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夜明- 第1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2楼2014…04…1009:07|

第二卷 凛冬之歌 第280章 放开

    地牢阴暗。(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

    王登库双目紧闭,全身耷拉在木枷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王东家,醒醒吧!”翟哲敲打木栏。

    “是你!”王登库微微张开眼睛,用攒了好久的力气喷出一口血痰,“竟敢骗我!”

    “你不想想自己的罪过,还在迁怒别人!”翟哲蹲下身子。

    “看看这个,是你王家商号掌柜、护卫的呈堂证词!都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吗?”翟哲将典吏记录在王登库眼前摇晃。

    “我认不认罪有区别吗?”王登库哼唧了一声。

    “有!”翟哲压低声音,“若你承认私贩粮草、兵甲出塞的罪名,供出同谋,大人答应不再追究你私通清虏之罪,至少可保住你家人的性命!”

    王登库抬起头,抽动嘴角,“供出谁,翟东家和范东家吗?”

    “只有宣府的一些人足矣!”翟哲捏着那份名单。

    “原来是有所图谋,私通清虏?我认了吗?”王登库冷笑,“现在我最多也就是斩首抄家之罪,只要我的嘴巴硬,不但能保住家人的性命,还能让他们衣食无忧,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你!”翟哲的手缩了回来,“大刑的滋味你不是没尝过,何必再要遭罪?”

    “现在知道可怜我了!”王登库现出讥讽的神情,“我要是告发了那些人,谁来照顾我的家人?靠你们吗?”

    “你再好好想想!”翟哲起身走出。出门的时候朝侯在地牢门口的皂役微微点头,还没等他走出甬道听见背后传来凄惨的叫声。

    在大明的事情果然要复杂的多,心不够黑,手不够毒,便会事事掣肘,远不如在塞外畅快。(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第一次见面没有想象中顺利,希望王登库遭几天罪能明白过来。翟哲满腹心思回到兵营,午饭的时间过去不久,亲兵送上饭菜,这几天胃口不好,才吃了几口,他心思未了,传令:“将柳随风叫过来!”好在现在身边有个人能商议。

    不一会功夫柳随风赶到,门口亲兵把守严密。

    翟哲端坐,碗筷就摆在眼前,柳随风侍立。

    “我没想到卢公敲了这么大的响雷,才下了这么点雨!但就这么大点雨,也下的不顺利。”翟哲手里紧紧攥着从杨陆凯手里拿过来的名单,他对柳随风说了整件事的经过,但不敢给他看这张名单。这里的人都将面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看卢公的心中也不踏实,事情闹大他也怕没办法收场,朝中盼着他出事的人可不少。”柳随风眉头微蹙。

    “王登库不认罪!”翟哲冷笑,“那就再抓一家,那些商号的掌柜、护卫哪有那么多嘴硬的,真要想审出来也不难!”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牢骚道:“还真被范永斗说中了,卢公也不会动他。”

    “官做到总督大人这个份上,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心中善恶功过的念头早就不是非黑即白了。”柳随风站立翟哲身前一丈左右,神情恭谨,若有所思,说:“再动一家也不是不可,你若愿意当马前卒,总督大人乐见其成。当务之急,要看大人心中您心中的想法?大人是想博得总督大人欢心,永远成为总督大人手中利器,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翟哲将名单放入贴身衣袋中,神情有些茫然,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柳随风说的两个选择直接决定他对此事的处理方式。卢象升的处置让他再次身处风口浪尖的位置,无数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宣大的财富就这么多,总督府直接统御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东口和西口的商路。卢象升使出的手段是典型的拉一派打一派,分化晋地商号力量。

    “大人必须要想清楚!”柳随风拱手,“商盟垄断东口和西口边贸将成为北境最耀眼的明珠。从前八大家挣的钱有一大半流入晋人的怀抱,所以才能在宣大根基深厚,无论换了多少总督、巡抚一直没有人动他们。但大人挣的钱大半将成为卢公练军所用,这是虎口夺食之策。卢公身为宣大总督,不愿亲自出面,所以将大人推到前面。其实卢公不愿做的事,大人也可以不做,大人出身翟家,范东家是大人的舅兄,大人很好相处。真的要把晋人都得罪光了,他日卢公离开宣大,大人在这里将无立足之地。”

    “你的意思是与八大家和解?”翟哲摇头,“朔州血案还在眼前,他们私通清虏,我不可能再与其为伍!”他出塞经营六七年,一直将清虏当做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些年与大明接触多了,虽然产生一些疑虑,但还没到推翻自己决定的时候。

    “大人!”柳随风沉吟半晌,提出了一个问题:“推一个人入水淹死和直接拿刀子杀一个人,哪一个更加罪恶?”

    翟哲想了片刻,答道:“并无区别!”

    “这就对了!”柳全不再多说。

    八大家就是那个拿刀子直接杀人的,那么谁是推人入水的?翟哲好像有点明白柳随风在说什么,但又不透彻。

    “我听说卢公的天雄军士卒多是族人、亲戚,因此在战事焦灼时能相互照料,悍勇不退。我身负重罪,家破人亡也能在柳东家那里谋的一份生计。”柳全的话又说了一半,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总督大人也没要置八大家于死地!”翟哲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不是不明白卢象升这么做的原因,而是这一切彻底击碎他一直恪守的原则。如果卢象升可以这么做,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范永斗一直期盼能与他合作。

    “你只是个武将,但卢公一直将这件事交到你手中,你以为是什么缘故?”

    因为我和八大家的关系!柳随风一语点破梦中人。翟哲心中豁然明朗,卢公绝想不到我会对八大家会如此忿恨!原来卢公一直在给范家和翟家留余地,选择王家作为突破口想必也是如此。

    “卢公当务之急就是练军。八大家通虏,宣大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其实八家商号只是操办者而已,这件事情要深究下去,甚至干系所有边军守将,晋地官绅。卢公能容忍你贩运战马给高迎祥的经历,为何不能容忍八大家曾贩运粮草、兵甲给辽东。”

    翟哲摆手示意柳随风无需再说。

    这世间果然从未变过,每个人都在做以为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他竟然被知晓的秘密蒙住了双眼。卢象升临危受命宣大总督,首要目的是整顿兵备,让宣大兵强马壮,不再成为清虏的突破口,而不是在东口八家商号这件事情上惹得宣大鸡犬不宁。

    他这十年目光一直紧盯辽东的清虏,恐惧将要发生的未来,虽然做的不错,但多半时间处于压抑中,少了很多快乐。他因为自己出身东口,对八家商号所作所为尤为痛恨,不知不觉将八大家的罪责承揽到自家身上。这一刻翟哲心中突然放开,眼中只有清虏时心中也只有清虏,眼界无所蒙蔽时心中才会有天下。

    “我可以成为卢公屠杀八大家的刽子手,也可以成为卢公借助八大家商号的桥梁!无论哪一样,卢公都乐见其成,只要他能重整卫所军屯,从东口和西口贸易中获取足够的战马和银子!”翟哲拿起身前桌子上的筷子敲打了一下空碗,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大人明鉴!不是八大家,是七大家了!”王登库是没有活路了,卢象升不杀人不会让人畏惧。

    “我会去找范永斗!”翟哲伸了个懒腰。

    柳随风偷看翟哲的表情,想起祖父对自己说过的话,“这就是朝堂之争,你心中没有喜欢和仇恨,无存高傲和低卑,只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得到的东西。”

    “与君一席话,还我一片天!”翟哲嘿嘿一笑。他在蒙古几大部落中纵横捭阖,游刃有余,但在面对八大家时一叶障目,完全是关己则乱。

    “大人要去找范东家,宜早不宜迟。现在双方都在留后手,几位东家心中惶恐不安,莫要因为想自保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往后不好收场!”

    “正是!”翟哲唤亲兵过来撤走身前的案桌,“但也要他们知道这个好消息来之不易!”

    太原城内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多了不少山西、宣府甚至大同的客人,打听王登库案的消息。坊间终于出现传闻说王登库私通清虏案是总督大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这几日山西巡抚吴罘衬眨苋怂星袄此登榈墓偕鹩泻眉覆Γ胶罄此纱啾彰判豢停饧缸庸槁笊雷陨罄恚辉谧髋悖嫡蚴厣轿鞯拇笸奶嗤豕竽抢镒叨娜艘膊簧佟�

    翟哲缓步走在街道,两侧茶楼酒馆中人指点观望。他现在是太原城内瞩目的焦点,现在大家都认识他这个才从塞外招安回来的参将是西口商盟背后的东家,王登库案正是他一手操办。

    “这件案子快结束吧!”翟哲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他想要重返草原,离开才会想念那里好。

    范永住在大盛魁分号隔壁的一座宅子,门口访客络绎不绝。监视的衙役在附近茶馆中喝茶聊天,睁一眼闭一眼,难怪卢象升只敢让天雄军查案。

    2楼2014…04…1214:06|

第二卷 凛冬之歌 第279章

    “你认罪吗?”翟哲站在王登库身前。(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

    他身为武将,牵入这件大案,实在是因为案子可能牵涉的人与他的关系太过紧密。谁也不知道卢象升想追究到哪一步,其实那要看范永斗抵抗的力量有多强。宣大是一张破网,东口和西口是两个宣泄口。若卢象升愿意,也可以盘查他在西口贩运多少兵甲出塞,因此要掉脑袋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无罪!”王登库瞪着小眼睛,终于见到有人进来与他说话了。这两天吃的是猪食不如的伙食,但让他有时间冷静下来,前天的惊鸿一瞥确实吓着他了。

    “你的护院家丁都召了,你还嘴硬!”翟哲从怀中摸出一块砚台,在王登库眼前一晃,“你的这台砚不错,我笑纳了!”

    “你去过我家!”王登库脸色苍白,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你的家人、护卫甚至商号掌柜都被收监了,我才从祁县回来!”

    “我没有!”王登库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在阴暗的地牢中回荡。

    “你罪无可恕,在明日上堂前认出主谋,倒可以少些皮肉之苦!”翟哲将砚台放回衣袖,他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

    “那和我无关,他虽然是我商号中护卫,但我确实不知道他背地里做的勾当!”王登库苦苦哀求。

    “明日公堂上见吧!”翟哲直起腰,“其他几位东家应该也会到场吧!”

    “真的不是我!”王登库冲着翟哲的背影哭叫。家被动了,他心中明白自己很难逃过这一劫,总督大人岂会给自己找难堪,这个卢象升是个狠角色。

    次日辰时,太原府衙前人头攒动,官府早贴出告示,要审问王登库私通清虏一罪。卢象升端坐正中,吴诓嗍住6礁в妆醯强獯拥乩窝撼觯宦凡蝗萑魏稳私哟ィ哺а妹诺墓倮粢裁换峤咏R宦仿钌欢希醯强馊绻掷鲜蟆�

    公堂之上,肃穆庄严。

    “王登库,这张布匹你认识吗?”杨陆凯亲自将那张沾血的字布在王登库面前晃动。

    “不识!”王登库有气无力。

    “这个人你认识吗?”士卒端着一个木匣子放在台下,抽开盖口,露出一棵石灰硝制的人头,正是死在萧之言箭下的奸细。

    “不识!”王登库好像只知道说这一句话。

    “带证人!”

    没等那王家护院走到身前,王登库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改口道:“我认得,这是我商号中护卫统领,但已经失踪很久了!”

    “正是此人给清虏传递消息被我军中斥候捕获,王登库你知罪吗?”

    王登库转动脑袋,四周见不到一个熟识的人,“不是小人主使,是他自己所为!”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有说服力,声音越来越小。

    “上刑!”卢象升只说了两个字。他今天所做所为,半数是给门外那些围观的人看的。

    吴捕艘幌缕ü桑砣ァ�

    “上刑!”衙役的声音在公堂中回荡,这件事军中士卒倒是无法插手,皂役更加熟练。

    从夹棍到拶子,王登库的惨叫一声声撞在范永斗的胸口,让几位东家都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第一天的审讯有半天在拷打,王登库倒是嘴硬,一直没松口,因为他知道一旦召了死的可不止他一人。

    王家商号的掌柜和护卫一个个登场,王登库的惨状就摆在眼前,问来问去,没人能说出王登库私通清虏的细节,竟然将王家商号往塞外贩运粮食、兵器之事越说越多。

    卢象升命典吏一点点记录的清楚。

    申时,巡抚衙门后花园。

    翟哲颠着脚尖走入,绕过熟悉的回廊,凉亭内只有卢象升一人在坐。

    “大人!”翟哲拱手,神态拘谨,

    “王登库一案,要尽快结案,今日午后已有一些人过来找过我为他求情,说他通清虏一事不明,严刑逼供非审案之道。”卢象升冷哼一声。

    翟哲沉默不语,不知卢象升召他有何事要办。

    “我也未必要对王登库一家斩尽杀绝,但今日大堂之上说的东西甚多,你拿过去给王登库看一眼。”卢象升身前的桌上摆放了今日公堂上记录的证词。

    “啊!”翟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了,慢慢领会卢象升话中的意思。

    “那些事你在西口也做过,是吗?”卢象升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

    “末将知罪了!”翟哲的头垂的更低了。

    “你以为我做这些事情很粗暴吗?”卢象升像是能看穿翟哲的心思。

    “末将不敢!”

    “宣大边镇已经烂透,我想将卫所守将都换一遍,我想将被侵吞的军屯都收回来,你以为我有什么办法?无非是以毒攻毒而已!”卢象升摆动衣袖,说:“东口和西口就像宣大镇的两个鼻孔,我若狠心将这两个鼻孔堵住了,宣大镇就彻底憋死了。你倚仗土默特人的势力占据了西口商道,现在我将东口商道也拿进来,你能多获利几倍?”

    “末将不甚清楚,但东口不通辽东,地位也仅与西口相当。”

    “东口八家还有几家可用?”卢象升好像有很多事拿不定主意。

    “蒙古日益势弱,若切断清虏贸易,东口只能养活三四家!”翟哲犹豫片刻,说:“而且那里的**会一直存在。”逃出塞的汉人不可能任由摆在眼前的美味不张口,即使知道那会烫嘴。

    “但我决不能就此将八家一网打尽!”卢象升叹了口气,“莫说这八家干系了多少边军守备,知府太监,就是三边的粮食,你恐怕也代替不了这八家商号吧!”

    翟哲点头,商盟目前的实力与八大家的势力差距不小。八大家无一不是有十年名望的老字号,这些年大鱼吃小鱼,在范永斗带领下成了底子越来扎实,不是商盟后起之秀能比的。

    “王登库做出这等事情,死有余辜,就让他替八家商号去死吧,他的家人会有一条生路!”卢象升心中早有决断,后续之事需翟哲具体去操办。以翟哲与八大家的关系,有他出面再合适不过。宣大对清虏这一仗似胜似败,朝中尚无定论,卢象升也不想因此在朝中激起争议,以免偷鸡不成蚀把米。

    “末将知道了!”

    “宣府有些人不能再留了,具体的名单我会告诉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