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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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 第3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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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火器的时代啊!”元启洲在亲兵耳朵簇拥下突击,从他还是卢象升的监军使起,就一直喜欢在某个时刻冲到最前线,让手中的刀饮血。

    半个时辰后,黑暗中的清虏轻骑退却了,嘈杂的铳声停了下来。

    直到丑时,明军过香河十五里休整,再没有清虏的兵马出现。

    夏秋之交的露水很重,兵士们忙着给装满火药的箱子上盖上牛皮。翟哲、逢勤和方进鲍广等人围成一圈咬干饼子。

    逢勤喝了一口清水,把嘴里饼渣带入肚子,说:“天亮后,清兵一定在对面的平原等着我们!”

    翟哲没有出声,鲍广好奇的问:“为何?”

    “恐惧!恐惧的人不敢在黑夜里战斗,那会让他们更加恐惧!”

    翟哲笑着说;“与你做对手果然是种折磨。”

    大军休整了一个时辰,再次开拔。

    月色消失了,启明星嵌在在东边的天空。

    战马低头与步卒以同样的速度前进,它们在积蓄力量。

    启明星渐渐模糊,军阵中的士卒灭掉了火把,天地间只剩下了齐刷刷的脚步声。

    突然。

    前方传来细微的轰鸣,大地在颤抖,运河中的水泛起鱼鳞波。

    斥候们狂奔,零星的火把飞舞,“鞑子来了!”“鞑子的骑兵来了!”

    通州之后就是京城,阿巴泰无路可退。

    平原的一排黑影,像是绝了堤的洪水铺面而来。

    元启洲狂啸:“列阵,列阵!”

    带着轱辘的拒马阵才推到阵前,女真人的铁蹄已经停在百步之外内。密集的羽箭借着稀疏光线射翻推拒马阵的士卒。间隙中骑兵不减速冲上前来,直到拒马阵前下马,他们伸手握住拒马阵的青铜杆,企图把这些讨厌的长枪掀翻。

    “开铳!开铳!”

    铅子穿过拒马阵的空隙,浑身是窟窿女真人拼最后的力气推翻拒马阵。

    “杀啊!”骑兵从仓促树立的拒马阵的空隙中冲进来。

    元启洲大喊:“铳兵退后!”

    无需他呼喊,这都在日常训练中操练过数百次的战法。五列的鸟铳兵在拒马阵被破开的瞬间掉头返回军阵,在扑上来的骑兵弯刀够着他们后脑勺的瞬间,消失后列密集的长枪方阵中。

    女真人下马,双手执刀杀向拥挤的快喘不过气来的明军长枪兵方阵。

    心中患得患失的人,无法下定拼死一搏的决心,阿巴泰打仗比多尔衮有勇气。他没有与逢勤交过手,虽然听诸将说明军炮火恐怖,到底没有亲眼见过明军炮火。所以他昨夜听说明军向通州进军后,安排了这场以逸待劳的黎明之战。

    最凶猛的白甲兵打前阵,重甲兵丢掉战马,往拥挤的明军队列中冲刺。不是他们勇敢,而是靠明军越近,他们才会更安全,使藏身后列的明军铳寻不到排枪射击的机会。

    他们与明军打了几百次仗,就是傻子也想出了办法。

    五百步外,博洛催马高呼:“冲刺,冲刺,不要回头!”骑兵的突袭起到了极好的效果,那便要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死死缠住住明军。

    通过这几天的交锋,他发现阎应元部战阵守备严密,所以把强攻的方向选为元启洲军,希望能一举击溃明军一部,再借机与明军主力在通州决战。

    眼前前军长枪方阵被冲的七零八落,元启洲大怒,催马率中军上前,喝叫:“铳兵散开自由射击,第二列方阵竖枪。”

    明军的甲士扑向战场,长枪歪歪斜斜的指向天空,威胁着敢于靠近的骑兵。

    “堵住!”元启洲拍打着马屁股,绝不能让清虏的骑兵破阵冲起来,否则他这一万人将变成铁蹄下的爬虫。

    扁平的队列逐渐转换成细长形,两军的甲士缠斗在一起。羽箭和鸟铳在战场中穿梭,战线变得犬牙交错。清虏的弓箭手射速更快,但明军的鸟铳手对清虏甲士的伤害更大。

    骑兵在外围飞马盘旋,地面上洒满了铁蒺藜,只要那成片的长枪林还没倒下,他们便只能在缝隙中冲刺,涓涓细流汇集不成奔腾洪水。

    战车被推上前来,但炮手看着前方交缠在一起的战线束手无策。

    “怕什么,不用火炮,老子也能击败你们!”元启洲催马上前,他终于忍不住举起长长的戚刀。

    十几里的平原上,两队先锋同时遇袭,原本扁平的阵型在战斗中逐渐加厚,他们像两只牛角逐渐向外顶,露出中间的额头。

    这额头不是致命的弱点,而是伪装的犀牛角。

    看上去乱成一团麻的炮阵很快整理出头绪,铳兵和甲士护送直射炮不急不缓的前行,抛射炮向两只牛角的后阵前行。

    晨雾中的斥候吹响了牛角号,然后没命的往回跑,跳入片刻之前看好的泥坑中。

    “呜呜呜!”

    随后,闷雷声彻底震醒了黎明,铁球与地面平行飞出去,在前方的清虏骑兵还没看清楚明军的铁炮之前。

    “呜呜呜!”斥候躲在泥坑里继续吹号角,直到完全被炮声掩盖。

    刚刚他看见了一里路外冲刺来的清兵。天再亮一些,他就不用以身试险了,但现在,他必须要舍弃性命。

    抛射炮落在两军撕咬的阵地后三百步外,也有些控制不好的铁球落在正好坠落在战场上。即使明军被砸死,那也是不可避免。

    太阳驱散了晨雾,战场完全显露出来。

    战场之神在咆哮中前行,炮车的轱辘下碾压着尸体。它们前进的速度很慢,但它们无可抵挡。

    穆济伦问:“还要让骑兵冲刺吗?”

    阿巴泰的脸色苍白。

    “当汉人可以在野战中与八旗甲士匹敌,我们还有什么优势?”

第756章

    “不能靠近明军,就无法攻破炮阵!唯有轻骑突进,避开明军铁炮的线路,才有攻入明军炮阵!”阿巴泰扭头看察罕。

    可惜,察罕低着头。漠东的部落为大清死了太多的人了。

    “察罕!”

    “王爷,恕末将不能从命!”

    阿巴泰握住刀柄:“你是太后的兄长,但不知道围困军令的后果吗?”

    察罕仍然低着头:“王爷还有数万精兵,我漠东骑兵入关后已经损失了三成,难道非要漠东人远离这片战场吗?”

    “李成栋!”阿巴泰突然拔刀呼喊,“命李成栋率骑出击!”

    传令的骑兵飞驰离去。

    西营汉军兵营一片沉寂,无论他们呼喊,在这漫天的铁炮声中都是沉寂。

    “王爷将令,命李成栋率轻骑突击明军中军!”

    李成栋的魁梧的身躯在战马上晃了晃,他身边的义子李元胤等传令兵走远,压低声音道:“义父,这是让我们送死啊,李来亨降了,李定国也降了,儿子看翟哲不是量小之人。”

    李成栋挥舞马鞭,道:“休要再说了!你知道陈子龙是哪里人吗?”如果嘉兴不在松江,如果几社不在大明朝堂势大,他早就做了决断。

    他用马鞭指着李元胤道:“你率两千轻骑冲阵!”

    “爹!”李元胤呆住了,这是让他去送死吗?

    李成栋阴沉着脸,看着目瞪口呆的义子,他不是对义子没有感情,但乱世中谁也没有自己重要。两千骑兵加上一个义子,可以给阿巴泰一个交代了。

    李元胤提了提战马的缰绳,率骑兵离开本阵。

    轻骑穿过铁炮的缝隙,在铅子中奔驰。

    李元胤高举长刀,直到一杆白蜡杆长枪刺中他战马的咽喉。铁盔上传来重重的一击,临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知道他的首级还长在脖子上。

    明军击溃突袭的清虏骑兵后,往几里外清虏大营的本阵推进。

    那整齐的队列越来越近,近到像压迫在阿巴泰胸口的巨石。他突然拔刀高喝:“开炮!”

    他进入通州大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通州城头的铁炮掉入大营右侧,明军有铁炮,清兵也有铁炮。

    二十多门红衣大炮的轰击声势惊人,这些铁炮笨重无比,无法像明军那样在战场推行,但阿巴泰隐藏到现在,正是想给明军一个震慑。

    铁球在战场上空刮出呜呜的风声,轰击在密集的步兵队列中,碾压出一道道血肉之路。

    逢勤没有丝毫惊惶,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根据铁球落地的位置,他见中军也已经进入了清虏红衣大炮的射程,回头朝翟哲拱手道:“此处危险,请王爷退后,看我如何攻破敌营!”

    翟哲淡淡一笑:“都到了这里,还退吗?”

    “进击吧,大明的健儿!”他拔出长刀,两千亲兵卫骑兵随之拔刀。

    逢勤大急:“王爷绝对不能上战场!”

    他伸手阻住翟哲,连下数道军令:“命元启洲和阎应元部全速前行,从两翼保护炮阵,命李来亨部向东方扩展!”

    “炮营随两翼前行,快速行进道四里之内!”

    庞大的明军阵型像飞鹤展开翅膀,包抄向十里外的清虏大营。前行的两只牛角向中间靠拢,护住中军的铁炮,同时给紧随的后阵明军让开通道。

    清虏骑兵再次冲出兵营。

    “立阵,立阵!”这一次,元启洲没有再给他们机会。

    精铁打制的拒马阵散着寒光,再勇猛的骑兵扑上来也会被刺穿。

    战马在拒马阵前盘旋,甲士们迅速在坚硬的土地上刨坑,把拒马阵后面的撑杆插入地下。

    燧发枪射穿了所有妄图突破拒马阵的骑兵。等阵前没有了活人,甲士们上前搬开尸首,让拒马阵的轱辘可以继续前行。

    “轰——轰——轰!”巨炮的像是催促明军前进的战鼓。

    巨大的铁球碾压在战场,一列又一列明军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同伴在前行中在高歌中前行。

    摄政王的战旗在战场穿梭,两千亲兵卫骑兵从运河岸边奔走到包围住清虏东营的李来亨军中。

    翟哲高呼:“本王与你们同在!”虽然他的声音被炮声掩盖,但将士都看见了那面飞舞的王旗。

    逢勤无心顾及翟哲,他一直高举千里镜,透过镜片,他看见炮阵里清虏大营越来越近。

    “列阵!”

    “前营散开!”

    传令兵疾驰奔走。

    合二为一的尖牛角再次分开,露出隐藏其后的战场之神。

    六百门铁炮几乎在瞬间同时开火,然后它们压住了战场上的所有。乌云笼罩了大营,木栅栏倒倒下了,红衣大炮的咆哮声停下了。

    慌乱的骑兵冲出营帐,他们不知要冲向何处。

    两刻钟后,逢勤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骑兵出击!”

    车风和李定国的骑兵营分别从展开双翅的翅尖边缘穿过,追击向再不敢回头的清虏。

    翟哲远眺,他压制住自己冲锋的渴望,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鲍广催马过来,指向五六里的清兵大营,道:“王爷看,他们崩溃了!”

    翟哲看出他隐藏不住的**,道:“去吧,替我斩下一个清虏的头颅!”

    “遵命!”

    大将军亲兵卫骑兵如飞驰的金乌色长箭穿过战场。

    逢勤看见了亲兵卫骑兵远去,脸上闪现出一缕担心,知道见摄政王的大旗正在朝中军而来,才轻轻吁了口气。

    隆武六年八月,大明与清廷在北京城郊的通州决战。

    明军大胜清兵,斩首两万,满洲人的铁甲和满洲人血肉混在一起,引来了无数黑鸦。

    次日夜晚,清虏王室匆匆逃离北京,逃向山海关。明军骑兵掩杀百里,斩杀俘获无数,直到听说清虏勒克德浑部到达京郊,才奉命返回北京城。

    翟哲催马走向皇城,朝阳中,鎏金的承天门牌匾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听说李自成走到这里,朝那里设了一箭!”他抬起手臂指向那里。逢勤、李来亨、李志安等将无人敢回应。

    “我还要做什么呢?”他想起自己无人时设想的许多目标。可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逢勤!”

    “末将在!”

    “勒克德浑和阿济格还在塞内,事情都交给你了!”

    “遵命!”

    “找个好大夫吊住多尔衮的命,如果他醒过来,让人告诉我!”

    “遵命!”

    也许是慌乱,也许是刻意为之,满清皇室退走的时候,把孤独昏迷的多尔衮留在了摄政王府。

    “命左若率军来京师汇合,命马士英、宗茂和柳随风先行北上!”

    暂时再没有什么想法了,翟哲突然生出什么都不想管的念头,催马走进了承天门。

第757章 拥戴之功

    乱世结束了。

    北境的百姓家奔走相告,他们割掉了脑后的辫子,提着祭品走向族人的坟头。这二十年死了太多的人,能留下后代祭祀都是祖辈积了无量的阴德。

    一列挂着鲜亮旗帜的大船慢腾腾在运河中行驶。

    大明的两位尚书马士英与柳随风就坐在里面。两个年长的老大人经不起折腾,户部尚书宗茂早在轻骑的护送下,沿着运河的官道昼夜不停往北京驰骋。

    几千里的路程,骑马比乘舟快不了几天,但要幸苦许多。

    马士英靠在船舱的窗栏上,享受着夏日的凉风。沉默了许久后,他有些不忿的说:“也不知宗尚书为什么这么急,王爷收复北京是大喜事,偏偏他那么急。”

    “王爷同时召见我们三人啊,他这么做……,哎!”他似乎有无尽的委屈。

    柳随风淡淡的笑着,马士英与宗茂的矛盾已经公开了。现在没有太监,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阉党了,东林党和阉党合一找打了新的敌人。

    所谓的阉党,不过是皇帝的家奴,那不就是宗茂现在扮演的身份吗?

    在马尚书期待的目光中,他悠悠的说:“宗尚书说他不喜欢坐船的!”

    马士英翘起胡子,道:“运河的船又不是海船,没有大风浪颠簸,难道不比骑马舒服!他这么急于去表功,难道这北伐的功劳他还能比得上大人吗?他只是户部尚书,大人才是兵部尚书!”

    柳随风摇晃的蒲扇,不急不躁:“要说功劳,宗尚书还真是比我大。大军这一路北上势如破竹,但也耗费钱粮无数,尤其是我大明军队多用火器,没有银子,鸟铳和烧火棍差不了多少,我是花银子的,宗大人是挣银子的啊。”

    一路上,无论马士英怎么撩拨,柳随风就是不上套。

    多年来,大明稍有头脑的皇帝都知道要压制东林党,摄政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没头脑的人。柳随风身为晋人,即使不与宗茂同党,也可以保持超然的地位,没必要与并不是真正喜欢他的士子们纠缠在一起。

    不过,宗茂如此着急北上,他心里同样不舒服。

    “宗大人啊宗大人,你这么做确实有些着相了!”

    *******

    轻骑追着轻飘飘的南风飞驰。

    “驾,驾!”

    锦衣骑士抖动缰绳,即使骑术娴熟的蒙古人也不过如此,在江南十年,宗茂还没疏忽他的骑术。

    一个土默特的汉人奴隶,到现在成为跺跺脚也会大明朝堂抖三抖的人,他还没有满足。他要成为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机会就在眼前。

    渴了就喝一口浑浊的运河水,饿了就在啃一口干饼子。他估计自己能比那两位乘舟的尚书大人快上三天。

    前面就是保定城,官道上一列慢悠悠的骑兵拦住道路。

    “闪开!”宗茂正待喝骂,他看见打头一面“萧”字旗帜。

    他叫住一个身穿千总号服的人问:“你们是萧之言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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