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浅红色蘑菇,名叫红菇,味道比石灰菌要好。数量最少的便是鸡油菌了,只有寥寥几朵。
木生带着安心在山中转来转去,捡了满满一背篓各色蘑菇。途中,安心还见到了那种有毒的蘑菇,果然大得像脸盆一样,而且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它看起来非常漂亮,雪玉一般纯净的白色,亭亭玉立的映着日光。想起它一夜之后便会枯萎掉,安心竟觉得有些遗憾。
太阳就要落山了,背篓里也满满当当的再也装不下了。木生送安心回到家门口,放下背篓,约好了改天带她去抓螃蟹后,便告辞回家了。安心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中非常快乐。
晚餐桌上,炒蘑菇、煮蘑菇、凉拌蘑菇,几乎全是蘑菇,安心依然吃得很高兴。母亲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问道:“这么多蘑菇,都是你一个人采的吗?”
安心吞下嘴里的饭菜,摇摇头说:“不是,是一个朋友带我去采的。”
“你才来多久,就交到朋友了?”母亲又问,“叫什么名字,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子,名叫木生。”安心回答道。
“木生?”母亲闻言点了点头,“那是个好孩子,你可以带他到家里来玩。我终日不在家,想必你一个人也寂寞。”
母亲难得说些关怀的话,安心高高兴兴的应承了下来。
次日,安心和父亲在网上聊了一会儿天,告诉他在这里的生活:新交到的朋友,美丽的山岭,奇大的蘑菇。父亲也跟她讲了一些他所在的国家的风土人情,炎热的天气,广袤荒凉的土地……
关上电脑,安心开始看书,书是她自己带来的:《绿山墙的安妮》。看着看着,突然楼下隐约有敲门声传来,是木生吗?安心放下书本,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打开门一看,门外杳无人踪。怎么回事,是她听错了吗?
安心走到屋外找了一圈,只有山风呜呜的吹着,半个人都没有。她走回屋内,关上大门,正要转身上楼的时候,忽见楼道上有个红色的人影闪过。她吃了一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时,红影已经不见了。她跑上楼,往左右看了看,又走进几个房间里瞧了瞧,并无人迹。嗯,看来真的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最后进的房间是母亲的书房,站在房间里,目光不自觉的就被书桌上的暗红色笔记簿吸引住了。她走过去坐了下来,按亮桌上的台灯,翻开了面前的笔记簿。
第二个故事(阿姐鼓1)()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在我记事的那年她离开了家。
从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啊,阿姐呀……
——朱哲琴阿姐鼓
我家住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小山村里,偏远到了什么程度呢?不通公路,不通电话,没有有线电视看,没有手机信号,就连最重要的电,也常常一停就是大半天。
我家现在只有我一个孩子,但是从前曾经有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也就是说,我曾经有个姐姐。
我的姐姐是个哑巴,只能发出低哑的啊啊的声音。她比我大了近十岁,我几乎是由她一手拉扯大的。之所以我们的年龄差距会这样大,是因为在她之后的几个孩子,都没有保住。有的没满月就去了,有的是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父母是这样告诉我的。但是,曾经有人偷偷的对我说过,因为那几个孩子都是女孩,所以才养不活。我不敢去深想这话背后的含义,毕竟,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给了我他们能给的一切。
姐姐没有上过一天学,一个字都不认识。轮到我时,父母砸锅卖铁的送我上了学。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读下来,直到现在,我已经大学二年级了。家里的条件再差,父母再是节衣缩食,也从没短过我的用度。我知道,他们在我身上寄予了厚望,因为我是他们的独子。我很感激他们,也期望着毕业后多赚些钱,好好的报答他们。但其实,我想要报答的,还有另一个人,我的姐姐。
姐姐失踪了很多年了,父母都说她是自己离开了家,说她是忍受不了家里的贫穷,想到外面的世界去过好日子。小的时候,我是相信的,还为此而怨恨过她。直到我逐渐长大,我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姐姐是个哑巴,又不识字,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乡。她性子温顺又胆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然而,不管我相信与否,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姐姐始终杳无音讯。我开始说服自己相信父母的说辞,相信姐姐在某个地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丈夫和孩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大二这年的暑假,我回到了家乡。这是我上大学后第一次回家,前几次长假甚至于过年都没有回家,一是因为要利用假期打工来赚取生活费,二是为了节省路费。我读书的学校离家乡非常远,回一次家所费不菲。对于我来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路火车汽车的坐下来,几天后我终于遥遥望见了家所在的那片大山。不通公路,我只能靠步行。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从前是走惯了山路的。
走下汽车,稍微休息了一下后,我便背起硕大的背包开始翻山越岭。空山寂寂,只有飞鸟振翅的声音偶尔响起。背包沉重,我的脚程不像从前那样快。直到黄昏时分,我才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看来,要走夜路了,幸好我带了手电筒。
都说黄昏是妖鬼出没的时刻,将黑未黑的幽黯天色里,一切都显得阴渗渗的。一个人走在这样的大山里,纵使我素来胆子不算小,也难免有一点胆寒。穿行在一片茂密的松林里,黑压压的松枝将天空遮蔽,阴森而黑暗。我小声的哼起了歌,给自己壮胆。
走到半途中,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松林哗哗作响,在松涛声和我走调的歌声中,响起了一个低哑的人的声音,像是“啊”的一个短促的音节。
这声音虽低,却让我浑身一凛的站住了。“什么人?”我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松林里有别人在。松树虽然多,却都不甚粗壮,并不足以藏住人。
是听错了吗?不,我确实听到了别人的声音。想起小时候听说过的那些山精野怪的传说,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跑出了松林。刚走出来,远方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当我侧耳细听时,鼓声却又消失了。
不敢在这里多逗留,我回首看了一眼密暗的松树林,加快步伐往前走去。莫名的,我觉得在林中听到的那个短音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离开松林后没走多久,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我取出手电筒来照明,山路崎岖,我走得十分小心。一个人走在黑夜里,指引我的只有手电昏黄的一道光芒。夜风微凉,还带着野花和青草的香气,夹杂着泥土淡淡的腥味,混合成了一种令我感到安心的气息。
转过一道弯,一个黑黢黢的生物扑啦啦扇着翅膀撞到我身上,唬得我手忙脚乱的把它打开。那东西掉进路边的草丛里,很快又展翅飞走了。我晃着手电照了照,应该是个小蝙蝠。松了一口气,我正准备继续赶路,转过脸却见到前方路边一块大石头上面坐了一个人。那人躬着背低着头,一动不动,背对着我这边。
我觉得有点奇怪,在山里走夜路碰上人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可这人大晚上的坐在路边是在干嘛?一般碰上人的时候对方都是跟自己一样的在赶路啊。
“老乡,你坐在那儿干什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我把手电光移到那一边。
那个人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也不回话。他身上的蓝色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身形非常瘦小。这个背影,我好像曾经见过……我在记忆里翻找着,手电光照到那人垂下的右手,是个六指儿。六指?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是陈二叔吗?”陈二叔的家就在我家附近,他的右手是天生的六指。他在这里做什么?
“陈二叔,你出来做活晚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又开口道。
陈二叔还是不动不说话,我便抬脚向他走去,边走边说:“陈二叔,我是孟家的小子啊,这一两年没回来,您就不记得我了?”我走到他身后,正待抬手去拍他的肩,突然,在松林里听到过的那个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个短促的音节:“啊。”
“谁?谁在那儿?”我慌忙回身,手电在周围扫来扫去,一侧是陡峭不能站人的山壁,一侧是草地,空无一人。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明所以的转身,看向旁边道:“陈二……”只说了两个字我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身旁的大石头上空空如也,哪里有陈二叔的身影?我东张西望的找了半天,也没有再看到他。一股寒意悄悄爬上我的背脊,我不再耽搁的赶紧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路程里,我总是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悄悄的跟着我,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把我吓着。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终于到家了,我才松懈下来。
回到家中,父亲母亲见到风尘仆仆的我,自是一番惊喜交集,母亲更是抚着我泪如雨下。我看着二老花白的头发皱纹密布的脸,心里一阵酸痛。
吃过了晚饭和父母讲了一些我在学校的事,我便困意难当了。睡觉之前,我装作无意的问母亲:“妈,陈二叔家还好吗?”
母亲愣了愣,说:“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他呀,唉……”她摇摇头,叹着气,一边给我兑洗脸水,一边说道:“他也是命不好,去年上山打柴火,不知怎么的摔到崖底下,抬回来当天晚上就断了气。”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头一片冰凉,一个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飘飘浮浮,踏不着实地。我飘浮着洗了脸洗了脚,飘浮着来到床上躺下。母亲一直在我旁边递毛巾,递鞋子,掌着煤油灯送我进里屋睡觉。她絮叨着关心我的身体和学业,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我翻来覆去,枕头里的谷壳随着我的动作咯吱作响。我一直不相信鬼神之说,没想到今日竟然长见识了。也许那句话说得很对:盲目的相信科学,本身就是一种不科学的态度。
这个世界上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太多了,想想也是,宇宙和地球以及人类已经存在了多久了?人类的科学才开始发展多久?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鬼神之说纵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事情,我终于进入了睡眠状态。
我做了个怪异的梦,梦里见到了我失踪已久的姐姐。
在梦里,我从床上飘了起来,浮在了空中。低下头望向床,那上面躺着的自己睡得正熟。我看了自己一会儿,觉得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渐渐的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我抬起头,穿过发黄的旧蚊帐,飘出了里屋。
外面堂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两扇大门却敞开着。我飘到门口向外望去,便见到了我的姐姐。她还是我记忆里的那幅模样,但是她正在哭泣着,满面泪痕。
“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你终于回家了吗?”我听见自己在问。
姐姐站在一轮满月之下,流着泪。她抬起一只手,指向一侧遥远的大山。山的那一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第二个故事(阿姐鼓2)()
我望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身子轻悠悠的不由自主的飘向那一边。月亮很大很圆,光华如水银泻地。我飘过自家的田地,飘过常去洗澡的那条河流,又从几所房屋顶上掠过,然后飞入了大山深处。鼓点声越加清晰,那咚咚的巨大的响声一下下仿佛敲在我心上,和着我心跳的节奏,好像震动了我的灵魂。
越过高高的山脊,我看到了一块平地。平地上没有花草树木,在月光下裸/露着红褐色的泥土。有许多人围成一圈跪在地上,空地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正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每一个火把旁边,都支着一个圆桶形的赤红色的大鼓。四个精壮的汉子打着赤膊,正手持鼓杵敲击着鼓面。咚咚咚,咚咚咚……
这些人,好像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只不过,除了打鼓的几个是青年人,其余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围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祷告?念了一会儿,他们弯腰叩首,跪拜起来。
他们在跪拜什么?我想飘过去看一看。这时突然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般可怕的叫声,似乎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冤屈。在这可怖的叫声里我浑身颤抖,惊醒了过来。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坐起身来。窗纸微微发白,天就要亮了。
今天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恍惚,总是不断想着回家途中的诡异遭遇还有那个古怪的梦。拾掇好了带回家的东西,帮父母干了半日农活,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站在自家场院里,看着西边天际艳红的落霞。竹篱旁边一大片太阳花姹紫嫣红,开得绚烂夺目。沿着竹篱旁边的小路往前走,能走到我们家的田地。我想起小的时候,姐姐常常要一边照顾我,一边下地干农活。她会先给我采上一大堆野花野果,让我坐在田坎上玩,然后才去到田地里做活。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她背着背篓,牵着我的手,阳光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记忆像一张张褪了色的旧照片,模糊而温暖。温柔沉默的姐姐陪伴了我整个童年,我所有关于童年的回忆,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有她在一旁默默的守护着。其实我也明白,我那关于她已有了自己的家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或许,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就算她真的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她不能说话又没有文化,想要在外面那冷酷的世界生存下来,是何等的艰难?我也想过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来试着寻找她,只可惜,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暮色苍茫,霞光一点一点褪尽,归鸟扑扇着翅膀投入山林,遥遥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出袅袅炊烟。我长长的叹息着,心情十分低落。
大概是因为白天思虑太重,晚上我不停的做着噩梦。一会儿梦见陈二叔一身鲜血淋漓的要来拉我走,一会儿又是在一片茂密的松林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一会儿梦到姐姐在陌生的城市里被欺侮践踏……一连串噩梦做下来,等到白天我照镜子时看到自己脸上起了浓重的黑眼圈,满眼都是倦意。
上半天下地做了农活,下午再无事可做了。吃过午饭后,我打算到山里去走走。
沿着场院一侧的小路上了山,四周的一切都是我无比熟悉的。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只有四季交替带来的变化。叶子绿了又黄了,果实结了又落了。而人类呢,一年又一年里,新的生命降生了,旧的生命逝去了,山里的树木便又粗了一圈儿。人类对于这恒久存在的大山来讲,只是一茬又一茬的过客罢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炽热,晒得人昏昏欲睡。我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坐在草地上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这棵老槐树的周围是一片较为平整的草地,小时候,我常常和姐姐一起在这里玩耍。夏末的时节,槐树上开满了一串一串小白花,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着,像在惋惜自己即将消逝的生命。玩累了后我吵着要睡觉,姐姐就把我抱到树下,自己靠着树干坐着,让我靠在她怀里休息。我常常睡着睡着,就滑倒在她膝盖上……
想着过往美好的回忆,我意识朦胧了。背后的树干粗糙冷硬,我慢慢的滑倒下去。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