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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所部就是这样目空一切,这也是沈溪屡次带他们打胜仗培养起来的底气。
沈溪又道:“虽然鞑靼人聚拢的兵马两倍于我,但他们气势不足,以为可以凭借天时地利人和跟我们一战,却不知没有人会帮苏苏哈跟我们死磕到底,从这几天不少部族暗中来信便可看出,更多的部族还是愿意投诚大明。”
“苏苏哈要找死,那就成全他!”胡嵩跃一拍大腿道。
“对,让他好看!”王陵之也在旁附和。
沈溪摇头:“以本官所知,苏苏哈所部较为齐整,现在巴图蒙克和其长子图鲁博罗特的兵马暂时没发现踪迹,使得苏苏哈有趁机上位的打算,因此打好接下来一仗就很关键了。至于他是主动出击,还是想借机聚拢人马,再试图把人带走,不给巴图蒙克父子留下翻盘的有生力量,这个需要我们到官山之地才能知道。”
刘序道:“听大人这一说,末将倒觉得苏苏哈想把兵马带走,这样他就可以把草原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据为己有,如此一来,等咱们撤离草原,最少他都可以跟达延汗分庭抗礼……咱们在草原上能留几天?”
荆越喝道:“刘老二,你别打断大人的话,大人的见识不比你高?至于要你来指出说明?”
又有几人瞪着荆越,大帐里隐隐有火药味。
如今沈溪军中派系林立,打胜仗前大家伙儿可以拧成一股绳,可现在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巨大的战功,盲目自大,军中上下有意无意根据地域、出身等拉帮结派,连之前关系要好的军将也暗中相斗。
沈溪一抬手,阻止刘序和荆越继续争论,大声道:“草原上讲究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自古以来,谁的势力更大,谁就有资格登上大汗的宝座,不过因为蒙元影响太大,使得黄金家族的血脉备受重视,但问题是现在巴图蒙克把满都海为他打下的江山差不多败光了,手里如今拥有的汗部兵马只有几千,在这种情况下难免有野心家出现,苏苏哈算是其中一个吧。”
“那就杀了他,谁叫他自不量力呢!”王陵之道。
沈溪摇头:“杀不杀此人倒是其次,这一战必须要打,只有把苏苏哈彻底击败,草原上的有生力量才会进一步被削弱,日后就算巴图蒙克想东山再起,也要看手里是否有资源!”
刘序显得很坚决:“大人,您下令吧,反正官山就在前面,那里可是草原人心目中的神山,听说昔日窝阔台便将那儿作为指挥中枢,攻灭西夏和金朝,进而进攻宋朝……咱们过去来个封狼居胥什么的,以后谁会看不起咱?”
“对!官山不比狼居胥山差多少……反正咱们打了大胜仗,不管在哪里祭天都行。”胡嵩跃两眼冒光。
沈溪没好气地道:“你们是来逞威风,还是完成既定战略意图的?若得胜,去哪里祭天都没问题,这一战我们要面对两倍于自身的敌人,且现在全军人困马乏,又没有携带火炮,仓促接战,你们确定一定能得胜?”
王陵之道:“大人只管分派差事,末将愿为先锋。”
胡嵩跃瞥了王陵之一眼,大声道:“末将也愿为先锋。”
沈溪道:“从今天起,没有先锋殿后之分,只有左右翼之别,这一战关乎能否维系我军对鞑靼全胜的荣耀,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得令!”
在场将领精神百倍,回答得整齐划一。
……
……
军事会议结束,王陵之、刘序和荆越被指派统领右翼,稍后将带领四千多精锐骑兵,以及三千人部族附庸军,连夜出发。
沈溪亲自统率的左翼兵马也将在简单整顿后继续前行,两路人马在天亮后再驻营休息。
一百里路程,对于骑兵来说,基本上一夜就可以走下来,至于天亮后是否开战,需要沈溪临阵做出变化。
诸多军将出去后,马九进帐来,同时带进来几名这次被苏苏哈征调来对付沈溪的部族头脑。
这些首领审时度势,获悉苏苏哈从榆溪河一路溃逃至官山地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野心勃勃要当草原大汗,自然没有人愿意响应其号召。
“沈大人,他们说愿意帮我们将叛贼苏苏哈杀死!”翻译把几名部族首领的意思传达过来。
沈溪看着几人问道:“本官如何相信你们?”
几名部族首领很意外,在他们看来这几乎不可理解,自己诚心诚意来降,但这位明朝大官好像并不信任他们。
沈溪又补充一句:“你们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一名年轻的部族首领说了一句,旁边翻译道:“大人,他们问,如何才算有诚意?难道把人马聚拢过来,还不算诚意吗?”
沈溪摇头道:“苏苏哈背叛了黄金家族,跟我交战时率先做了逃兵,目的是要抢先回到汗庭当大汗……他既是我的敌人,也是你们草原公敌,我愿意维持黄金家族传承,但必须要杀掉苏苏哈,甚至诛除巴图蒙克和他的长子,由巴图蒙克年幼的儿子来继承汗位,到时候你们这些部族首领,在大明规范下,辅佐好新大汗!”
在场几名部族首领在知道沈溪的意思后,面面相觑,不过从他们的神色看,对于沈溪的提议还是非常赞成的。
“大人,他们说愿意帮您达成心愿。”翻译道。
沈溪道:“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为草原中兴贡献自己的力量,但你们不能背叛大明,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大明的臣子,所以我需要你们深入敌人内部,将苏苏哈杀死,这将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啊?”
这个提议让在场几名部族首领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沈溪会下达如此苛刻的任务。
沈溪笑道:“你们觉得很困难吗?其实并不难……一路溃逃下来,苏苏哈统领的实际兵马数量,可能连三千都不到,而你们各部兵马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六千,若你们提出要跟苏苏哈会面协商,趁机用火器杀掉他,这样还不简单吗?”
“苏苏哈会有防备。”
翻译把那名年轻部族首领的话传过来。
沈溪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正是之前交给王陵之的左轮手枪,介绍道:“这是最好的刺杀火器,我会派人教给你们怎么用,你们拿去,见到苏苏哈后,朝他射击,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们伤脑筋了。”
“如果这件事做成,新国师,还有济农人选,都将从你们中间选择,各部也会得到大明赏赐,我说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掺假,你们尽管放心听从便可!”
第二二四一章 秩序制定者()
沈溪没有跟苏苏哈正面决战的打算,尽管他摆出一副要死战到底的架势。
草原上人心涣散,曾经盛极一时的达延部分崩离析,苏苏哈既是背叛巴图蒙克的奸臣,又是大明的敌人,在很多草原人看来苏苏哈是想带着部族剩余壮丁去送死,表面上看起来有聚拢兵马跟沈溪一战的实力,但其实完全不得人心。
沈溪不是草原的主人,甚至于还是敌人,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没人再愿意跟沈溪及他统领的部队交战,要是在沈溪和苏苏哈间做一个选择,这些部族起码知道应该站在胜利者一方。
苏苏哈由此成为官山周边部族共同的敌人,所谓的召集令也成为了笑话。
此时苏苏哈麾下兵马数量其实并不多,加上到官山后收编的部族兵马,总共还不到一万人,而不是沈溪对军中将士说的两万。
这边沈溪安排好各部族的人跟苏苏哈虚以委蛇,伺机暗中行刺,这才带领兵马开拔。
骑马在辽阔的草原上行进一晚,走上一百里路很轻松,因要跟官山保持一段距离,到黎明时,两路人马各自在平原上驻扎,距离苏苏哈所部营地大概有三十里。
沈溪没有着急进攻。
倒不是说他要准备迎战或者是给苏苏哈一个逃跑的机会,而是等其他部族的人动手。在沈溪预料中,就算刺杀不成,也会让苏苏哈聚拢部族力量壮大己身的企图落空。
扎营后,沈溪一边安排防守事宜,一边派人去跟另外一部人马联系,保持协同,两路人马间的距离大概有十五里。
随后士兵们分批去休息,沈溪指挥轮值官兵,环营地一圈挖掘陷马坑,制造陷阱,防止苏苏哈领兵突袭。
忙活完后沈溪没有进寝帐休息,而是来到营地附近的山顶看着前方的九十九泉山区,那里是草原民族兴盛时不少皇帝流连之所,北魏、辽国和蒙古的统治者都在这里留下过足迹,现在他再一次来到这里,准备重建草原秩序。
伙房那边把早饭给沈溪送了过来,朱鸿亲自把干粮和肉汤送到沈溪面前,沈溪看了一眼,摇头道“放下吧,半夜刚吃过牛肉干,牙齿嚼得酸涩得很,现在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喝点热水便可!”
朱鸿道“大人,您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战事?”
沈溪笑道“你以为这一战一定会发生吗?在我预料中,十有打不起来……苏苏哈见识短浅,不具备竞争草原大汗的实力,以前他只是靠着勇猛和达延汗对他的信任,再加上巴图蒙克要用他来制衡亦思马因和亦不剌等人,才有机会登上高位……榆溪河大战爆发前,巴图蒙克已有意疏远他,不容许有人威胁到大汗的地位。”
朱鸿有些不太明白,问道“那大人为何要领兵过来呢?”
“不让苏苏哈逃走,这是当前必须做到的事。”
沈溪道,“不过我估摸着再过一段时间,官山那边就会有消息传来。拿点热水给我,我把水喝完稍作休息,估计情报就会到了。”
……
……
如同沈溪所料,太阳才从东方的地平线上跳出来,已有使节前来。
这次来的人却不是那些部族首领派出的代表,让沈溪略有些意外的是,苏苏哈居然会派人前来联络。
“此举何意啊?我们要攻打苏苏哈,他居然派人来沟通,莫非是想投降?”
沈溪把手下将领召集起来,大家伙儿听完情况介绍,面面相觑,显然也理解不了苏苏哈的意图。
既然想不通就不多费神了,沈溪道“让使者进来吧。”
不多时,苏苏哈派来的使者进到中军大帐。
为了防止来人行刺,事前侍卫进行了严密搜查,最终准允进入中军大帐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
“这位想必就是大明兵部尚书沈溪沈大人了。”出人意料,对方汉话很流利,但始终说话的腔调让人听到后觉得非常古怪。
胡嵩跃见对方未行礼,一来便用倨傲的神色打量沈溪,不由想上前去教训一番,却被沈溪伸手阻止。
对于沈溪军中这些将领来说,沈溪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谁对沈溪不敬,就是跟他们过意不去,来人在他们眼中就跟菜板上的鱼差不多的存在,那就更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
沈溪却不允许部下冲动乱来,道“本官正是受大明皇帝委派,领兵出塞惩罚不臣的沈溪……你是鞑靼国师派来的?他让你来做什么?”
对方道“既然你是,那我便把国师的话跟你说明……国师希望能归顺大明,他手上有五万大军,只要跟沈大人合兵一处,便可以把达延部的统治彻底倾覆,沈大人可得平定草原大功,回去跟大明皇帝交差。”
听到这话,在场哄笑声一片,大家都觉得对方说的事情很好笑。
胡嵩跃不屑一顾地道“你们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什么五万人马?充其量也就三万人!再说了,就算五万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沈大人把你们十几万大军都给击败了,还怕你们区区五万残兵败将?”
“这些鞑子,居然学会了虚张声势,简直是自寻死路……大人,不如把这个家伙杀了,用他的脑袋祭旗!”马昂也在旁帮腔。
虽然这些将领也是装腔作势,不过却把苏苏哈派来的使者给吓着了。对使者来说,明朝兵马简直就是恶魔,榆溪河边一口气杀了五六万鞑靼人,说要拿他祭旗绝对做得出来,而且看情况,好像明军没有讲和的意思。
使者显得很慌张“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并不是在交战,国师之所以等在这里没有继续往北跑,就是想把各部族聚集起来,等沈大人到来后,一起把这些人马收编,效忠大明。没有国师的帮助,难道沈大人有信心能把那么多部族聚拢到一处?”
沈溪点头“看来国师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认为可以帮本官聚拢人心,但别忘了,在草原人心目中,苏苏哈就是个叛徒,先是背叛达延汗,作战时半途逃走,现在又想私自收拢部族人马完成自己的野心……你还没说苏苏哈想得到什么,他想得到大明册封,自己来当大汗吧?”
“绝对没有……国师只是想继续当他的国师,将来草原上的秩序,还是由沈大人和大明皇帝来定,国师会维持草原上的秩序……在这之前,国师会派兵诛除达延汗,以此证明他的忠诚!”使者显得虔诚地说道。
胡嵩跃等人都看向沈溪。
对他们来说,虽然少一战可能会少很多功劳,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两三万鞑靼人始终还是有一定战斗力,在没有火炮助阵的情况下,就算明军得胜,怕是也要折损不少部众。
沈溪道“苏苏哈的提议,听起来很不错,但有一点本官觉得言过其词,就是他所说的要杀掉巴图蒙克或者怎样……他有那能力么?要是没有,不是空口说白话是什么?”
“另外,这种条件,最好是等他亲自来见本官时再说,现在他只是随便派个人来洽谈,就想得到本官信任,太难。谁知道他是否是假意投诚,其实包藏祸心?”
“你回去后跟苏苏哈说,本官给他一天时间考虑,若明日清晨他不能亲自到本官这里来跪地求饶,本官就会跟他开战,让他尽管试试!”
“沈大人,您难道想葬身草原吗?草原部族众多,轻轻松松就能集结起十万大军,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贵部将士想想。苏苏哈国师其实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草原的安定祥和啊。”
使者还想说什么,沈溪已经有些不耐烦,用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胡嵩跃跳了出来“大人说的话,你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着?简直是聒噪!来人,把他轰出去……告诉你这个狗鞑子,若是你们国师不亲自来投降,那接下来你们迎接的将会是全军覆没的命运,沈大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那使者显然对沈溪怀有很深的恐惧心理,且单独到明军营地出使,随时可能掉脑袋,被人苛责也没什么脾气,灰溜溜去了。
……
……
等鞑靼使者离开中军大帐后,帐篷内一众将领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苏苏哈的提议是否可行。
沈溪一抬手,中军大帐迅速安静下来。
胡嵩跃道“大人,看来苏苏哈不敢与大人为敌,主动派人来降,料想明日一早,他就会亲自前来营中跪地求饶,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打仗了。”
沈溪微笑着问道“那老胡你觉得,这些鞑靼人可信吗?”
这问题无法回答,胡嵩跃愣住了,其他军将也都凝眉思考起来。
沈溪神色淡然“既然我们不知道苏苏哈的目的是什么,不如让这些草原部族自己把问题解决好。吩咐下去,左右两翼均严守营寨,尽量把侦查网放大,注意鞑子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出击……在草原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