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董青瑜忽觉身侧一凉,好像有一团寒气紧紧的贴上了他。一个幽微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报应。”
“谁,是谁!”董青瑜猛然起身,大喊出声,只觉得寒毛直竖。然而他左顾右盼,并不见有第三人在。
金巧燕见状,也吃了一惊,站起身来怯怯的问:“青瑜,你怎么了?”
董青瑜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阳台上乱转了一圈,而后才略带烦躁的说:“没什么,巧燕,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他又胡乱安慰了金巧燕几句,就离开了她的家。
行走在小区的绿树青草之间,董青瑜的心情依然极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说是什么报应,做了坏事的人又不是他!那个死鬼要报复的话也该去找……怎么会找上他?
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在紫藤花上翩然飞舞,飞了一阵子后,悄然降落在绿荫荫的枝叶上。它没有注意到,绿叶下藏了一只大螳螂,它脆弱的身体正落在螳螂前方。螳螂歪了一下三角形的脑袋,挥动刀形的前肢,轻轻巧巧的把蝴蝶翅膀劈成了两半。黄黑色的残翅,轻轻掉落在一朵盛放的紫藤花上。
董青瑜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只倒霉的蝴蝶,即将被那前来报复的邪灵收割去性命了。想到这里,他陡然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不,他不甘心!
董青瑜站在紫藤花畔,双手握拳,两眼发红,莫名其妙的振奋了一阵子。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状态并没有保持多久,他的肩膀就垮了下来,人也重新沮丧起来。不甘心又怎样?他能有什么办法?
也许事情没有他想象的这么糟,董青瑜安慰自己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揣测而已,不一定就是真的。
回到家所在的小区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董青瑜走到伫立着木马的那块区域时,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他转动眼珠往那边瞥了一眼,只看到滑梯和木马的黑影,并无人踪。收回目光,他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打开门,却见屋里一片漆黑,郑笑语不在家里吗?董青瑜抬手按下门旁边的电灯开关,开关咔哒咔哒响了几声,不见灯亮起,难道是保险丝烧了?
董青瑜皱起眉头,朝着卧室里走去。他想着,卧室中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手电,拿了手电好去查看保险丝。摸着黑进了卧室,里面的窗帘拉开了,暗淡的月光照了进来,隐约能看见家具的轮廓。他走到床边,看到郑笑语正躺在床上,姿势僵僵的,也没有盖被子,好像是睡着了。
真是,保险烧了也不管,就这么悠悠闲闲的自己睡了,董青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拉开抽屉,在里面摸了一阵,没有摸到手电。难道是他记错了?不,应该的确是放在这边抽屉里的……
滴答、滴答……滴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这声音很近,就在他身边响起。怎么床边会有水滴声?正在他狐疑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凉凉的东西,手电筒找到了。拿起手电拧开,淡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房间。光晕移动到床沿,照出了水滴声的来源。“啊——”董青瑜大叫一声,全身剧烈的一抖,险些将手电落在地板上。
手电照出的光圈中,一片黑黑红红,床上满是血水,顺着床单淅淅沥沥的往下滴落。血泊中,躺着一个乌发遮颜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殷红的衣裙,也不知是原本的颜色还是被血染红了的。她裸/露出来的手脚皮肤,青紫僵硬,分明已是个死人。
“笑、笑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董青瑜流下泪来,凑过去伸手想要拨开尸身的头发。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露出黑发下的容颜来。她紧闭双眼,轮廓优美,但却不是董青瑜熟悉的面容。看到这张脸,他呆住了,这是谁?怎么会死在他的家里?
第八个故事(孤村幽魅外篇完结)()
就在董青瑜呆愣住了的时候,那死去的女人灰白色的脸上陡然显出一个诡笑,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黑幽幽的眸子紧盯住他,张开嘴发出冷僵僵的声音:“报应——”
董青瑜惊得唇齿打颤,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卧室。他疾步跑到客厅门口,想要打开门出去,但他无论怎么扭动门锁,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扭开。巨大的恐惧当头笼罩住他,他一边使劲开门,一边忍不住回头往卧室那边看。那死去的女人果然不肯放过他,飘飘忽忽的来到了卧室门口,一脸诡笑的望向他。董青瑜在绝望中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纠缠我?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一串幽微的轻笑从女鬼口中发出,听起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董青瑜哐哐的用力拽门,终于,砰的一声响,门打开了!
见到门终于被他打开,董青瑜喜不自禁,慌忙往外跑去。走廊里平时是有灯光的,此时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黑暗中,只有他匆促的脚步声不断响起,吧嗒吧嗒……跑了好久,他还是身在走廊里,这条走廊好像突然变得没有了尽头。怎么回事!董青瑜禁不住心惊胆寒。他回过头向后望去,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转头朝前看去,身前也是无尽的黑暗……
董青瑜停止了前行,站在原地惶恐无助的张望。上下左右,全部是一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时间似乎在他身边停止了,空间好像在他身边消失了。他觉得自己此时是陷入了无底的暗黑深渊,怎么爬也爬不出去……
无论如何,就这样呆站着也不是办法,董青瑜开始慢慢的往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遥遥的,他看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希望在他心头升起,他朝着亮光处急急的行去。
慢慢的,那亮光距离他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那里有一扇窄窄的门,微光正是从门中照出来的。似乎,除了光亮之外,还有一些微弱的声响,从门后的空间里传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董青瑜站在门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他又四顾望了一回,除此之外,再无别处有光明了。既然这样,那就进去看一看吧?他提起脚,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大约五六十平米的黯淡的房间,最前端有电视等一些设备,中间摆放着数排座椅。这,这不是他曾经去过的那间神秘的录像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方的电视开着,屏幕上一片雪花,沙沙作响。突然,雪花闪烁了几下,开始出现图像了。图像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正抱着一个襁褓,笑眯眯的看个不住。这是,他的父母,他在照片里见到过。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也只有照片了,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他们就过世了。电视屏幕中的那对夫妇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变成了另外的场景。比起现在要年轻一些的祖母,独自待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卧室的小房间里,跪在地上,跪拜个不停。
她在跪拜什么?董青瑜眯起眼睛细细看去,这才发现,小房间黑暗的墙角里,有着一条飘忽不定的红影,像是个女人的身影。祖母跪拜的对象,正是那条红影。
那个时候,是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吧?祖母那时还没有患上老年痴呆症,是个身体健康的老人。却见屏幕中,她一边叩拜,一边嘴里说着祈求的话语:“少夫人,求求你,不要带走我……小荷知错了,小荷再也不敢了……偿、偿命?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非要人偿命的话,我、我有儿子,还、还有儿媳……让他们代替我,代替我……”
董青瑜双眼紧盯着电视屏幕,牙齿咬得咯咯响。原来,这才是真相,这才是他的父母莫名其妙去世的原因!祖母,祖母,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屏幕中的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换成了他熟悉的地方,祖母如今所在的养老院里的房间。仿佛与多年前的场景重叠了,同样在跪拜的祖母,同样飘忽着的红影,不同的环境,以及,从祖母口中道出的不同的人名——他的名字!
董青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突然觉得全身无力,仿佛就要脱力倒地。同时,他的心中又燃起了一团熊熊怒火,烧得他整个人想要跳起来。原来是因为祖母,他才会被女鬼纠缠不放!是祖母,要他代替她去抵命!祖母,你好狠的心!
他董青瑜的父亲和母亲,是因为祖母而死去,难道说现如今,轮到他了吗?!
电视屏幕中的画面消失了,再次变回一片沙沙响的雪花。董青瑜呆呆的站立了许久,突然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微弱的光亮不见了,他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在黑暗中磕磕绊绊的跑了一会儿,突如其来的光明笼罩了他。他眯缝着眼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身在亮着灯的走廊里。身前不远处,就是楼梯口。
董青瑜愣了一阵子,举步向电梯走去。经过楼梯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董青瑜闻言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见身后一张惨白的脸,正冷冷的盯着他。先前积蓄的怨气和怒火一下子全部冲上心头,他迅速的抬起双手,向着身后的人狠狠推去。
“啊——”女人的惊叫声冲破了寂静的夜晚,一个人/体骨碌碌的滚下了长长的楼梯,摔倒在地不动了。殷红的血,慢慢浸湿了她的下裳。“好痛,董青瑜,为什么……我的孩子……”女人痛苦的呻/吟起来。
董青瑜站在楼梯口处傻住了,他推下去的哪里是什么女鬼?分明是他的妻子郑笑语!缓过神来后,他慌忙找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
董青瑜坐在病床旁边,轻声细语的劝慰了郑笑语好一会儿。郑笑语始终一语不发,木然的望着天花板。最后董青瑜也不耐烦了,起身离开了医院。
夜色深浓,街道上十分冷清。走在空旷的长街上,看昏黄的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董青瑜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去金巧燕的家,他有满肚子的辛酸委屈要向她诉说。另外,还想跟她商量一下,眼下他所面对的困境该如何冲破……或许,他该去寻访一下那些传说中的应对鬼魅的高手……
经历了妻子的冷眼相对后,情人的温柔解语更加令董青瑜心情舒畅,越发的埋怨起妻子的冷漠。他也不想一想,他都做了些什么?怎能不令妻子心灰意冷?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
夜半时分,董青瑜在半梦半醒之间,忽觉颈颊处十分的寒冷。本来就睡得不安稳,一心记挂着天明后去寻访高人,因此寒意刚一袭来,他就感觉到了。
睁开模糊的睡眼,他向寒冷传来的侧面望去。他们歇息之前并不曾关闭床头柜上的台灯,暗黄色的灯光一直静悄悄的洒落了半截床。此时,在他的视野里,一张距离他极近的血肉模糊的面孔,正撮着嘴朝他颈颊旁吹气。狰狞的五官,挤出一个奇诡的微笑。
眼前所见太突然太可怕,董青瑜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疑尚在梦中。待他反醒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惊叫着坐起身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床沿,翻倒在地板上。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心慌意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床上望去。在台灯幽黯的光圈下,双人大床上本该是躺着他香软的情人的那半边,此刻正躺着一个遍体染血的女人,或者说,女鬼。女鬼望着他微微笑,流淌着黑血的嘴唇缓缓开启,轻声说:“报应。”
说完这句话后,女鬼从床上飘了起来,漂浮在空气里。她的身体慢慢的转动着,直到转成像是骑着一只无形的木/驴的姿势。她的乌发散落到身前遮住了面容,黑红的血液顺着腿脚向下流淌……
强烈的恐惧感包围了董青瑜,然而除此之外,还有猛烈的怒火在他心中升起。你的死不是我的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来找我!复杂的情绪翻腾着燃烧着,终于到达了极限。他忽然大叫一声,冲过去把女鬼拽了下来,按倒在地用尽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他的双眼通红,手指尽力的收紧,一心只想掐死这鬼魅……
当董青瑜清醒过来以后,面对的,是地板上金巧燕的尸身。她双眼圆睁,脖颈上印着青紫的掐痕,是被他掐死的。他把她当成了鬼魅,亲手杀死了。
他呆呆的坐在她的尸体旁边,一直坐到了天色微明。深刻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完了,一切都完了。就算鬼魅不向他索命了,他也会被法律制裁,还是逃不过一死。
抬头看了看窗外蓝白色的天空,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翻过了栏杆……啪——重物坠楼的声音响了起来……不久之后,这个小区,抬出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三年后,城郊一所养老院中。
青绿的草坪上,老人们散步的散步,下棋的下棋,悠游自在。
一个极为苍老的老妇人正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忽的,一个幽微寒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这次,你无人可替了吧?”
第47章 棺材()
四楼的棺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这个问题搁在安心心头好几天了,她抓心挠肺的想知道答案。
想要知道答案,有两个途径。一是直接去问母亲,二是再去那个房间一次,打开棺材盖来看看。
那么,应该采用哪一个方法呢?
安心很纠结,因为这两个方法哪一个她都不想采用。要是妈妈知道她偷偷去了四楼的房间,一定会被责骂。而让她再去一次那个恐怖的房间,她又不敢……要她放弃知道答案吗?姑娘做不到啊……
这一天晚上,安心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突然听到走廊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这么晚了,妈妈还要出去吗?她忍不住起身走到门边,从门板的缝隙中往外看。走廊上,妈妈穿着黑色的睡袍,轻手轻脚的往楼上走,似乎生怕安心察觉了一样。妈妈的手中,握着一串钥匙,看起来,是要去——四楼吗?
妈妈走到楼梯口,突然站住了。她回过头往安心的房间这边看来,安心连忙收回目光,害怕被妈妈发现了。妈妈看了一小会儿,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去了。
等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安心想了想,悄悄打开门,踮起脚尖跟随着母亲往楼上走去。妈妈她,这个时候偷偷摸摸的去楼上做什么?
安心远远的跟着母亲,上到了三楼。母亲没有在三楼停留,径直往更高的楼上走。安心的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母亲是不是,要去那个有棺材的房间?
轻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四楼的楼道上响了起来,朝着最后方一路行去。安心躲在墙壁后面,露出半张小脸儿偷眼望去。果不出所料,母亲一直走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外,拿出钥匙来开锁。“吱呀——”一声悠长的涩滞声响传来,母亲打开门,抬起脚缓步走入了房间。
安心怕母亲随时会出来,因此不敢举步过去,就一直待在墙壁之后。但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母亲走出房间。终于她等不住了,静悄悄的移动脚步,往楼道最末端走去。
幽静的山中的夜晚,连平日里惯有的风声都消失无踪了。古老的大房子里,只有安心轻悄的脚步声在响着。她走到最后方的房间前面,看见那扇棕红色的木门紧紧关闭着,想偷偷往里面看一眼都不行。该怎么办呢?
安心就这么站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久得她都不耐烦了。房间里没有动静,母亲也一直没有出来。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安心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握住门把缓缓往下转动,很顺利的转到了底部,门没有被锁住,可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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