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是淡青色,有蟹爪纹的真,没有的就更好。而汝窑前后只烧制了二十年前,出产的瓷器在当时都极为珍贵,纵使皇亲国戚亦可遇而不可求。
耶律宓的手微微颤抖,要去拿那对瓷器,这时身旁元敬阳对她说:“有人来了。”
第八章秘密潜入()
元敬阳不光眼神好,耳朵也很灵,他听到二里开外有大队人行进的声音,提醒了耶律宓一声。耶律宓也颇为机敏,察觉到了动静。
“你射我三箭,我射你一箭,你又救活了我,我给你一只,咱们扯平了。”耶律宓说着,丢给元敬阳一只汝窑瓷瓶,自己则拿了另一只。
“这东西价值连城,可记得别磕破了。”耶律宓唤了坐骑飞骊,说声“后会有期”,便扬鞭驰离了。
元敬阳接过瓶子,只觉轻盈无比,手感温润细腻,凭直觉也认为这是件值钱的宝贝。元敬阳没读过书,却也不傻,他想到自己原本来这惊雷庄附近要缉杀盗贼,不就是为了官府的赏金吗。如今得了这只什么乳摇的瓶子,哪里还用得着冒险去缉捕贼人?更何况自己受了箭伤,最好还是别玩命去了。这么一想,不如直接回朝阳观算了。
打定主意,元敬阳把汝窑瓷瓶揣进怀里,准备沿原路返回。
可没想,先前听到的大队人行进的动静越发响亮急促,一眨眼的功夫,两列明火执仗的骑手就沿着道路疾驰过来。元敬阳连忙钻进路旁长草当中躲避。
只见那两列骑手皆身着青灰色便服,包青灰色头巾,腰挂狼牙棒,胯下都是一样的栗色矮马。为首的一名骑手前面还伏着一个鹅黄衣服的姑娘,那姑娘被麻绳绑着也不哭闹,只是垂着泪目静静地趴着。
那骑手笑着向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骑手说道:“哥哥,这回我们绑了那老瘟伤的女儿,不怕他不还钱!”
年长骑手搭着话:“是啊,要是他真不还,那就”说着,二人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姑娘,相视一笑,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了。
一行人虽像是赶时间,倒还有说有笑。但当他们跑到横在路上的那辆板车面前的时候,笑声都止住了。
“怎么回事?”年长骑手借着火把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意识到了什么。
押着姑娘的骑手下了马,走到板车面前,用火把照了照地上的尸首,一看认识,失声叫道:“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年长骑手打马过去,俯下身子听了几句年轻骑手的耳语,也不免一惊,瞬间满额冷汗,诶哟了一声,苦着脸道:“这要是特使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那怎么办,哥哥?”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回庄里从长计议了,但愿庄主别一怒之下拿你我二人出气吧。”年长骑手苦笑一声,叫手下收拾了板车、尸首,前往惊雷庄去了。
骑手一个个地从眼前跑过,元敬阳快速数着人数:“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足足一百二十名精壮骑手,身上的箭总共也就五十几支,再多一倍也不够用。元敬阳舒了口气:幸好没进那惊雷庄,这禹边云是真的想让我送死啊,我说那日他给钱的时候一直怪笑呢。
再说此时的惊雷庄。惊雷庄地处两州交界,南面就是官府平时不管的青城山。惊雷庄是一座约有四十亩的大寨,寨深三进。要说这寨子怎么个好法,这惊雷庄的寨子,那真是远瞧雾气昭昭,近近看瓦窑四潲;门口四棵门槐,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桩子,对过儿是磨砖对缝儿八字影儿壁。路北广亮的大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内有回事房管事处传达处,二门四扇绿屏风撒金星,四个斗方儿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儿高搭天棚三丈六,个堵头儿写的是“吉星高照”。
院儿里有对对花盆儿石榴树,茶叶末色儿的养鱼缸,九尺多高的架竹桃,有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儿,各种香花儿,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
正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东西军械房,东跨院茅房配茅房,西跨院茅房配茅房,倒座儿书房五间为待客厅。
往待客厅里一瞧,那真是画露天机,别有洞天。
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有哥窑瓶、钧窑罐儿,琉璃的果盘,一尺多高的翡翠架。案前摆硬木八仙桌,一对花梨太师椅。桌上摆文房四宝纸笔墨砚。
而书案后头正坐着一个大汉,穿着赭衣,腰围虎皮裙,是满脸的络腮胡子,正把玩着一件玛瑙饰品,一边看一边还哼着小调。
过了一会儿,一位妖娆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这大汉放下手中玩意,把腿往书案上一搭,冲妇人说道:“吴庄主,东西也送到了,你现在可想好了吗?”
那妇人面有愠色,冲后面人说声“带进来”,踱进屋,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
一老一少两个汉子走了进来,此二人正是之前路上的两名骑手头目,他们跪下来,通报道:“属下白天催债,晚上回来的路上发现押送的兄弟死了,东西被人劫走了。”
那虬须大汉怒了,站起身来吼道:“什么?好大的胆子,连潇湘宫送的东西也敢劫?你二人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两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但又说:“押送东西的五个兄弟能耐不算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属下看过伤口,五个兄弟都被一击毙命,想必贼人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虬须大汉略作思忖,又拍了下书案,恨恨道:“向来只有我劫人,哪有人劫我的道理?想我几个月前连官银都敢顺手劫了,官府到处贴告示,又能拿我怎么样?如今居然受这等羞辱,真是气煞我也!”
原来劫官银的贼人就是你啊!伏在房梁上的元敬阳大喜过望。
要说元敬阳怎么会在房梁上呢?原来就在他之前看到马背上被绑着的姑娘的时候,那姑娘居然也看到了他。姑娘冲他使了使颜色,似乎是在求助。元敬阳觉得自己当时在长草里躲得那么好,怎么会被一个姑娘轻易发现,想必那姑娘不是普通人。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出于同情,元敬阳这才凭借着自己的大胆和敏捷,一路尾随到了惊雷庄,跟着两个骑手头目一直潜行到了待客厅。
我得找个机会做掉他。元敬阳到底还是牵挂官府定的赏银,盘算着如何趁间隙干掉那个大汉并且取下首级。
此时那大汉忽然又捶胸顿足,哭了起来,以一种十分恐惧的口气叫道:“出了这种事,沈盟主一定饶不了我啊。那对瓶子,可比我的命值钱百倍啊!看来我只能以死谢罪了。”说着就抽出腰刀想要自刎。
那吴庄主几人忙上前抢夺腰刀:“方特使别这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你们别管我!”大汉一把推开他们,仰起头就准备抹脖子,可巧的是,他这一抬头,与房梁上的元敬阳正好形成了四目对视。
第九章神箭惊雷()
“抓贼啊,抓贼啊!”
庄众们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敲着锣,奔走相告,很快整个惊雷庄就喧闹了起来。
元敬阳踩着瓦片逃窜,心里还颇有不甘:我明明是来当刺客的,你们却当我是贼!这也不怪庄众,毕竟他长得像只猴(就算剃了络腮毛)、个子又小,表情猥琐,是谁也不可能把他当成刀头舔血杀人赚钱的刺客。
很快,瓦片叮叮当当响了起来,火花四溅。原来有的庄众已经看到元敬阳的身影,开始用弩射他,这火花正是弩矢撞击瓦片产生的。有些弩矢甚至擦着他的衣领过去了。
这样不是办法。元敬阳只能抄起弓箭,开始还击。
“崩——”的一声,一支竹箭插在门柱上抖了三抖,门柱前提着已经被射灭的灯笼的庄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庄众们手中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都灭了,最后连门灯也熄灭了火光,惊雷庄的院里一片昏暗。庄众们惊惧无比,不知所措。
“大家不要慌!”虬须大汉方特使手拿火把走了出来,寻觅着目标。很快,他看见一个圆点越来越大,似乎要占据整个视野——
噗——方特使印堂上垂直插着一支白羽箭,随着鲜血渗出,他的身体缓缓倒在了地上。
房上的元敬阳长舒一口气,毕竟身上带着伤,还要一连拉满弦射十几支箭,身体再好的人也会吃不消。他一边小跑一边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反正悬赏的盗贼首级是不想拿了,这会儿见识到了军社的厉害,他是再也不敢像以往那么嚣张了,如今之计,只有快点逃离此地。
正跑着,也不知哪个盖房子的人偷懒,有一片瓦没搭,元敬阳正好一脚踩了个空,一只脚卡在了洞里。而他怀里的汝窑瓶顺势滑出,沿着屋脊就滚了起来。元敬阳连忙拔出脚,追着瓶子。就在瓶子要飞出屋檐的时候,他一个飞扑,抱住了瓶子,紧接着连人带瓶重重摔在了一块肉垫上。
奇怪,怎么不疼呢?元敬阳站起身,拍拍尘土,才发现自己正好掉在了一个庄丁的身上,把那人砸的昏厥了过去。
“哪里有出口啊?”元敬阳环顾四周,却听得旁边屋内有“呜呜”声,似乎是有人在求助。
他踹开屋门进去一瞧,原来是先前在路上看见的被绑姑娘。
“你这女娃,知道我为了救你浪费了多少钱吗?”元敬阳一边替姑娘解绳子,一边发着牢骚。黑市老道送的一斛木箭用去了大半,虽说是赠品,元敬阳却也有点心疼。不过他射的那十几箭明明是为自己解围,如今说成是救这姑娘用掉的,分明是想让这姑娘觉得欠他人情。
待去了口中塞的布条,姑娘欣喜道:“想不到你还真的来救我了。”
“我正是为了救你而来啊。”元敬阳毫不知廉耻地说。
“先不说那么多了,我们赶紧逃离这里。”姑娘带着元敬阳,翻墙过屋,似乎十分熟悉惊雷庄的布局。二人躲避着搜捕,不多时就翻出了大院院墙。
“身手不错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元敬阳问。
姑娘抱拳拱手:“我叫邢木瑶。今日多谢兄台搭救,后会有期。”
“慢着,”元敬阳一把拉住邢木瑶的衣服,“什么后会有期,你也不给点实际的谢意。”
“大恩不言谢,如若有缘,日后再报吧。”说着,邢木瑶挣脱开就要逃跑。就这一挣扎的劲儿,外面鹅黄的衣裙撕开了,露出了里面一身紫色的紧身便服。
“站着别动!不然我射你窟窿!”元敬阳本能地警觉起来,拉开弓叫住了邢木瑶。
邢木瑶双臂交叉搭在脑后,慢慢转过身来。
元敬阳威吓着邢木瑶,开始盘问起来。
“叫什么?”
“邢木瑶。”
“多大?”
“不大。”
“我问你年纪。”
“二十一。”
“二十一看起来这么年轻?”
“我不显老。”
“哪里人?”
“南越——不,大理人。”
“来干什么的?”
“周游观光。”
“哦”元敬阳正要放下弓,却又抬起指着邢木瑶,问:“再说一遍,哪里人?”
“大理人。”
“大理人?”元敬阳的眼珠子里冒出了鲜有的可怕火光:“我听到的好像是南越人吧?”
自秦汉起,越人就经常与汉人发生战争,双方互相屠戮,仇恨已累百世。而大宋开国之后不愿再度兴起仇杀,一度示好。可南越人常常以“宋人或攻我,必先发制人”为由,入侵广西一带打砸抢烧,奸**女、掳掠人口,成都府路也有所波及。而元敬阳小时候就曾亲眼见过一次越人的入侵,他的母亲就在那一次入侵中死于越人之手,可以说他恨越人远甚女真。
邢木瑶见元敬阳面露凶光,知道不妙,慢慢从发髻里取出六根淬毒的细针,夹在指缝中,然后猛地甩出。她料定十步之内没人能躲得过这见血封喉针。
邢木瑶胸有成竹,觉得元敬阳必然毙命。
但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元敬阳身中六针,却安然无恙。
“这点小把戏我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见血封喉之毒,乃是取自见血封喉树,这种毒正如其名,一旦侵入血液,顷刻之间就能置人于死地。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十几年前越人侵入成都府路之后,元敬阳的父亲元青城了解到越人喜欢用见血封喉毒,于是想办法弄到手之后将其用水冲稀千倍,每日给元敬阳吞服,等儿子适应之后再逐渐加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的元敬阳已然能承受可以毒死五人的剂量。而先前耶律宓中了三支涂毒箭却还能被救活,只能说明元敬阳买到了假货。
元敬阳也会过意来:我说吸毒血的时候怎么头晕不适呢,原来不是这种毒啊,老道你居然拿假的骗我钱!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假货的时候,元敬阳被了六针,只还了一箭,就把邢木瑶钉在了地上。
十步距离,强弓劲射,邢木瑶仰面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脏上方一寸的位置只露出三分之一的箭矢,可见这力道有多大了。
邢木瑶既想呻吟,却又不敢,因为肺叶被箭贯穿,一呼吸就疼痛难当。
“我告诉你吧,能挡我一箭的人还未出世。”
元敬阳走到近前,拉开弓对准了邢木瑶的眉心。
“南越人,你说我要不要取你性命?”虽然元敬阳已经杀过两人,可那两人都算得上是恶人,眼前这姑娘纵然是一个南越人,却也与他无冤无仇,他犹豫了。
第十章星夜双飞()
借着篝火的亮光,邢木瑶一言不发地看着正烤兔子的元敬阳,良久,才开口问:“你为什么那么恨南越人?”邢木瑶的身上依然插着半支白羽箭,之所以没有拔出,是因为贸然拔出会箭支很容易引起大出血,元敬阳想等吃饱了再处理她的箭伤。
“别乱动啊,小心扯坏你的肺。”
此时元敬阳转动着木签,让温暖的小火均匀地烤着兔子肉,肉被烤的油亮亮的,很是诱人。“你问我为什么恨南越人,我还想问你们南越人为什么恨我们汉人?”
邢木瑶说道:“千年来,汉人一直侵略我们,焚村灭寨,无恶不作,至今占据着番禹不肯归还,我们当然要恨你们。”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倒是你们入侵是我亲眼目睹过的。”元敬阳又一次想起惨死在南越士兵手中的母亲,他平日里那般任性活泼,只是因为不想回忆而已。可就在他几乎要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个叫邢木瑶的南越人出现在了面前。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邢木瑶问道。
元敬阳舒了口气,说:“十几年前你年纪肯定不大,那些事与你无关。”
“那将来或许就有关了呢?”
元敬阳皱眉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会把你像剥蛇一样给撕了!”说罢,他见兔子烤差不多了,举起木签准备补充下一天的消耗,还不忘提醒邢木瑶:“没有你的份。”
邢木瑶咳嗽了两声,或许是箭伤的原因。
“等我吃饱了再给你疗伤。反正那箭毒是假货,毒性没那么强。”
元敬阳忽然坏笑着吸溜了一口,然后才自顾自地开撕兔子肉。刚准备入口,他的头部就好像被一股力量重重一击,躯体侧着倒在了篝火旁。
“吃,套打碟!”
又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姑娘从林间摸出来,说了句听不懂的话,跑到了篝火旁。这姑娘比身形纤细的邢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