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敬阳肿着双眼,趴到禹边云肩头,似醉非醉地说了句:“天赐良机!”
第一百一十章折衷决定()
“天赐良机?什么天赐良机?”禹边云一脸懵,你不说是什么事情,我哪儿知道啊?
元敬阳呵呵一笑,并未当即就说,而是将禹边云拉到内屋,打算小声道来。他有个常人不及的长处,那便是他不论喝醉到什么程度,纵然手脚不听使唤,但头脑依旧是清醒的。前几天从少游居里出来,他便瞥见了一个面善的人。不错,凭元敬阳的锐眼,怎么可能没看见那个有两个名字的沈玉璃。
“他此番前来,除了几个小姐外,只带了五六个打手和两名贴身丫鬟。虽然不知道他来扬州是作甚,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他身边护卫极其稀少,我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着,元敬阳作了个往下切的手势。
最大的敌人自己跑到跟前来,还没什么人保护,在元敬阳看来,简直就是找死!这样一个提前完结、呸,提前干掉最终敌人的机会,怎么能轻易叫它溜走?
禹边云先不谈动不动手的事情,而是先问:“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元敬阳嘴角一扬:“我元三的眼睛,可曾有过出差错的时候?”
禹边云眼珠子来回一转,摇了摇头:“不可。如今在扬州,除高兄弟、董兄弟及邢娘子,便无更多帮手。若是叫现在平江的弟兄过来,恐怕来不及,一前一后又耽误事情。不可行、不可行。”废话,且不谈实际的战力,你说他有五个护卫,我们加起来能打的才四个人,学过算数的都知道,这桩活计干不了。
元敬阳也明白,沈玉璃远离岳州大本营,居然只带了五个护卫,肯定是有一股自信的。于是他决定退而求其次:“既然干不了这件事,那就不如把他的身份拆穿,让他以后不能再用化名四处走动。你觉得如何?”
禹边云捋着胡须,考虑一番后道:“这也未必可行。说倾奇公子段如青便是潇湘社主沈玉璃,也只是从他的一封手书的内容推断的,你我都未曾亲眼瞧见过沈玉璃坐在岳阳园指挥社众的真实模样,不能就此妄言。说不定段如青就是故意迷惑你,让你误以为他就是沈玉璃,引人入彀的,他其实只是充当一面挡箭牌。再者说了,如果倾奇公子真就是沈玉璃,难道过去就没有人发现其中秘密并且试图揭穿?”
“对啊,为什么过去没听说过呢?”元敬阳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禹边云把手在脖子上横了一道:“因为他们都这个了。”说罢,禹边云又冷笑了一阵,阴**:“恐怕沈玉璃还有一副真正的面容,是你我都难以想象的。”
元敬阳一擂手心,道:“好吧,此事就此作罢。不过若是能探明段如青来扬州做什么,也是有利无害的。”
禹边云点点头,道:“应该是的。不过换做是这件事,那只有你和邢娘子适合。”
元敬阳微微笑道:“那我先去正宗太郎那儿取了那三十丈的长刀,再与小瑶合计此事。”
三个月前,元敬阳在扬州堡寨城正宗刀号那里订做了一把日本刀,这可苦了老板正宗太郎。因为拿了巨额订金,又口出狂言说能做一把“七枚合”的宝刀(在不降低硬度的情况下用几种属性有差异的材料,七条合成一把刀,增加韧性),几个月来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光是废钢花费了几百两银子了。不过还好,凭借着日本人“精神就能胜利”的精神,正宗太郎终于成功打造出了一把七枚合的宝刀,现在刚刚打磨完还未装帧,刀条就放在刀号铺子里。
正宗太郎心满意足地看着刀条,仿佛这刀条就是自己的孩子。他正考虑起什么名字刻成刀铭,外面又来了一位客人。
“正宗刀号是吗?听说你们这儿打的刀不错,我来买一把!”
正宗太郎笑盈盈地走出去,却见几个徒弟正在招待一个衣装奢侈的青年男子。于是他迎上去问道:“敢问客官想要点什么?”
“都说了买刀,没听见啊?”青年推开正宗太郎,在四个壮汉的簇拥下径直入了刀号里面。青年随手抄起摆放得琳琅满目的各式武器,甩了甩,觉得不称手便随意丢掉,毫无物归原位的意识。
“不行、不行,这都什么玩意儿?比星灵剑差得远了。”青年一脸不如意,看来看去,却看到了一把磨成了镜面,能清晰照出自己模样的刀条。青年略有些讶异地抽过一根布条,缠在刀柄上拿了起来,轻触刀锋,食指当即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外流。
“嘶——”青年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血液渐渐止住,但伤口依旧隐痛不已。虽说被割伤了,但他却很满意。接着他又使了个颜色,一名随身大汉拔出了自己的腰刀横在青年眼前。青年运一运气力,接着一声吼叫,手中刀条划出一道弧线,将大汉的腰刀如切纸一般生生砍断了。
“好刀!”青年揉着被尖锐声音刺痛的耳膜,还不忘夸赞。
正宗太郎总算从一群比自己个头高的人当中穿插了进来,正瞧见青年在耍着七枚合宝刀。
“店家,这刀多少银子?我要了。”
“哎哟。”正宗太郎连连赔笑,道:“客官莫要着急。这把刀是另有人定做的,这些天人家就要来取了。”
“有人定做的?”青年不以为然,道,“多少钱定做的,你给他退回去不就得了!”
做生意,尤其是这种老字号纯手工的,最讲究信誉,别人定做的物件怎么能轻易转卖给他人?可正宗太郎见刀条在他手上,也只能干着急。
青年不依不饶:“我叔叔便是百万王佑经,要多少钱都给的起,你开个价吧。”
正宗太郎看出来这厮是铁了心要强买,急的都快尿出来了。
正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一个醉汉声音:“店家,老子的三十丈的长刀打好了没有?”
正宗太郎听到这声音,仿佛遇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迎出去。外面的醉汉不是旁人,正是这几日一直在问进度的元敬阳。
第一百一十一章酒后杀人()
“我的三十丈长刀呢?”元敬阳醉醺醺地走来。订做的三把刀,两把肋差都已完工,一把给了崔宣雨、一把自己用,现在就差那把大号的了。
正宗太郎就跟见着亲人一样,连忙上去招呼道:“您可来了,您订的刀现在正在别人手里呢。”
“什么?”借着酒劲,元敬阳拨开几个身材强壮却胆子很小的铁匠,晃晃悠悠走进铺子里,瞧见几个衣着奢侈的汉子正在里面把玩一根磨成镜面、闪闪夺目的刀条。元敬阳心想:想必这就是我的刀了吧?于是他冲拿着刀条的那人道:“给老子放下,那是我的!”
“你的?”青年见是个身形同猿猴一般的丑汉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道:“有何凭证啊?”
如今的元敬阳已不像去年刚出深山时候那般冲动了,他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冷哼一声,道:“知道王佑经吗?我便是他的侄子王光雷!”
喝——,名字起的还真瓷实!
不待元敬阳接着说话,这王光雷就又讥讽道:“知道了吧,这天底下没有小爷我买不起的东西。就凭你这土鳖模样,还是快点滚吧!”
元敬阳歪着头,指着自个儿耳朵,一眉高一眉低,问:“啊,你再说一遍?”他是要确认所听到的后半段内容。
王光雷嗤笑一声,冲随行的汉子道:“瞧他这小畜生的德行,就是个市井中的泼皮,见缝就钻,听风就是雨,遇到事就要闹腾一通占便宜。看,这会儿不依不饶赖上我了。几位弟兄,你说我是不是该掏个几两碎银子把他给打发了?唉,对了,菜市口外边要饭的,一年能吃多少?”
讲道理,你若是好好说话,按价钱商量,兴许我还能把这口刀让给你。可你不但未经同意就把玩我订的刀具,而且还以貌取人、出言侮辱,这就不是能轻易忍下去的了。元敬阳红着腮却阴着脸,冷冷道:“你是想当第二个董立安呐!”
这几个纨绔子弟当然不知道元敬阳此话的含义。他们还嬉闹着,说着一些极为粗俗的话。
正宗太郎找机会想插话解释,就在他抢着间隙的时候,王光雷喉上贯入一支箭,瞪大了眼睛跪在了地上。
元敬阳思维清醒归思维清醒,但还是喝上头了,火气可压不住。
随王光雷逛街的四个汉子显然被吓得一怔,但稍许他们便意识到眼前这瘦汉子杀人了。于是几人忙从周围摆放的满满的武器中抽出几件来,杀向元敬阳。
“崩崩崩”三声响,三名汉子均身上插着箭,直挺挺倒在武器架上,“哗啦啦”将刀剑弄翻了一地。
最后一人都没来得及恐惧,依然在往前冲,一刀劈向元敬阳的头颅。
元敬阳一个侧身,从束腰里拔出肋差,随即“噗”一下浅浅扎进了汉子的心窝,汉子只觉心尖被陶片刺了一下,并不是很痛,但也丢掉手上家伙不敢乱动了。元敬阳轻轻一拔,闪开身去,那汉子的胸口随着身体的倾倒,就如花洒一般喷射出鲜红的血液,将正对着的一排农具架喷了个遍。
心房轻刺一个小口,人躺着血都能喷到屋顶。杀人嘛,也要讲究艺术。
在场的铁匠们呆滞了半晌,接着骤然爆发出了“杀人了”的呼喊,纷纷蹿到街上躲避。正宗太郎也欲逃离的时候,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擒住了。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元敬阳。元敬阳也没打算看他,直直地将一把赤裸的刀条横在他鼻尖前,道了一声:“装具还没弄。我要真鱼皮、牛角加黄铜的。”
禹边云监督着工匠们干了一下午的活,这会儿累了就抄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翻出楚军大营里的吕后消遣。看了几页,正读到妙处的时候,一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了面前。
“快收拾收拾!”
“怎么了?”禹边云抬头一瞧,乃是元敬阳。“哟,刀拿到了?”
元敬阳揩了把额角的汗,道:“我杀人了,五个。”
“在城里你也敢——”禹边云刚欲叫嚷,顿觉不妥,忙起身回屋,低声道:“我这第八刊刚排完版印了一百册,打算明天投进书市里。怎么,谁又招惹你了?”
元敬阳稍作考虑,道:“那你和董兄弟、高兄弟先继续待在扬州,手头事情办完了就去平江。”正好他也打算回平江去经营总堂,现在顺便再避一回风头。“雨儿呢?”
“玩泥巴呢。”
元敬阳走进里屋,瞧见脸上有两道泥印的崔宣雨正挽着袖子把一个个胶泥活字码好,颇有成就感地欣赏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原本紧急火燎的元敬阳见到崔宣雨的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崔宣雨听脚步就知道是谁,一边蘸墨一边头也不回道:“良人,快来看看我的杰作!”她抄起纸和刷子,往印版上过了一把,就急忙亮给元敬阳看:“我送给你的。”
尽管事态紧急,为了让雨儿开心,元敬阳还是耐着性子读了一遍:“古巷幽幽未可知,待字丁香叹浮沉。男儿许是云烟客,掌灯时分见一分。盼尔常居虚无梦,淅淅冷雨落袭春。三寸金莲拾阶上,但闻清露不闻声。”
崔宣雨急跳着问道:“你看写的怎么样?”
元敬阳摇头晃脑:“呣——,字不错。”
“去你的!”崔宣雨狠狠拍了他一把,道,“我说诗句。”
元敬阳不禁莞尔道:“你都是天足,哪儿来的三寸金莲啊!”不待崔宣雨发作,他又道:“不过,天足也有天足的好处,不怵走远路。”
崔宣雨疑道:“怎么,又要去哪里?”
元敬阳低声耳语了一通,告诉了她下午发生的事。
“啊,你怎么又——”崔宣雨顿了顿,道,“杀生了?”
元敬阳咬着下嘴唇道:“再等一会儿,黄昏时候城门将关未关,车流很大,容易混出去。我们还是走陆路。”有那么方便的运河为啥还走了好几回陆路呢?一是过运河得一直让着官船,速度并不快;二是运河上有关卡,既要交钱又恐怕被公人认出来。所以出了事情避风头,还是走陆上小路安全。
元敬阳盘算好,就静等时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军师遭劫()
却说元敬阳喝酒上头,因为三言两语的刺激就杀了人,这会儿雇了辆马车,带着崔宣雨一同赶忙出城。
元敬阳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辆马车,停在了万羽书局的门口。车上下来一人,那人看了看旁边正在施工的房舍,又看了看所谓的书局,见并没有牌匾挂在门上,心里不免一阵窃笑:黑作坊。
“唉唉,闲人免进、闲人免进!”一名印刷工匠见此人要进来,忙加阻拦。
那人轻拍了一下工匠肩膀,就将他拍的徐徐坐在了门槛上不动弹了。他走入里面,撩起广袖,袖中机关开启,将几名工匠悉数射倒。正在此时,禹边云听到动静,连忙从里屋出来察看。来人刚忙活完,恰见一仙风神采的中年人挑帘现身,心中大喜。
禹边云见工匠全部伏在印版上不动,心中震恐,但他仍强作镇定,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闯入这里?”
那人笑道:“在下诸葛笑,字仲逍,见过兄台。兄台不必担心,他们只是昏睡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尽管不乐意,出于礼貌,禹边云还是拱手寒暄:“在下禹边云,字长风,见过——”
诸葛笑忽地抢上一步,手中折扇轻扣禹边云额头,啪一下将他砸得不省人事
“外子离家一去半载,也不知道回来。我和孩儿找你找得好辛苦!”朦胧中,一位悍妇携子款款走来。禹边云看清是自己的内人,忙不迭欲拔腿就走,可两脚酥麻,怎么也动弹不得。正惊惧间,悍妇亮出一块搓衣板和一根鸡毛掸。
“孩子在这儿,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留你个头啊!还不乖乖受罚!”
“不!”禹边云尽管腿动不了,但手还是能扒拉的。他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可每当觉得远离妻子的时候,妻子的两只脚就会出现在眼前。最后,妻子的脚越来越大。禹边云抬头看去,只见内人变成了一尊巨灵神,巨神手一松,一块城门大的搓衣板便冲他倾倒下来——
“啊——”禹边云挣扎醒来,默默擦去额头的汗珠,原来是南柯一梦。
“切,庸人自扰。”他不禁自嘲。
梦醒了,该干的事情就是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禹边云依稀想起来自己正在监督工匠印书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人,冲自己脑门就是一下,然后就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禹边云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油灯,拿着灯四下里观察,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饰亮丽的客房里。这是怎么回事?正疑惑间,他仿佛听到不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便侧耳聆听。
“再来看看这一位。”段如青伸手指引,又一名婀娜的美人走来,冲人欠身施礼。
对面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是富商王佑经了。王佑经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冷脸摇摇头。
段如青奇怪了:“怎么,还不如您的意?”
王佑经叹了口气,道:“段公子不知道啊,这么些个美人,哪怕平生得一个供我传递香火,我也知足了。可是、可是我那家里的,悍不可当啊!”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美女,王佑经胯下早就雄起了,纵然丢脸,他还是将自己的难处如实相告了。
“我那悍妻,虽说容貌言行并无不当之处,可就有一条,自己不下蛋还不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