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
元敬阳叱道:“面目可憎、奸诈狡猾之徒,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然后他又对辛秀道:“你用右脚踢伤了我的夫人,要想离开这儿,就得留下你的右脚。”
“使不得、使不得呀!”陈文溙非常紧张,辛秀要是在这儿留下右脚了,日后他估计得在王员外一家和辛弃疾面前留下右半边身体。
元敬阳道:“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们上我万羽堂门来找茬就使得,我给你们点教训让你们长长记性就使不得了?砍脑壳的仰仗官府威风,不把老子放在眼里,老子他娘的还是开国男呢,你是个什么垃圾玩意儿,前倨后恭的,以为老子在平江这几年白混的?扬古、秦锐,把他们绑了,扔在库房里,等会直接丢外面水渠里浸猪笼!”
“得令!”温迪罕扬古引着七八个人在弓箭的掩护下控制住了陈文溙等三人,上麻绳捆好,押着往外走。
“等会儿。”元敬阳叫住了:“你——”他打手势示意,叫辛秀转过脸来,然后命令道:“先向我夫人赔礼道歉。”
“快赔礼啊,赔完礼说不定就没事了。”陈文溙甚是识时务,低声对辛秀道。
辛秀瞥了眼脸色苍白的崔宣雨,然后随口说了句“夫人抱歉”。
元敬阳瞧着更生气了,指着她道:“态度不端正,你头一个浸猪笼跑不了!”
“跑不了?你看看我是不是真跑不了?”辛秀抵吼一声,身上绑缚的麻绳崩断成几截,随后她顺手抽出妹妹携带的父亲佩剑,转身挥臂,一剑砍伤了三个人。有几名堂众冲上来还想跟她过两招,结果连辛秀的剑都没看清就被打翻在地,吐出苦水。
这时这帮泼皮出身的堂众很快暴露了本性——欺软怕硬。他们见辛秀眨眼功夫打倒了五六个弟兄,恐惧不已,集体往后退缩。
“怕个锤子,你们一块儿上,还怕剁不了她!”
听到总堂主的嘶吼,堂众们又鼓起勇气,呐喊着一拥而上。
辛秀迅速认清形势,作出了极为果断的决定:跑。
几十号人追着辛秀,将她从会客堂门外赶到中庭,又从中庭追逐到靶场。堂众们从武器架上顺手抄了长枪,散开阵型跑到四面,然后重新聚拢围堵,把辛秀困在垓心。辛秀见情况不妙,大喝一声朝前挥剑,噼里啪啦将七八杆长枪枪头砍断,而后下腰云剑,又将身后的五六杆枪削掉枪头。
刚刚赶来的史霁风就看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上去,但很快就被某种力量冲击得松散,堂众们东滚西爬,脸上写满了害怕。
“师弟啊,这娘子着实厉害,我们敌不过呀!”当年跟着钱开山投奔万羽堂的三个史霁风的师兄见状,还以为又见到了当年在建康酒楼里好不容易才杀死的金叔夜。
“哪家娘子这么厉害?”史霁风问。
“听说是辛弃疾的大女儿,将门虎女啊。”
话正说着,辛秀用脚勾起一根枪杆,握在左手轮转打来,又扇倒了两名堂众。
喽啰靠不住,就得头领上了。骆庭光猫在一边,冷不丁站起身甩手先后丢出两枚钢针,辛秀头一歪躲过第一枚,再用牙咬住了第二枚。“呸——暗器伤人,旁门左道!”辛秀吐了钢针,将手中枪杆像扔标枪一样掷向骆庭光。骆庭光刚看清“标枪”轨迹想要躲闪,就被击中胸口,仰面倒地休克过去。
“一枚飞针,百倍奉还,过瘾吗?”
邢木瑶见妹妹被打得昏厥,气愤无比,先丢一枚飞针,而后双匕齐出,闪身腾挪攻向辛秀后腰。岂料辛秀躲开飞针,直接一脚后踹,把邢木瑶踢得倒退五六步,令其摔倒在地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辛秀不但有“力”,还“会”。辛秀其实是一个百年一遇的习武奇才,在其父的教导和自己的努力下,她早已成了不世出的绝世高手。万羽堂的这帮人,理论上没几个能在她手下过三招。
然而史霁风作为武痴,即便看出来自己不是对手,也毅然拿起游龙枪攻去。辛秀见又有人敢上前挑战,心中大喜,舞剑先招架游龙枪的前两刺,而后趁着史霁风收劲准备第三刺的空档,双手持剑点向其印堂。史霁风哪能看不出来这一点的要命处,立刻换招横舞枪身意欲拍开长剑。怎料辛秀突然变招,猛向前一步,点变为划,先给史霁风的右臂留下一道血口子,而后随着步伐变化,划又变为削,她原本在史霁风身前的人,倏忽就转移到了身后,还把剑架在了对手的后颈上。
“功夫挺糙啊。”辛秀嘲讽一句,一挥剑脊,拍在了史霁风的后脑勺上,将他拍的晕晕乎乎,前倾着走几步也摔倒了。
剩余堂众们见三位头领在辛秀面前不堪一击,顿时作鸟兽散。
“别打了、别打了,都停手吧!”
陈文溙冲到靶场外喊出这句的时候已经晚了。靶场上到处都是躺在地上或昏迷不醒、或呻吟不止的人,而辛秀持剑站在最中间,睥睨众生。辛秀把剑反握一背,左手冲周围躺着的一帮人一指,道:“如陈叔所见,我们都已停手了。”
陈文溙轻抚脑门,自言自语:“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话说陈文溙原本被绑了,怎么现在跑到靶场来劝架呢。原来他见辛秀和万羽堂大打出手,害怕出什么差池,更何况自己北上有重任在身,可不能真的浸猪笼去。于是他只能告知元敬阳禹边云二人,自己乃是皇城司指挥,有重要公务在身,还欺骗他们说自己来万羽堂,是为了寻觅网罗可堪大任的豪杰,之前一惊一乍地唬他们其实是一种测试。
这种鬼话当然没人会信,不过禹边云翻出他的腰牌,经过仔细鉴定确认的的确确不是伪造的皇城司腰牌后,还是相信了陈文溙话的前半部分。绑了皇城司指挥,就如同冒犯了皇上的手脚,权衡之后,禹边云还是让元敬阳放开陈文溙,让他跑到靶场来劝架。
当双方重新坐在会客堂说话的时候,气氛和初到之际已经截然不同了。这会儿没有好茶好点心伺候了,陈文溙、辛秀、辛俪三人旁边的茶几上就放了三只盛了凉水的瓦碗,点心也撤了,换成了隔夜的烧饼,这都是元敬阳特地吩咐的。当然这会儿元敬阳去照顾崔宣雨了,会客堂里是禹边云和李衡来负责与陈文溙三人交流。
尴尬的干笑之后,陈文溙拱手道:“方才生了点误会,随我而来的大娘子出手重了些,还请万羽堂的两位军师海涵。”禹边云道:“你把汤药费出了,再赔点银子,想必总堂主不会过分记恨的。当然前提是夫人没有大碍。”
陈文溙呵呵笑着看向辛秀,意思是人是你伤的,你看怎么办。而辛秀瞪了他一眼,陈文溙顿时明白,这钱得自己出了,谁让他年纪最大呢。
李衡问道:“陈指挥一开始不说自己是皇城司的,才酿成误会,那敢问陈指挥最初来到我万羽堂有何目的啊?”陈文溙道:“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奉皇上之命,执行重要公务,前来万羽堂是为了遴选英豪,助朝廷一臂之力。”李衡道:“皇城司亲从亲事官数千,陈大人身为指挥,出来执行公务,居然不带一兵一卒,还要从民间找人协助,着实让我等难以信服。”
让你们难以信服?我连自己都不信。我本就是赋闲在家,擅作主张,打算独自前往金国搞事的。陈文溙心里自嘲了几句,却灵光一闪,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北上寻找忠义巡社,何不真的让他们万羽堂来帮我呢?若是忠义社南归成功,为朝廷添了一支虎狼生力军,我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于国于家都是好事一桩,除了过程比较危险。陈文溙打好算盘,道:“几位心存疑虑,本指挥也能理解。只是本指挥此次的确执行的是绝密公务,来此确为遴选人才,如果功成,参与此事的人皆能得到封赏。几位若有兴趣,不妨密室详谈?”
李衡和禹边云对视一眼,考虑一番后便叫万羽堂的其他人在门外守候。陈文溙亦将辛秀和辛俪支出去。待门窗紧闭好后,偌大的会客堂只有三人。几人将桌椅拉近些深入讨论。
“皇上命我北上,召集忠义之士南归。但由于目前宋金两国和平,本指挥只能独自便衣前去北方。不过,皇上准许我在途中寻找帮手,便宜行事。而且一旦事成,自本指挥以下所有义士头领皆可得封赏。”
禹边云道:“先别急着拿好处诓我们,我们总堂主差点把命丢了、还靠江州府衙的人以及范大人帮忙记功请赏才得了个开国男。你讲的去金国召集义士南归,一听就是风险很大的事情。我们在江南的好日子过惯了,可不想把脑袋系在腰上冒险。”
“那你们连皇上的号令都不听吗?”
“皇上号令的是你,又不是我们。”吃那么多亏了,万羽堂可不想再上一次当。
局面一度很僵,陈文溙觉得也不必非要找这群刚刚发生过冲突的人当帮手,于是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一边随口道:“反正召集义士南归,头领们每带回来十个人即封一户,带回来一百人即封保义郎*,以一百为基数,每翻一番则升一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禹边云和李衡迅速心算起来:一百人是保义郎,二百是修武郎,四百是武功大夫,八百左右武大夫,一千六中侍大夫如果真的有奇迹发生,带回来一万二千八百号人,就可以当太尉了呀!虽说武官见文官先自降一级,但弄个六七品的武官当当,也比没有头衔的学士强吧!禹边云不禁心动了,读书半辈子,不就是为了功名嘛,现在有获得功名的快捷途径,干嘛不试一试呢?
“唉,看来你们没有兴趣,我还是找找别人吧,听说平江还有个玄影门是吗?”
“指挥且慢行。”禹边云笑嘻嘻地叫住陈文溙,让他坐回来,然后吧自己没喝的好茶递给他,打算详细谈谈合作事宜。
陈文溙一见此情形,便知道事已经成了一半,于是坐下来该换颜色,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条件:第一、一同北上的人不能太多,多了招摇过市引人注目,容易坏事,必须要精选得力干将不超过十人;第二、北上过程中一定要听指挥的指挥,此事乃皇帝授命的重要公务,容不得有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说是条件其实更像是警告,那便是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必须立下生死文约,立下生死状后,北上召集义士南归过程中任何人的伤亡结果全部自负。
李衡听到最后一条,甚为不解,忙问为什么。
陈文溙忽然惆怅起来,他起身在堂中踱步,良久,方才开口解释:“因为宋金两国和平,我等北上之事没有朝廷在明面上的任何支持,一旦败露,两国都会以搅乱边境之罪将我等剿杀!”
*保义郎:宋代武官名,从九品。
第二八二章指挥与队()
“不超过十个人,那我们合计一下,出七个人吧。”到了做决定的时候,禹边云和李衡商量后道。
“不,是九个。”
“你不是还带着两个吗?”
陈文溙道:“她们姐妹俩只是跟着我出来周游而已。而且她们也并不知道我此行所肩负的重任。”李衡道:“这样啊,那我们得和总堂主好好商议一番。”陈文溙也并不催促,其实商量多少天都是可以的,反正他要做的事情也没有时间限制。
待双方矛盾稍微缓和些,禹边云和元敬阳在书房里谈起了陈文溙所说的高风险好事。
元敬阳暂时还没心情讨论这些,他气道:“若是雨儿伤了哪里,别说是辛弃疾的女儿了,皇帝的女儿我都不饶!”禹边云问:“那夫人现在如何了?”元敬阳道:“肚子上青了一块,不过她叫我不要过分追究,我自然要听她的话,不‘过分’追究。”禹边云摇摇头道“我看还是罢了。你追究得了辛大娘子吗?”
元敬阳更来气了,堂堂万羽堂,虽说最初是一帮乌合之众组建的,可也不至于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打得丢盔弃甲吧,真是欺负我这里没人吗?秦锐赵英琪夫妇俩还有平重衡,以及在万羽堂蹭饭吃的李天师,眼瞧着辛秀把堂里人打得屁滚尿流,就是不上去动手,是怕自己敌不过,吃亏丢了面子吗?
禹边云建议:“总堂主若是觉得养了一帮没用的废物,不妨驱使他们做做有利可图的事,只有这样,你才能了解到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才能。”
“此话怎讲?”
“有件利益可观的大事,当然,也很危险”禹边云将北上金国,召集义士南归,每带回来多少人就可得多少封赏的事详细告诉了元敬阳。
“此事当真?”
“是陈文溙指挥亲口所说,据他讲是皇上特命他办这件事的。”
元敬阳冷笑道:“那个一脸谄媚相的狡猾男子?三句话就有两句是假的,我可不相信他放的狗屁!”禹边云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跟着他去楚州边境,到时候不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元敬阳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劲,蹙眉问:“你答应他了?”禹边云道:“随口说的客气话而已,敷衍一下嘛。”
元敬阳盘桓稍许,觉得还是把陈文溙唤过来让他自己再讲一遍比较好,于是他便吩咐堂众喊陈指挥。
不久陈文溙便来到了书房。
“关门关门。”
堂众遵命关门。
陈文溙又见元敬阳,再次躬身行礼,对白天的事表示歉意。
元敬阳略有不悦地摆手道:“道歉这种事,说一万句也顶不上赔个礼的,还是免了吧。”
陈文溙只能尴尬地在元敬阳面前坐下。而后在询问之下,他又将白天编造出来的鬼话重新说了一遍,试图获得对方的信任。起初元敬阳还是心存疑虑。可陈文溙是什么人,那是连沈玉璃都差点诓成功过的皇城司指挥,及治下特军烈风令的前指挥,最擅长搞阳谋用花言巧语欺骗别人了,凭元敬阳的道行,还是抵挡不住他的一番说辞,对并不存在的封赏动了心。加上曾经剿灭水贼得到朝廷嘉奖,元敬阳都开始和军师讨论起北上的人选来了。
“我,禹先生您,李衡——不,李先生就让他看家吧;”考虑到李衡有当反贼的黑历史,他带着人回来领赏,可能上报的时候会出些问题,此外总堂也需要人照应,元敬阳排除了他,重新选人,“那就换成耶律宓,耶律宓与忠义社复辽军等反金义军都有接触,让她去合情合理。至于邢木瑶骆庭光两人分不开,要么一起去、要么一起留在总堂,还是带着吧,这就五个了。秦锐、赵英琪两个”元敬阳对曾在暴雪坊做事的他们两个依然心存戒心,考虑会儿后决定还是让他们留在总堂看家。
“还差四个,史兄弟怎么样?”禹边云提议。
元敬阳摇摇头:“史兄弟现在沉迷于经商,而且他不可能同意离开房南秀太久的。”
禹边云忽然反问了一个问题:“他不愿意离开自己夫人太久,那你就愿意吗?”
“我?”元敬阳沉默了,沉思片刻后,他抬头答道:“当然不愿意。但如果我冒一次险能获得封赏,就可以让雨儿和元宝过得更好,让她更为我感到骄傲。一段时间的分离,只是为了相见时更加温馨。”
禹边云想到了被离家出走的自己丢在眉州五年的妻小,心中亦感慨万千,他像是随意地用拇指在右眼角揩了一下,微微低头道:“总堂主你成熟了很多。”既然有赐名之情分,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把元敬阳看成了自己的儿子,见儿子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好勇斗狠的青城山皮猴子了,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