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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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镜台-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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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娃娃身上套着红色的小衫儿,下面还有模有样地系了一条红色碎花的小裙子。头上总两个角,绑着红绸绳。一双滴溜溜的大眼似是将我紧紧望着。

    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分析、大胆推测这是谁的娃。小娃娃就奶声奶气地朝我喊了一声:“娘亲。”

    我懵了,懵得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凉幽幽的天,我有些汗流浃背。老天爷把一个重奖重重地且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我是乖乖地接下呢,还是乖乖接下呢?

    没有任何思考余地地,我欢喜且慈爱地向小娃娃伸出双手,温和道:“诶,到娘这儿来。”

    小娃娃颤巍巍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

    原本是站在门外的小娃娃他爹也走了进来。

    我弯着身子扶着小娃娃,一边和娃他爹搭话:“月映说,你已经在青姨娘那里歇下了,怎么过来了?”

    现下他已离我十分近了,我似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脸面瘦削,下巴却略略有些圆润,还留有青色的、刚冒出来的胡须。唇瓣朱红温润,是可爱可亲的样子。鼻骨高挺,眉目秀丽,模样俊美。

    他看了一眼小娃娃,说道:“玉儿说你找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原来这小娃娃叫“玉儿”。

    可我哪知道之前有没有这段插曲,眼下只好尽力地去圆这个话了。

    我摸了摸小娃娃头上的两个小角,柔声道:“娘是说呀,若是玉儿不好好睡觉,娘就领着玉儿去找爹爹。玉儿现在把爹爹找过来是作甚?赶紧回去睡觉好不好?”

    小娃娃绞了绞一角,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娘亲不开心。”

    我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小娃娃偷偷瞟了一眼她爹,接着说道:“我把爹爹拉过来陪娘亲,娘亲是不是就开心了?”她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既期待又忐忑。

    我瞄了一眼她爹,他面无表情。

    想想还是不忍拂一个娃娃的心意,便绽出一个笑来,道:“嗯,开心啦。”顿了顿,又敛了笑说道:“只是玉儿往后不要这样做好不好?你爹爹他事务繁杂,不能总是去烦扰他。”

    小娃娃懂事地点点小脑袋瓜。斜眼风里,他神态莫名。

    我走到门口喊来了月映,让她把玉儿送了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我死死扒在门框上,月映和玉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可我不敢转身。倘若转身,我该和他说些什么?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先把玉儿留下来。与小娃娃交谈可不用像与一个成年男子交谈一样费尽心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处境变得更加尴尬,我依然坚决地倚在门框上,装作是在看星星。

    房间里响起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我竖起耳朵听着,不晓得他在做些什么。

    扶在门边上的那只胳膊微微发酸,夜风钻进衣袖中,钻进脖颈处的衣襟里,感觉甚是凉爽。

    原本我觉着独身女人很辛苦,穿越之后,我觉着摊上一个薄情的夫君并且还带了一个拖油瓶的女人才叫辛苦。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穿回现代变得迫在眉睫。

    但身后的那个男人到底在干吗?玉儿已经回去了,为什么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阿真。”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情愿转过身,看到榻上的薄被已经铺好。他站在榻前,声音不冷不热:“睡吧,明日我要去衙门当值。”

    我咬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站到他面前,抬手低眉道:“我来给官人宽衣吧。”声音矜持且羞涩。

    他愣了一下,说道:“不用。”

第四章 同榻共寝 异梦隔心() 
葱白的指尖明明已经碰到了他薄纱上的襟带,他却在此时拒绝道:“不用。”

    我讪讪收回手,抬眸瞟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望向别处,表情像是在和谁置气,又掺杂了几分讶异。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闺中怨妇戏文,这里面还掩藏了别的故事。

    对穿越后的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后,我忽然有了几分底气,行事也多了几分从容。

    我从容地宽了外衣,又从容地掀起另一头被脚,正欲从容躺下,已经躺在榻上的他丢句话过来:“来这边睡。”声音依然是冷冷淡淡的。

    我忐忑地放下被脚,抚了抚原本平整的被面,心里却掀起了波澜。如果我拒绝的话,在他看来合情合理吗?

    他又补充道:“我有话同你说,阿真。”

    我只好从床尾爬到床头。他原本就铺了两个被窝,睡一头应该也没多大关系。

    我刚躺下,他便起身熄了烛火。

    黑咕隆咚的屋子,静悄悄的。

    他放下床幔后躺下便同我说起话来,话却是从他今天见了一个姓梁的公子说起。

    “我今日路过钰茗堂碰上了那位姓梁的男子,他居然问我为何你今日未去观曲,剧堂里新演的曲文是你作的,首演时约好要在场。”

    他说的有鼻有眼的,我听着却是一头雾水,只能先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些关键的字眼。

    “你从嫁过来时便是这样,与旁的女子都不同,好看戏文,也爱写戏文,我也未曾说些什么。我们成婚依的是父母之命,我也知道你与我做妻并非甘心甘愿。”

    正听在节骨眼上,我竖起了耳朵、集中了精神。他却住了口。我稍稍侧过头去,感觉他翻了一下身,似是对着我。

    “阿真。”他的声音在我的耳侧响起,既惆怅又无奈。

    我“嗯”了一声,静静听着他的下文。

    锦被发出窸窣声响,温热的肌肤触在我的脸颊上。

    “我记得我们从前有许多快乐的时候,我们一起过灯节、逛庙会,你教我唱过许多奇怪的歌谣,和我讲过很多新奇的故事,我都是记得的。可后来慢慢地,我们之间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合的地方,”他叹了一声,“到现在,你许是有些恨我吧。”

    脸颊上的手还在,我保持着脸部微侧的姿势,大气不敢出。

    “可你是我蓝家的少夫人,”他收回手,“纵然是厌恨我,在外面也要顾及着蓝家的脸面,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玉儿,她还是一个稚子,你也要为她着想。一个女子要懂得自重自爱,你身为人妻人母,这样的道理原无需我费言。”末了,叹口气道:“好自为之吧。”

    我听着一愣愣的,我这是干了什对不起他的事让他如此羞辱我?真想告诉他,要是不想再费言就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呀,那样既简单又来事。

    对!休了。要不就让他把我休了吧。依他的话,似乎那个姓梁的公子才与我情投意合,反正枕边的这个男人讨厌我,不如去和那个喜欢我的梁公子在一起。这样也不至于活得这么胆战心惊。

    打定主意后,我在心里编好一通话,语气平淡地同他说道:“你既然已经明白你我之间再无可能,不如就休了我吧。今夜你我虽同床共寝,但异梦隔心。与其这样让彼此都痛苦,倒不如分开,成全彼此。”

    身旁的锦被“嗤啦”一声响,他猛然伸出手来紧握着我的肩,语气凄切,道:“这就是你想同我说的话。”

    我被他的反应吓一跳,他的脸紧靠着我的脸,气息扑在我的面颊上,很是急促。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干脆到底。可我又考虑到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只好小声地“嗯”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半晌后,他气息平稳下来,手慢慢松开我的肩,重重摔在塌沿上,发出沉闷一响。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收尾了,没成想,他仰面枕在冰凉的瓷枕上说道:“阿真,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声音有些暗哑。

    我不解道:“为什么?”

    他似是又转过头来对着我,道:“为什么?”蓦地发出一声轻笑,复说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你难道没有为玉儿想过吗?”他的语气在加重:“你难道没有考虑过我的脸面吗?你就那么想和那个姓梁的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看来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在古代离婚可不像在现代这么随便简单,它关系着方方面面。

    这样的婚姻想离都离不了,我忽然觉得有些气恼。不休就不休,先凑合着过吧,等我找到怎样穿回现代的法子你可就奈何不了我了。

    我愤愤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黑暗中,他在身后又幽幽地说道:“阿真,难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吗?”

    这句情话说得何其动人?何其惆怅?

    我翻过身来,配合他道:“是,确然是回不去了。”声音凄凉且决绝。为了缓和一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又补充道:“虽然你我之间恩爱不再,但我终归是你名义上的夫人,你放心,我总会守好自己的本分。”

    他叹了一声,道:“可我还是希望……”忽然住了口,顿了顿才说道:“只是妄想罢了。”

    我没再搭理他,他也没再言语。我一心思索着穿回现代的法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过去的。

    睁开眼时,他已不在枕边。

    外头已是大亮,却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抱腿坐在榻上发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房门被轻叩了一下,我刚要询问,门外便有女声道:“珠娘,月映要进来了。”

    月映手中端着铜盆,铜盆上放着一只朱红填漆的木盘,木盘里有一块白手帕、一个茶盏和一只敞口白瓷瓶。

    看样子是来帮我梳洗的。

    她一边轻轻地将东西搁置在妆台上,一边说道:“月映想珠娘昨夜可能没休息好,所以今日姑爷走了许久后月映才进来。现在珠娘可得下床来了。”

    我看着她,神思游走间,忽然计上心来。

    我坐在榻上一副颓靡的样子,对她说道:“月映,我好像是生病了。”

    她闻言,立即跑到榻前急切道:“是哪儿不舒服了?我去叫大夫来。”说着便要奔出去。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神秘兮兮道:“月映呀,这种病不能让旁人晓得。”

第五章 铜镜藏玄机() 
眼前这个二十开外的姑娘秀眉紧蹙,眼眸中有疑惑,有纠结,更多的是担忧。

    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便安慰她说:“别担心,这是小病,没有性命之忧。我只是有些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了。”

    她的担忧却更深重了,眉头也拧得更紧。半晌,小声道:“珠娘是不是又犯那种病了?”

    愧疚转为讶异,我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这“又”字从何谈起?

    她站得远一点,比着食指一本正经道:“珠娘是不是弄不清自己是谁?”

    我点点头,确然不知。

    “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身边的这些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我头点的更欢,她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呀。咦?等一下,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突然之间有些害怕,马上将她与镜中的那个女子联系在一起,便板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把我弄到这儿的?”

    她极力摆手否认,解释说:“月映从前不知道珠娘为什么说这么说月映,现在仍然不知道。但月映之所以知道那些症状,是因为珠娘在二十七岁时就曾犯过这种病。”说着又用探询的目光瞧瞧我,道:“珠娘也记不起那件事了?”

    “不记得。”我有些茫然。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穿越,但听月映的话,这个时空里的我在二十七岁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二十七岁?我在灵湖被穿越时不也正是二十七岁的年纪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烦意乱,挥手示意道:“你继续说吧,看我能不能记起来。”

    月映接着说道:“那个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九月十九,再过两天,珠娘就出嫁了,嫁的就是现在的这个姑爷。十九的那天早上,我进房来说要服侍珠娘梳洗,见珠娘已经坐在妆台前了,正呆望着镜子。我像往常那样拿过木梳要为珠娘梳发,可珠娘的反应特别奇怪,就像昨晚那样。后来,我再进房间时,珠娘便告诉我自己生病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而且还告诉我这种病不能让旁人知道。”

    我听完,问道:“就这些了,没有别的吗?”

    月映点点头,说道:“月映打小就跟着珠娘,珠娘问什么,月映自然说什么,珠娘不让说的事,月映半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

    我“嗯”了一声,细细揣摩着她的话。阴历九月十九?我去青芝坞玩时是在阳历十月份的月末,如果要认真推算核对的话,我出事那天可不正逢上九月十九吗?而且都是在早上。

    还有铜镜,月映说九月十九早上我是坐在铜镜前的,昨晚我被穿越后也是坐在铜镜前的。难道这铜镜有什么玄机?

    我脑中灵光一现,如醍醐灌顶般。掀开锦被跑到妆台前,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我紧紧盯着铜镜,想从中寻出什么异样来。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珠娘是不是想问这铜镜是哪儿来的?”我偏过头,月映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我旁边了。

    我先是点头,后又觉着惊讶,便问道:“难道我从前也这样问过?”

    “嗯,”月映说道,“在月映看来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珠娘一直觉得这面铜镜不同寻常,因此嫁给姑爷时也把这面铜镜一同带了过来。”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同一面铜镜。我摸了摸镜面,感叹道:“这的确是一面不同寻常的铜镜。”

    月映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道:“月映倒觉得这是一面不祥的镜子,从前珠娘害病和它有关,如今这样的事又重演了。”紧接着建言道:“我看不如把它扔了吧,重置一面更好的铜镜。”

    我一把护住面前的铜镜,说道:“不许扔,没了它我就回不去了。”

    “回哪儿?珠娘的话还和从前一样呢,”月映神色忧虑,“可是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珠娘已经嫁人了,有了玉儿小娘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我知道。”可这和我宛淳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真实的那个我。

    月映拿起木盘上的白手帕,说道:“珠娘现在得梳洗了,待会儿要去向老夫人问安,见过老夫人后我再把早饭拿过来。”

    我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说道:“这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出去,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再喊你。”

    月映矮身福了个礼,说道:“那我就在门外候着。”

    白手帕蒙在眼睛上许久,视线中是一片漆黑。我还是没有办法弄清这一切,如果现在的我是穿越过来的,那月映所说的二十七岁的那个我又是怎么回事?

    脑袋里一团糟,越理越乱。

    我把白手帕拿下来放在铜盆里拧了拧,马马虎虎洗了个脸、漱了口。心里已打定好主意,不管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都得穿越回去。

    穿越时空的玄机就在这铜镜上,可这解开这玄机的钥匙在哪儿呢?我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铜镜,这铜镜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面磨得光溜溜的铜镜,镜边左侧环着柳枝纹饰,右侧像是水纹,柳枝头端端嵌着一个圆圆的白玉石,像是月亮。

    与这铜镜相比,镜台看起来倒很不菲,颜色温润,嵌有大块的玉石。

    我又站起身来,望向镜的背面,是寻常可见的比翼鸟做缠绵纷飞状。

    我将手贴在镜面上,期待着同样的情景可以再出现。可镜面没有任何变化,镜中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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