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堂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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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羽堂契约- 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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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锐却摇摇头:“不——我问的她。”

    平重衡看了眼街道右边试着和闲散的万羽堂堂众搭讪的江疑,道:“虽说是自幼就在暴雪坊中做事,但却丝毫没有被玷染的意思。从她的模样判断应该有二十出头,可看上去比十五六岁的少女还要天真烂漫,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秦锐道。就在刚刚,江疑还说他几年不见,像是从里到外活生生变了一个人。而江疑这么些年下来,还是和刚入行的时候一般模样,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秦锐又问:“对了,她当时的伤重吗?”

    平重衡道:“那日初见,她小腹中了一刀,两胫各中一刀,所幸都刺得不深。”秦锐道:“喔——当初追杀她的人,为首的可是狼星?”平重衡点头:“据她所说应当是的。”秦锐问:“那你觉得狼星武艺如何?”平重衡回忆了一会儿道:“当时情形凶险,我出刀太快,一合将其斩杀,并没有了解到他的功夫究竟能达到何种水平。”

    秦锐连连点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而后将瓦罐与碟子放在石阶上,人往后一仰,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满足的热气。

    “恐怕我们是不可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探子了。”

    平重衡忽地放下汤匙发问:“不是已经找到一个了吗?”

    秦锐看着他:“说史夫人那样的人是探子,你信吗?”

    平重衡稍加思考,便会心一笑:“不信。”

    曾经历过无数阴谋与斗争的平重衡自然不是傻子。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日在破庙,刚刚杀死一名暴雪坊职人,就碰上江疑遭追杀闯进来,实在是太巧合了。平重衡让江疑在潜伏在万羽堂的探子面前假装叛逃出组织,前来投诚,其实她很可能真的就是假装投诚。秦锐并未点明,一是想看看暴雪坊突然改变对待追捕贲星的平重衡的方针,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二是只有知道暴雪坊的目的后,他才能真正验证自己的猜测。至于房南秀能对上江疑的暗号,不过是秦锐事先把话教给了她,能以最短的时间记清楚那一大堆复杂的暗号和黑话,万羽堂里也就只有房南秀能做到了。当然,这件事是秦锐事先跟史霁风说好了的,他以性命保证房南秀不会有危险,史霁风才同意他的计划。

    “我让琪儿暗中监视她了,她真正接触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她不是你的徒弟吗?师徒之间缘何至此?”尽管明知江疑可能是假投诚,平重衡依然难免发出此等感慨。

    “师徒?”秦锐冷笑一声,道:“暴雪坊里只有实利,哪儿有情义?”他监视着徒弟,徒弟江疑同时也可能在提防甚至利用着他,暴雪坊说白了就是一群以自己最接近禽兽的道德标准作为行事准则的自私阴险之徒。

    平重衡对他的说法不敢苟同,毕竟秦锐本人早年还在暴雪坊里任职之际,就十分重情义。

    之后的事态发展,果如秦锐预言的那般,半个月过去了,江疑都未告知他真正的探子是谁。正当秦锐的怀疑越来越快被印证为事实时,负责监视工作的赵英琪却告诉他,江疑的确没有和别的人对接上暗号。

    这下秦锐困惑了。不应该啊,难道她真的是叛逃出来的,没有骗我?抑或是她知道我看出来她是伪装的,故意暂时不和隐藏的密探接触?也不对,即便她留了心眼,那不知身份的探子并不知情,应当主动找江疑才对。不、不,还是不对

    百思不得其解了几天后,秦锐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第三五三章鹅湖之会() 
却说半个月过去,江疑都未告知秦锐真正的探子是谁。正当秦锐的怀疑越来越快被印证为事实时,负责监视工作的赵英琪却告诉他,江疑的确没有和别的人对接上暗号。在百思不得其解了几天后,秦锐灵光乍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潜伏在万羽堂的探子,并不是暴雪坊中人。

    万羽堂中的密探和贲星能够互通消息,并不代表他就是暴雪坊的人。暴雪坊也只是拿钱办事,听雇主吩咐,而那个探子,极有可能是和暴雪坊的雇主直接联系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秦锐感到豁然开朗。但片刻之后,他又陷入了冥思苦想:如果说探子是和暴雪坊的雇主直接联络,那怎么才能将他找出来呢?而如果密探是雇主派遣的,那暴雪坊又派江疑在平兄弟面前演一出苦肉计,来到万羽堂,岂不是多此一举?难道说江疑的确没有骗我们?愈想愈混沌,秦锐觉得自己快变得和总堂主差不多多疑了。人呐,就是不能在脑子里装太多东西,装太多、想太多会疯的。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就算帮元敬阳解决了此事,他以后也未必会信任我。秦锐如此告慰自己。

    见秦锐整日魂不守舍的,赵英琪也替他感到痛苦。

    “大不了我们不管这件事,不在万羽堂做事,归隐山林算了。”

    “去哪儿归隐啊?”秦锐反问她:“暴雪坊一日不灭,他们就会一日不歇地搜山检海追杀我们,直到天涯海角。离了万羽堂,还有哪个组织敢收留我们?”

    赵英琪无言,她明白秦锐说的都是事实,万羽堂是他们的庇护所,而现在庇护所里有了老鼠,不把老鼠除掉,庇护所就有可能毁坏。即使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也必须将卧底找出。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卧底们的惯用伎俩,让时间冲淡人们的怀疑、松懈人们的警惕。万羽堂这边是平静了,但同在江南西路的另一个地方,却又起波澜。

    上饶,鹅湖寺,一名约莫四十五六岁的男子风尘仆仆,策马奔驰而来。要看此人如何:

    其服甚野,其貌亦古。倚天而号,提剑而舞。惟禀性之至愚,故与人而多忤。叹朱紫之未服,谩丹青而描取。远观之一似陈亮*,近视之一似同甫。未论似与不似,且说当今世,孰是人中之龙,文中之虎!**

    到了鹅湖寺门口,陈亮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傲然昂首,问门口扫地的沙弥:“稼轩可在?”沙弥被他的气场震慑,结结巴巴答道:“辛施主正在寮房读书。”陈亮听罢朗声大笑,说两声“甚好”,便阔步迈入寺中。

    他刚刚走进内院,便有一人张开双臂,出门相迎。陈亮一见此人,眼光有棱;足以照映一世之豪;背胛有负;足以荷载四国之重,心中大喜,欣慰地笑道:“前些日子收到你的书信,听说你病了,原来你是骗我的啊!”

    辛弃疾亦笑道:“病确实是病了,但一看见同甫,我已然痊愈。”

    “你呀——”陈亮指着他道:“听说你在带湖旁有处百亩庄园,朱晦庵观光一圈,都说白活了几十年。可你招待我,居然选在一座小庙,真是不够意思!说吧,当年做隆兴知府,到底敛了多少财?”辛弃疾道:“你取笑我了不是?那都是不法乡社的不义之财,我拿来借用一下罢了。就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才不敢让你去带湖新居的——唉,对了,你这次没杀马?”陈亮呵呵一笑道:“杀不起了。”***辛弃疾说:“杀不起了?我买给你啊。”

    二人一同进了寮房,坐下来便把酒言欢,先是叙旧一番,而后就开始谈天说地。说着说着,二人就聊到了当下的时事。

    “幼安啊,你归隐田园也算是享福了,现在各地军社之间的纷争十分激烈,听说许多州府的无数坞堡都被焚毁,田间乡野,尽是累累尸骸啊。”

    辛弃疾叹息道:“民间社团武装强大,绝非社稷之福。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将禁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不假。可仅仅到了太宗时节,官军战力就很快不济,不得不下旨号召边民结社,期望边民自守。靖康建炎之交,先皇更是连下十余道诏书,嘉奖忠义巡社,以至于各州府不一定见厢军,但一定可见民团。隆兴和议后,无仗可打,这些民团乡社除了化身为地头恶霸,横行乡里,无外乎就是互相倾轧、兼并了。”

    陈亮道:“幼安早有见地,因而当年以雷霆手段将隆兴府的乡社铲除干净,否则你我岂能有如此安然惬意的清晨时光啊。”

    想到当了不到一年的官就被撤了,之后一直赋闲在家七八年,辛弃疾心中郁结,一挥手道:“不提了,继续喝。”

    可陈亮却拒杯道:“别喝了。”

    辛弃疾感到稀奇:“同甫酒量啥时候变得如此不济了?”

    陈亮解释道:“不是酒量不济,是有点口渴了。”

    “喔,原来如此——俪儿,沏茶。”聊得兴起,辛弃疾都忘了自己现在不是在带湖新居,而是身在鹅湖寺,还习惯性地叫小女儿辛俪烧水沏茶。

    虽说有僧人们烧水,辛俪勤快,还是去帮忙了。待到茶水沏好,她端着放有茶壶和茶杯的茶盘要进来时,旁边却有一只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辛俪不知道身旁那人如何突然出现的,吓得险些失手将茶盘打翻。

    “小心,别弄洒了。”

    那人放好茶壶,拿起茶杯,先品了一口。

    *陈亮:1143年10月16日…1194年,原名汝能,字同甫,号龙川,学者称为龙川先生。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南宋思想家、文学家。

    **本段为陈亮自赞。

    ***辛弃疾刚从北方投奔南宋朝廷时,寓居江南,陈亮特地前去拜纺。辛弃疾家门口前面有座桥,陈亮所骑的马惧水不肯过桥,三次驱赶三次退却。陈亮发怒,拔剑斩落马头,徒步而行。辛弃疾当时正在自家楼上,看见来者如此行为,不胜惊异,立即命人去探问这是何等英雄。而适时陈亮已到达门口,两人遂一见而定,交为好友。

第三五四章女子报仇() 
却说辛俪端着茶要进寮房,却被身旁一位仿佛是变出来一般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喝了头一杯。她惊慌失措,险些打翻茶盘。出于本能,辛俪想叫出声,将喊未喊之际,房内陈亮的声音传来:

    “敢问哪位客人不请自来,想与我和幼安同饮啊?”

    “哈哈”女子笑道:“奴家前来可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了结恩怨的。”说罢,她将茶杯放回茶盘,拍拍辛俪的背:“娘子送茶进去吧。”辛俪怯怯看着那女子,都不敢动弹了。其实单那女子一个人并不吓人,主要是女子身后还跟进来八个背弓带箭,体型健硕的壮汉,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几名僧人见状,也看出风险,忙走过来劝道:“佛门圣地,千万不要妄动刀兵啊。”

    女子挑衅式地盯着一名僧人,道:“谁说要妄动刀兵了?我只是来见一位故人。”

    屋内辛弃疾等茶等半天了,招呼女儿道:“俪儿,快些把茶端进来,你同甫叔口渴的很。”

    “喔”辛俪答应一声,面对着女子,后背贴着门框横着慢慢挪进门,进屋放下茶盘就缩到了父亲身后,不敢出去了。

    “别怕别怕。”辛弃疾安慰着女儿。他也不清楚哪儿来的女仇家寻到此处,因为印象中自己在外面似乎没有结过什么孽缘。他想不出来会是谁,于是冲门外说道:“不管找我辛某人所谓何事,都不妨先进来坐下喝一杯,外面的大娘子意下如何?”

    “不必了,我已经喝过了。”

    “茶是喝过了,酒不来一口吗?”

    “好。”女子欣然答应,她转头吩咐八名随从在外等候,随即迈步进了寮房。她见到屋内的辛弃疾和陈亮,纵然脸上波澜不惊,心里还是隐隐发憷的。

    陈亮倒了一盅醇酒,向女子递去,声若沉雷:“请。”女子以微笑掩饰心中的畏怯,接过来一饮而尽,而后翻过酒盅,以示一滴不剩。陈亮道:“娘子好酒量,再来一盅如何?”说着,他拿回酒器,又满上一盅。女子又接过仍是一气喝光。陈亮赞道:“好!还能喝下第三杯吗?”他继续满盅,请女子喝下。那女子借着酒劲,反倒不惧了,依旧满饮一杯。“不错不错。”陈亮仍问:“还能再饮第四杯吗?”

    女子这回摇摇头道:“奴家是女儿家,一向酒不过三。”

    陈亮倒也不计较,爽朗大笑,然后问道:“这位娘子可是来找幼安寻仇的?”

    女子直言道:“确是寻稼轩报仇。”

    “报什么仇?”

    “灭隆兴府南昌城南乡社团,遣飞虎军围捕伤我之仇。”

    “喔——”陈亮回想一会儿道,“那应该是淳熙八年之事了。如今过去七年。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娘子可否再等三载?”

    女子摇头道:“奴家是女人,不是君子。”

    陈亮一时无言。他大概明白,这女子或许也知道辛弃疾近日生了重病,两手不能握剑,今天来此寻仇,是想趁人病要人命。所以他才既敬酒又商量,试图阻止女子立刻展开报复行动。但目前看来,这女子并不会理会他的劝阻,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

    这会儿辛弃疾总算想到了女子是谁:“你就是当年城南社七星中唯一一个走漏的李丹晨是么?”

    李丹晨嘴角一扬:“稼轩公贵人好记性,总算是想起我了。”

    辛弃疾道:“当年根据你同伙的供述,辛某了解到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即便不是为了拿你归案,也要派遣飞虎军追缉你。而你逃出生天,现在又回来隆兴,想必是要来杀我吧?”

    李丹晨笑着摇了摇头:“不杀你。”

    “喔?”辛弃疾和陈亮二人都困惑了。

    李丹晨继续说:“我是梁溪先生之后,先父先祖教导我要恩怨分明。稼轩公没有杀我,我亦不能杀稼轩公。稼轩公遣飞虎军伤我一胫,让我有年头才恢复如初,所以今日来我只是为了——打断稼轩公的一条腿。”原本躲在父亲背后的辛俪听了,挡在辛弃疾面前,央求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爹,我爹近日生了病,求你看在这个份上,不要伤他”李丹晨叹口气道:“辛娘子怎么不明白呢,如果不趁着稼轩身染疾病,我如何才能得手?放心,我又不是要害你爹的性命,只是一条腿而已。”

    陈亮喝道:“你想伤幼安,就等于是想伤我。你想报仇,就先过了我陈同甫这关!”说罢,他将右手伸到辛弃疾面前,辛弃疾对女儿招呼一声,辛俪便拿出玉具宝剑冠军,交给了陈亮。

    伴随着钢剑出鞘声音,两个身影先后蹿出门外,立在中庭,引得屋外八名刀弓手及僧人们一惊。

    众人仔细看定,陈亮双手持冠军剑,摆出军阵斗杀架势;李丹晨右手持剑指向身前,剑身稍短于冠军,左手持一把短刀置于左肘,乃是元敬阳赠予她的正宗肋差。

    八名刀弓手问道:“大娘子可需要我等出手?”

    “暂时不用。”

    言讫,李丹晨快步近前,以剑突刺。陈亮横剑挡开刺击,接着闪身后退,避开对方左手突如其来的一挥,肋差在颈前一寸处划过,并未伤到他。但李丹晨随即扭动身躯,借助腰力,使右手中的剑犹如扇叶般遽然平砍过来。陈亮低头躲闪,同时将剑转到对手右股后侧,轻轻一撩,便划破了她的衣摆。李丹晨身形纤细,衣服浮空,并未伤到皮肉,她继续原地向左旋转,肋差与剑接连攻击,仿佛在跳着一支胡舞,飘逸灵动。就在围观者都以为她会继续转下去的时候,她忽然一跃而起,原本在稍微倾斜的平面旋转的剑猛地从陈亮头顶切下来。

    “当”一声,冠军剑云起,剑脊挡住重重一击,李丹晨没有得手,后跳两步,重新站稳。她趁间隙瞥了眼手中武器,右手上的剑前端已有一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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