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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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 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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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第二辆马车外有夹层;王爷能否让我把东西取出来”

    吴三桂闪过一丝警觉;问:“什么东西”

    “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东西”

    吴三桂摆手。

    四个亲兵护送张焕走出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四个亲兵护送张焕回来;见他手中提着一个油布包卷。帐中都是亲信;吴三桂眼睛一刻不离开过那个油布包。

    张焕腰板挺直;收起之前的说笑;正色到:“请王爷屏退左右”

    吴三桂已将猜到那油布包中是何物;到:“这些人都追随我多年;无需回避”

    张焕把油布包抬过头顶;重复道:“请王爷屏退左右”

    吴三桂想了想;吩咐左右;“你们先到帐外等候”

    等帐中人都出门了;张焕撕开油布包外皮;一张黄色的绸布展现出来。

    他双手各持一端;展开绸布;宣告:“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站在案桌后;动也没动。

    张焕不管他;自顾自开始宣读圣旨。

    吴三桂神情严肃;双手垂在两侧;耳中一字不漏。

    帐中只有张焕宏亮的声音在回荡。

    张焕一口气读完;把圣旨卷起来;双手平举;道:“镇西王;接旨吧”

    镇西王与平西王只是一字之差;显现出大明与清廷对吴三桂的期待不同。

    吴三桂站在那里;手和脚都没有动弹。

    他没有想到;大明的反馈会来的这么快。他知道;这份圣旨能出南京;一定是晋王力推。

    圣旨被托在半空中;吴三桂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张使;这份圣旨我不能接”

    托着圣旨的手在空微微一抖;张焕的神情很尴尬。

    “我本是罪臣;大明对我的厚爱我无以为报。我先叛大明;再叛清廷;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吴三桂苦笑;“只怕我重返大明;也会被无数人唾弃”

    借口张焕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圣上明白当初吴总兵在辽东起兵这只是为了给先帝报仇;后来为清虏所迫;逼不得已。每念至此;圣上垂泪不已”

    “是吗?”吴三桂耸了耸肩。他心中很矛盾。

    张焕舌绽莲花;道:“清廷在江北只有一块富庶的地方;那正是王爷的封地。王爷回蜀之后;蜀之军政全由大人一人决断;又坐拥地险;何必要为清虏效力”

    吴三桂不自觉扶上刀柄;嘴唇紧闭。

    大明的**是如此之大;令他无法自拔。

    两年前;清兵势如破竹攻下江南时;他心中已认命。

    眼下大同虽然被多尔衮攻破;但他在清廷知道清廷的底细。八旗兵马在大同城下损失不小;满人已不复当年之勇;只知道督促汉人在前冲锋陷阵。而他正是首当其冲。

    但要让他就此反清复明;他心中又顾虑重重。

    满人虽然防备汉人;但也必须要依靠汉人;他在清廷中地位超然。回到大明后;他担心的是将来……

    张焕为使;把吴三桂的心思看的透彻;继续劝道:“王爷何须担心;晋王的仁慈和宽厚天下皆知;更何况;晋王与王爷也曾并肩为战过”

    吴三桂左思右想;摇头道:“这条圣旨;我不能接”

    他再次拒绝;口气已然很坚决。

    张焕没有放弃;再劝:“王爷身边都是从辽东带出来的子弟兵;难道要在湖广做手足相残之事?晋王每说汉人当以家国为重;王爷如此英雄;何必甘为东虏驱使?”

    “大胆”吴三桂大怒;右手顺势“仓浪”抽出腰间长刀。

    “在下失言了”

    吴三桂把腰刀重新插回刀鞘;道:“我意已决;你无需再多言;明日我送你出兵营;你莫要再在我眼前出现”

    张焕见吴三桂嘴上说的坚决;但并没有杀他的意思;知道他还在矛盾和纠结中。他每次走入吴三桂的兵营;都抱有必死之心。是人都知道怕死;他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时是何等命运;硬着头皮趁热打铁;问:“王爷究竟要朝廷怎么做;才能相信朝廷的诚意”

    吴三桂眼中迷惘;他见到张焕的焦急;知道这个信使确实是一片赤诚。

    但他只是个信使

    “就算王爷对清廷忠心;难道多尔衮就能相信王爷吗?”

    张焕用语言一点点击溃吴三桂心中的防线。

    “姜镶为何会反?那不仅仅是他心中有心魔;多尔衮心中也有心魔啊王爷不是旗人;不是女真人的奴才;多尔衮忌惮王爷手中兵马;但满人永不会相信汉人”

    多尔衮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张焕;因为他提到了姜镶。

    姜镶已死;但他反叛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在清廷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正是宣大总督耿淳中了金小鼎的死间之计。金小鼎率义军返回江南;很快被任命为南京提督;更像是证实了这个消息。

    见吴三桂眼中的杀意;张焕心头闪过一丝惧意;道:“王爷无需怀疑我

    “罢了”吴三桂终究还是不敢杀死张焕。这个人只是个小人物;他杀了张焕等于绝了投向江南之路;却不能改变江南的策略。真正可怕的不是流言和死间;而是心中的怀疑和恐惧。

    “你先回去;容我再好生想想”

    张焕不敢再多说;拱手辞别。

第534章 加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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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焕回到南京。(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

    春雨连绵;街道上的青石被清洗的于于净净。

    他先去见柳随风;禀告在吴三桂营中的见闻。

    柳随风道:“我想着也没这么顺利;不过你既然能活着回来;说明吴三桂还是动心了”

    “晋王会满意吗”张焕把圣旨又带回来了;他不怕皇帝;担心晋王会责怪他。

    “没事”柳随风宽慰道:“策反吴三桂哪有那么容易;最近晋王很忙;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去拜见”

    晋王很忙;还有什么比策反吴三桂更重要张焕心中直犯嘀咕。

    南京城内的欺气氛近些日子有些不寻常;不是连绵的春雨烦人心;但真与连绵春雨有关。

    内阁与晋王之间首次出现了争执。

    说是内阁与晋王的意见相左;不如说是形势所逼。

    事情起源于十几天前在苏州爆发的洪水。每年春夏之际;江南雨水连绵;各地常有洪涝发生。十几天松江河泛滥;两岸有万亩良田被淹没。工部尚张国维到苏州巡视一圈;才发现黄浦江和松江河沿岸水利连年失修;堤坝已经十分危险。

    雨季最旺盛的时候还没到来;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敢担保今年的降雨量不会让堤坝崩溃。

    张国维精通水利;他为兵部尚打仗不行;但他在水利上的说法没人敢不当回事。

    内阁开会讨论;最终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堤坝必须要修。但修堤坝就要钱;户部尚孙嘉绩双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去年江南实施政后;各地田赋增收了五成;但晋王在湖广扩军;又要组建骑兵;手里的钱只会不够花;没有一两银子多余。

    松江是陈子龙的家乡;他在内阁要是连这件事做做不好;无法向家乡父老和几社士子交代。

    但内阁开会讨论了好几次;孙嘉绩不敢私自做主挪用银子。他年事已高;这次被朝廷召为户部尚;完全是挡在前面的一块招牌。户部每一款项进出都逃不过晋王的大舅子范永斗的账目。

    孙嘉绩的儿子孙之敬是苏州副将;从浙东起兵后一直就跟在翟哲左右。他已经老了;他的子孙已经被绑在晋王的身上;所以他绝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孙嘉绩只有一句话:“要想挪动军饷;必须要晋王的准许”

    首辅马士英经过刺杀案的惊吓后;对与晋王有冲突的事情避之不及。'*/

    陈子龙与张国维商量一番;最终决定:“不如将此事上报晋王;看晋王如何决断。”内阁虽然已有一定的权力;但事情一旦牵涉的晋王;没有一个人能做主。

    内阁已经开过几次会;马士英上报的公文早摆在翟哲的案头。

    清明之后;陈子龙、孙嘉绩和张国维来晋王府拜见翟哲;马士英躲避的远远的。

    翟哲在晋王府内设宴;几个人觥筹交错;喝完酒之后再品茶;酒足饭饱之后再在议事厅聚集。

    事起张国维;他先把松江府堤坝的情况简要介绍;言之意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翟哲认真的听;偶尔还会详细询问。

    张国维说的口于舌燥;最后道:“修筑江堤;唯缺银子”

    “大致需要多少银子?”

    张国维伸出两个手指;道:“要想在夏季洪峰到来之前完成;至少需要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两?”翟哲的心往一沉。

    陈子龙故作轻松的笑笑;接话道:“修好水利可保苏州和松江今年丰收;到秋收时;这些银子便能返回来;磨刀不误砍柴功。”

    翟哲摇头;道:“只怕太多;襄阳战事还没有结束;田赋供应军饷尚不足

    军中火器和甲衣都不足;若让清虏打过江来;什么都是白搭。”

    陈子龙说出来之前打的主意;道:“可先从军饷中借用一些;等今年田赋上缴后;再给军中发去”

    “不可能”翟哲断然拒绝;“军中一旦断饷;这仗也就没法再打了”

    孙嘉绩低头不说话;陈子龙很没面子;神色尴尬。

    翟哲做沉思状;过了好半天;缓声道:“这几年战事不断;朝廷收入不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有什么好办法?在座的诸位心中都有数。当年马士英为了满足江北四镇的要求;不得不卖官卖爵;今日朝廷如果不行此策;只能加税。如当初崇祯皇帝加征练饷和平辽饷。

    陈子龙的眉头皱起来;孙嘉绩和张国维的头都在看着脚面。

    果不出几人意料。

    “加税”两个从翟哲的嘴里蹦出来。

    “万万不可”陈子龙立刻反对;“江南百姓才从磨难中走过来;朝廷一旦加税;莫要酿成当初的白头军之祸”

    孙嘉绩和张国维也在轻轻摇头。

    “不加田赋”翟哲靠在椅子上;道:“我知道江南百姓的日子能过;但加田赋后还是有许多人活不去;所以我要加征商税和矿税”

    陈子龙还在摇头;反对道:“朝廷每征收一税;最终必然还会落到百姓头

    “湖州的生丝和苏州的棉纺每年畅销往大明各地;甚至被卖到海外;朝廷却无法从中得到收益;我看去年的江南的商税只有几千两白银;这是万万不合适的。”

    翟哲掀开自己的底牌;道:“如果加征商税和矿税;并以两税为抵押;向钱庄借银子;兴修水利的钱就出来了二十万两银子虽然多;但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陈子龙精通政务;脑子稍一转弯;便明白过来。

    这是让朝廷向民间借银子。自古只有官压民;从来哪有民敢与官平等行事。他迟疑着说:“只怕没有钱庄敢借银子”

    翟哲笑道:“无妨;前些日子;我才让商盟的柳全成立了一个日升昌号钱庄;有日升昌号牵头;再去找几个富商;办这件事应该不难。”

    陈子龙明白了;晋王手里哪里是缺钱。户部向日升昌号借贷;不过是把银子从晋王的左手挪到右手;晋王的真正的目的是加税。

    东林复社一党一向最反对朝廷加税;尤其是商税和矿税;因为各地矿场和商号一直被各地的乡绅把控。他们反对朝廷征税的理由充分;说法是藏富于民;君不该与民争利。所以到崇祯年间;朝廷加税几乎全是增加田赋;最终逼迫中原百姓大反。

    陈子龙反对;说:“贸然加税;只怕各地会起风波”

    前朝天启皇帝加收矿税;也曾在各地激起民变;真正的原因在座的几人都清楚。

    “清虏都被我驱走了;江南还起不了能把我掀翻的波浪”

    翟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陈子龙眼巴巴瞅着翟哲;期待他还有良策;问:“除了加征两税;再无别的办法?”

    翟哲摊手;道:“我又不是神仙;难道能变出银子出来?”

    朝廷加税与吏部尚的职权无关;陈子龙心中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能执意反对。再看孙嘉绩;微闭双目;像是在打瞌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几个人说了一午闲话;再找不出别的方法。

    酉时左右;几位内阁大学士告辞退去。陈子龙心中不安;隐约感觉到翟哲开始有大动作。

    其实从晋王之前的一些策略已经能看出一些苗头。晋王府所用多是贫寒士子;而各地望族多在陈子龙身边抱团取暖。

    次日辰时。

    几个侍卫到户部尚府上;把孙嘉绩又请到今晋王府。

    晋王的房已经有两个人;翟哲坐在上首;范永斗坐在最面。孙嘉绩进门口;坐在侧首;

    范永斗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端正小楷。

    翟哲指着范永斗;道:“孙尚;这是我让范郎中起草的商税和矿税加征收策略;您先过过目!”

    范永斗是商人出身;熟悉账务;税制改革的各项预计收益标明的清清楚楚

    孙嘉绩不再是昨日那般老眼昏花的模样;伸手接过来;仔细阅读。他是户部尚;税制的改革是以他的名义提交奏折;他即使不想管事也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会事。

    “咦”他很快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棉纺走陆路加征三成商税;走水路加征一成半商税。生丝和瓷器走陆路都加征一倍的商税;走海路只加征五成的商税。他一直往后翻;除了加矿税竟然还有盐政梳理;恢复之前的盐引制;废除现行盐务混乱的局势。

    范永斗弓腰;道:“尚大人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

    他现在只是户部的郎中;但他希望过几年做坐上户部尚的位置上。上面的这个人已经老了;而他正当壮年。

    他有做梦的权力;但一切要看晋王怎么想。

    “这是借着征收商税的名义;在发展海贸吗?”孙嘉绩联想到近日晋王府的政策;立刻明白过来。

    瓷器和生丝都是海贸出货量最大的品种;这项策略若是实施去;这两项货物从江南走陆路运到福建价格增长一倍不止。而从宁绍海路走出去的货物价格便宜很多;郑芝龙要想接受便宜的货物;就必须要与浙江的海商做生意。

第535章 乱民

    有翟哲坐镇南京;各项策略一点一点实施。

    朝廷决定战场;翟哲一直记得柳随风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四月中旬;当年的宁波六狂生之一的董志宁从广德知府任上被调至南京加户部左侍郎;主官税制改革;同行的还有户部郎中范永斗和京营游击将军朱大彪。

    董志宁出身贫寒;在反剃发令之前家中一贫如洗。而且;他只是个秀才;离开了晋王的支持很快会被各地的望族淹没;因此做事格外卖力。

    于此同时;日升昌号大掌柜柳全;二掌柜翟堂在南京召集大明各地富商聚会;成立大明商会。

    商会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从前商会因地域和行业而立;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全是由各地有实力的富商组成大商会。有盐商、有棉纱商、有绸缎商、有茶商;当然也有近年新兴起的武器商人;他们都是有实力的商人。

    日升昌后的背后是晋王不是秘密;有人想借此与晋王拉近关系;也有人避之不及。

    大商会红红火火;晋王不用巧取豪夺杀鸡取卵之法抢夺银子;众人在将信将疑中合作。

    范永斗在出京之前;抽空来参加商会的聚会;因为他也是富商。

    这里有他的老朋友翟堂。他没想到翟堂逃到江南后一直没有受到重用;直到前些日子才在被任命为日升昌号的二掌柜。

    柳全长袖善舞;笑容满面与各位东家打招呼。有时到东;有时在西;他在江南经营多年;熟识的人很多;不熟识的人经过介绍后也就认识了。

    翟堂的座位前也有些人;但热闹程度显然与他的声望不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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