会“偷情”,初尝温柔滋味的谢韵儿心里有些难耐。
果不其然,沈溪才进屋躺下不久,谢韵儿急急忙忙过来了。
沈溪借着酒劲,跟谢韵儿抵死缠绵起来,就在二人兴奋忘形时,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嘎吱”的开门声,沈溪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他担心的一件事,终于发生了。
“谁?”沈溪喝问一句。
外面没人回话,但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沈溪正处在一种不上不下的境地,显得异常尴尬,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谢韵儿的身体,此时谢韵儿刚刚回过神,等她明白眼前处境时,一时间面红耳赤。
“是黛儿啊,我今天喝醉了,你先回去吧。”沈溪将床帘放下来,想阻止林黛靠近,但无济于事。
林黛早习惯把沈溪的床当作自己的床,到了沈溪房间就好像进了自己房间,走过来时,脸上多少带着些不愿意,轻声道:“又不会怎样,喝醉了有什么关系?”
小妮子在床边将外襟解开,里面只剩下个小红亵衣,掀开帘子便进来,由于床上很暗,她上来后,躺在沈溪旁边,居然没意识到床上还有第三人。
此时沈溪和正躲在沈溪里面的谢韵儿别提有多尴尬了,谢韵儿火热的身子冷却下来,沈溪柔声道:“黛儿,你还是回去睡,今天我身体不适。”
“才不呢。”林黛侧过身来,刚要伸出手臂抱住沈溪,却跟谢韵儿望了个对脸,她马上惊叫一声,“啊……”
乍见谢韵儿,没看清脸,她还以为见到鬼了,人直接从床榻上窜下去,不想摔了个结实,沈溪和谢韵儿此时不好隐藏,坐起身子,才意识到身无寸缕,只好继续提着被子遮遮掩掩。
等林黛终于把眼前人看清楚后,眼泪唰地就流出来了,就算她再懵懂天真,也知道眼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妮子站起来,哭泣着离开房间,只剩下床上两人面面相觑,本是夫妻情深,却好似奸情被撞破,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重。
*************
ps:第四更到!
天子惊喜地发现,“鱼子酱哟”大大慷慨10万金币,成为本书第八位盟主!在此天子向大大鞠躬致敬!
为报答大大的厚爱,天子会择期爆发五章以贺,再次说声谢谢!
今天到现在已经有109张、55人,其中还有位盟主,看来六更在所难免,大家再来一波支持,刺激下天子的思绪如何?
谢谢您!
〃
〃
第五一一章 分家()
八月十三,沈明钧夫妇带着沈运和沈亦儿回到宁化,这是在沈溪考中状元后,他们夫妻俩第一次回乡。
老太太头两天就让沈明新不做木匠活,专门去宁化城南门等候,这是怕沈明钧一家四口提前赶到,结果沈明钧夫妇路上有事耽搁,本来说八月十三中午会到,结果到日落时,夫妻俩才姗姗来迟,这让等在沈家院子里的宾客好生失望。
沈明钧夫妇的马车抵达沈家门口时,鞭炮齐鸣,李氏亲自带着沈家上下出来迎接,对小儿子夫妇的欢迎,比见知县还要隆重。
旁边的王氏冷冷一笑,嘴里嘟哝:“不过是状元郎的爹娘来了,他自己恐怕早忘了是我们沈家人了吧!”
沈明钧自己赶着车到了家门口,扶着妻子、儿女走下马车,李氏笑意盈盈上前,握着儿子的手问道:“我儿,你可回来了。”
“娘。”
沈明钧赶紧给自己的老娘下跪行礼。
李氏赶紧道:“不用多礼,起来说话吧,自己家里没这么多规矩,让我看看我孙子,这才几天不见,个头都长这么高了啦……哎呀,一看就像他哥哥……”
周氏赶紧拉儿子一把:“还不叫奶奶,忘了娘怎么跟你说的?”
“奶奶……我要奶奶……”
说完沈运吓得赶紧抱着老娘的腿,很明显的,他说的“奶奶”跟周氏让他说的不是一回事。
倒是旁边的沈亦儿仰起头,把李氏仔细打量一番,一点儿没有见外的意思,上前道:“祖母好。”
“小妮妮真乖,几岁啦?”
李氏向来对家里的女儿、孙女没好脸色,不过谁叫这是幺房的小孙女呢?
幺房出了状元公,这位可是状元的妹妹,以后有兄长撑腰,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哪个不眼巴巴上门攀亲?这样的“千金”,能跟那些命比草贱的丫头相比吗?
“我四岁啦!”
沈亦儿美滋滋把自己的岁数报上。
“真乖,真乖。”
李氏爱怜地抚着沈亦儿的小脸蛋,说不出的疼爱。
这让二房的钱氏看了很不自在,嘴上嘟囔:“从没见这么疼家里的丫头,到底是野丫头吃香……”
沈明钧夫妇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进到院子里,众多宾客纷纷上来恭贺……知道眼前便是状元的爹娘,现在不巴结,等状元把爹娘接进京城,想巴结都没地方了。
“沈家真是吉星高照,一定是祖坟风水好,这才出了状元。”
“沈状元如今在朝中是六品大员,以后肯定会官居一品。”
称赞和恭维声不绝于耳,王氏不遗余力在旁边纠正:“不是六品,是从六品,才在翰林院做事,跟知县老爷没法比。”
周氏听王氏的这话心里很不痛快,不过她现在早已是今非昔比,见到大嫂再不用印帕乘颓思一ǎ郧坝星膊桓一ǎ掠腥硕⑸希峙录依锔鞣考刀恃酆欤衷谒ㄆ鹄疵涣巳魏喂思桑形叶邮亲丛桑土吒咴谏系闹弦膊桓业米锷蚣夷兀�
“大嫂说错了,我们刚收到小郎的家书,说是已荣升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以前翰林院修撰的官还继续兼着,不过现在专司负责教导太子读书,已经是正六品的大员了。”周氏一脸得意地说道。
之前收到沈溪的家书,她为了记住沈溪的官衔名称,花了好大力气,刚开始说得拗口,出嘴就错,于是她便时时刻刻在心里默念,然后不时询问惠娘和小玉,让她们纠正一番,到现在终于说得清清楚楚,一点儿都不卡顿。
老太太听到后分外欢喜,赶紧上前问道:“这才上任几天,就正六品了?”
周氏扶着老太太,笑道:“这次回来就是要给娘您报喜呢。”
“好啊,好啊。”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七郎他真有本事,在京城当大官,你们这些小的多学着点儿,以后有出息了,七郎能在朝堂多帮衬你们!”
大郎沈永卓带头表态:“祖母说的是。”
沈氏族人以及街坊邻居都在感慨,沈家真是一家上下满门和睦啊。
王氏心里那叫一个恨,连儿子都似乎被这幺房的人给迷惑了,他小幺子再有本事,能记着你这个大哥吗?他怎么不中了状元马上写信回来,说给家里的同辈还有子侄安排个什么差事?
钱氏在那儿嘀咕:“小幺两口子不是回来过中秋吗?怎成了报喜?”
王氏和钱氏对视一眼,以前一对冤家,现在看对方却是越来越顺眼,还是自家姐妹亲,现在要联起手对付周氏这个共同的敌人。
“先去拜祠堂吧。”
老太太一句话,家里就要跟着动起来,连宾客也都跟随沈家人前往瞻仰。
周氏道:“让相公去吧,妾身在外等候。”
老太太道:“好儿媳为我沈家生养出个状元出来,祖宗感念,定不会嫌弃你是外人,一起进去,以后死了,牌位也是要供奉进去的。”
王氏和钱氏都不满,凭什么女人的牌位可以供奉进祠堂?自来就没听说有这规矩!
可老太太现在在家里的地位越发巩固,似乎除了周氏外,无人能撼动老太太的权威,可如今老太太是帮周氏树立威信,周氏根本就犯不着跟婆婆置气。
因此,就算王氏和钱氏愤愤不平却毫无办法,如今李氏别说在自家做主,整个沈氏家族,包括以前主脉和旁支,都把李氏这一门当作沈家“正房”,回头指不定会推举让李氏出来做沈家族长,现在出来挑战李氏权威,必然会死得很难看。
家里人丁兴旺,但李氏却有沈明有和沈明堂两个儿子不在,一个下落不明,一个陪着王家少爷去京城赶考了。
沈明文、沈明新、沈明钧三兄弟一起进祠堂磕了头,连周氏也带着儿子进去行礼,这才出来,李氏宣布开宴。
沈家家宴,比之以往热闹许多。
以前就算沈家有什么喜事,要娶个媳妇迎个亲,来的宾客只是随便随个礼,然后等着大吃大喝,但现在沈家可是状元门第,你不送点儿礼,以后好意思登门拜访吗?如果遇到点儿为难的事情,要沈家出面帮衬,没个好印象的话人家能出面?
因此,现在沈家摆宴席,虽然也会亏,但不会像以前那般离谱。
如此一来,李氏便放弃以前节俭持家的习惯,花钱如流水,除了遇到事情大操大办外,还花大价钱从街坊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