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唇看向池湘君,香梅的双眸发亮,像是要给她信心。
“我答应你。”
话音才刚落下,狱卒嚣张跋扈的模样便入了两人的眼。
“怎么还在这儿,走走走!把大理寺牢房当什么地儿了,快出去,不然我手里的鞭子连你一块儿抽!”
虽说香梅是带着令牌来的,狱卒对她却一点儿都不客气。
“去吧。”池湘君拍了拍香梅的手以示安慰,“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赶紧走吧。”
“可是我舍不得你”香梅瘪瘪嘴就要哭出来,拉着她的袖子不肯离去,生怕这么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池湘君心底一阵酸楚,但碍于有狱卒在,只得强装冷静:“你只要记得我说的话便是,咱们定还有相见的日子。”
“嗯!”香梅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起身往外走。
她简直是一步三回头,好不容易才在狱卒的驱赶下离开了大理寺。
香梅走后,衙役目光阴冷,那神情恨不得吃掉她。
池湘君不与其对视。
她不能再被打了,此刻再被打,她定会死在这牢里。
好在衙役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盯着她看了没一会儿,就锁了牢房走开了。
香梅离开大理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雍和宫找皇上。
“皇上,辛者库的香梅来了。”王公公躬着身子禀报,萧揽诀一听这名字,即刻起身道:“宣。”
“奴才遵命。”话罢,王公公就去领人了。
香梅疾步走进雍和宫,一张小脸上绽着苍白的神色,看着脸色极差。
“婉妃怎么样了?”
一见到香梅,萧揽诀眉头紧皱,似是想起了什么,竟骤然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皇,皇上”
突然的询问声吓得她浑身一抖,他这才松手。
“她怎么样了?”他再次问道。
香梅回过神来,一张口,话里满是哽咽。
“皇上,香梅斗胆,求求你救救婉妃娘娘吧,她在大理寺的刑房中,就快没命了,再不救娘娘出来,她会支撑不住的。”
香梅红着眼睛跪在他面前,一个劲的磕头,生怕这最后的一线生机都要没了。
那大理寺,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压制着心底的怒火和焦虑,萧揽诀强装镇定。
“皇上,娘娘受了鞭刑,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昨夜寅时衙役才罢手停刑。”
香梅哭的像个泪人,跪在他面前不肯起身,这宫中,她与婉婷是最好的姐妹,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辛者库宫女,婉婷出了这样的事,她能为她做的,微乎其微。
可皇上不一样,若他首肯,他乃一国之君,定能救出婉婷。
哽咽的声音落到萧揽诀耳中,光洁的额头紧皱的厉害,他咬牙问她:“她还能站起来吗?”
“不能了,奴婢进去看她时,娘娘正倒地晕厥着,唤了她好多声她才应了奴婢。”她当时差点以为池湘君断了气。
“她可曾进食?你可有为她上最好的伤药?”
“娘娘进食了,但她身上的伤口都开始化脓了,奴婢不敢轻易用药。”
香梅咬唇,想起那血淋淋的场面,脸上顿时煞白。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竟伤的这般重,若非因为大理寺监司是母后的人,她也不至于受这样的苦。
“有,娘娘说,她在那里等着您,不论多久,都等。”香梅一把抓住萧揽诀的裤脚,“皇上,您一定要救救娘娘啊!”
婉婷。
朕很快就救你出来。
心里默念着,萧揽诀沉声道:“起身吧,朕自有打算。”
香梅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不断的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动弹。
她一颗心都系在池湘君这个最好的姐妹身上,没有确切的答复,她不愿起身。
萧揽诀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你这般跪着,朕要怎么去查明真相?”
“皇上愿意帮娘娘讨回公道了?”香梅惊喜的抬头。
“朕从未说过,不帮婉妃找回真相。”萧揽诀声音清冷,却带着无尽的信服力,“记着,今日之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是。”
看香梅答应的爽快,小小的脸因为这段时间的担忧又瘦了一圈,更是显得羸弱不堪,萧揽诀忽而想起什么,小声的吩咐了一句。
香梅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却被萧揽诀的眼神制止住了。
“好了,你且退下吧。”
压力从头顶传来,香梅喏喏的应了声,弓着腰退了出去,待被外面清风一吹,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随手一抹,发现衣服已经湿透了。
有了皇帝的保证,她和来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她原本就单纯,想不到那么多曲曲折折,只觉着皇上一言九鼎,答应了的,自然就会做到。
她嘴角的点点笑意,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这不是辛者库的香梅丫头么?”
和香梅迎面“撞上”的,是宫里的老嬷嬷了,香梅认得她,她是跟着皇后的陪嫁嬷嬷。
香梅嘴角的笑意还没掩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秦嬷嬷来这儿,是见皇上的吗?”
“是啊,皇后娘娘命老奴来请皇上,说是有要事商议。”秦嬷嬷说着说着竟然停下脚步,“你来这儿做什么的,莫不是也来见皇上的?”
“是啊,皇上找我来问问婉妃娘娘的事儿啊,”香梅像是想到什么,蓦的捂住了嘴巴。
秦嬷嬷叹了口气:“欸,我知道你和婉妃娘娘一向交好,这会儿出了事,怕是你心里头也不好受吧?”她拍了拍香梅的肩膀,“可怜你原本应该有大好前途的,混个掌事什么的定然不成问题,没想到真是事态弄人!”
第418章 422口不择言()
她看上去极为香梅惋惜,说的香梅眼泪汪汪的,瞬间没了戒心:“我倒是不在乎掌事不掌事的,只是心疼婉妃娘娘!”
一个丫鬟心疼娘娘,这话传出去是大不敬,可谁都知道香梅傻乎乎的,从她口中说出来倒也没什么稀奇。
秦嬷嬷点点头:“你也别太担心,这事情不还没成定局嘛,”她忽而间左顾右盼,半响才凑到香梅耳边小声道,“你听说没有,婉妃娘娘身边那个丫鬟红笺,失踪了!”
香梅看起来没什么惊讶:“刚才皇上就是问我这件事呢。”
“哦?”秦嬷嬷八卦的问,“你知道?”
香梅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的秦嬷嬷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这知道便知道,不知便不知,你这般模凌两可,莫不是不愿意告知我?”她装作要走,“那便罢了,老奴也不过是好奇,既然不方便知道,我不问便是!”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生气,香梅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秦嬷嬷,好嬷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生我的气!”看她停下了,这才喘着气道,“其实是我也不清楚,只好似听说有人带着逃出去宫去了,听皇上的口气,估摸着是奔娘娘的老家。”
“老家?”秦嬷嬷眼里精光一闪,“可我怎么听说,婉妃娘娘家中就一人了?”
“人都不是石头缝了蹦出来的,就算是剩下一个人,这家也是有的。”香梅神神秘秘道,“我以前听婉妃娘娘说过,她没进宫之前,就住在城北的一个木屋子里,是好心的乡亲给她盖得,后来进了宫,那屋子便荒废了。”
“原来是这样。”秦嬷嬷听得直点头,“这红笺也是可怜人,只怪跟错了主子。”
香梅难过的低下头。
秦嬷嬷又安慰了几句,瞧见天色不早了,便催促着香梅回去,说是要赶紧进去给皇上复命,这才把香梅打发走。
香梅前脚刚走,秦嬷嬷转头就走,连雍和宫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她似乎有意要避开视线,左转右转的,没回皇后那儿,竟是去了景仪宫!
禧妃正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瞧见秦嬷嬷回来了,急忙迎上前:“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老奴听香梅说,这红笺果真是逃出了宫!”
原来秦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叛了变,竟然帮禧妃做起事来。这一次,她压根就不是去面见皇上的,根本就是去听墙角的!
禧妃听闻红笺不见一事,气不打一处来,只看着秦嬷嬷还在,才忍着没有发作:“辛苦你了,你放心,答应你的酬劳,本宫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如此,便谢过禧妃娘娘了。”
秦嬷嬷不卑不亢的弯了弯腰,也没看她一眼,就下去领赏去了。
她这边刚退下,禧妃就抬手就把桌上的茶杯茶壶一股脑的甩到了地上去!
地上被摔的一地狼藉,四处是碎裂的瓷片。
整个宫殿里,无一人敢大声喘息,生怕此刻触了霉头,被自家娘娘当成出气筒。
“废物!一帮废物!”人在延禧宫,也能不见了。
一张施了粉黛,面色苍白的脸上,脸色变了又变,纤纤细指直指紫晴,眼中迸裂出的怒火令紫晴连喊:“娘娘息怒,太后已下旨命侍卫找了,说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贱蹄子。”
“息怒!叫本宫如何息怒?那贱婢竟不见了!”禧妃气的胸口直喘,厉声道,“不能留活口,你去找人给本宫收拾干净!一找到红笺那贱婢,即刻要了她的命!本宫可不想惹的一身骚。”
禧妃心里发慌,那红笺活在世上,一日不除,事情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数。
万一事情败露,那她岂不是
必须除了那贱婢,以绝后患!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这件事你记着去通知下宋如烟,好歹她也有份参与,这趟浑水,总不能本宫一个人淌!”
万一回头要是有个意外,好歹宋如烟为了自个儿也不得不帮她。
禧妃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紫晴急忙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禧妃咬唇坐在雕刻精致的梨木椅上,五指隔着薄纱抚着腹部,眼前闪过池湘君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婉婷,叫你跟本宫争宠!
最好是快些死在刑房里!
禧妃全然不曾料到,正是她这一招棋,以至于她之后才满盘皆输。
这边宋如烟得到紫晴传来的消息,表面上应承下来,拿了个刻着奇怪纹路的木牌子,让她去宫外调遣几个有用的人。
紫晴走了之后,如意才上前:“公主,您就真放心禧妃娘娘这般做?”
如意算不得精明,不过比死去的心竹沉稳多了,宋如烟身边总要有个贴心窝的人,所以许多事如意也知晓,只是脑袋没那么灵光,非得点拨一下才明白。
宋如烟悠闲的坐回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我问你,假怀孕的人是谁?”
“是禧妃娘娘啊!”如意怔了怔才回答。
“那不就成了,怀孕的是禧妃,杀人的是禧妃,最后落得个栽赃陷害名义的还是禧妃,和咱们什么关系?”
如意听着有点不对劲:“可毕竟是咱们”
“咱们?咱们做了什么?”宋如烟的语气冷下来,“咱们什么都没做,和禧妃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称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宋如烟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她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紧实的包裹递给如意:“你偷偷去一趟景仪宫,把这东西放进去。”
“公主,这”
“手脚利落些。”
“是。”如意虽不明白宋如烟为何如此,但还是喏了,抱着东西就出门去了。
看着如意出了门,急匆匆的往景仪宫去,躲在暗处一直偷偷摸摸跟踪秦嬷嬷的香梅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她特意把红笺的行踪透露给第一个遇到的人,但她无条件的相信皇上会帮池湘君,做成了这件大事顿时心里痛快的不得了,哼着小曲子就回辛者库去了,完全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禧妃哪里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一门心思的等着紫晴传好消息回来。
这头紫晴接到命令,尽管心里头直打鼓,但还是秘密的出了趟宫,先按照吩咐去找了上官阳,让他带了一群人去城北,又揣着木牌去找了宋如烟说的人。
出来的人是个精瘦男子,蒙着脸,看不清外貌。他扫了眼如意手中的木牌,一言不发的收下。
“是如烟公主让我来的”
紫晴在宫里阅人无数,却没见过像这样一个字都不说的,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蒙面男子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没听完就转身就屋去了,一会就跟着出来数十个和他一样装扮的男子。
“走吧。”
蒙面男子一开口,把紫晴吓了一跳!
犹如磨木头的声音,粗哑的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
紫晴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她冲着不远处等待信号的人使了个手势,那群人立刻跟在蒙面男子身后,长腿一跨,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紫晴立在原地很久,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没得到杀了红笺的消息,她肯定是不能回宫的,凭借她的体力又跟不上这群练家子,只得在这里等消息。
她在这里百无聊赖,干脆抓了把瓜子嗑起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已经在偷偷接近了
等到她听到盔甲撞击在门上的声音时,已经迟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四面八方将她包围的侍卫,紫晴吓得双腿都在抖:“这,这是”没等声音落下,在看见从侍卫外走进的人时,已经彻底汗毛直立,摔跪在地上!
“皇,皇上!奴婢见过皇上!”
她说话都结巴了,浑身就像是被水淋湿了一样,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宫外看见当今圣上!
萧揽诀低眸看着她:“你是禧妃的贴身丫鬟,紫晴?”
“奴婢正是紫晴。”
“这些人都是你派来追杀红笺的?”
紫晴身子抖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奴,奴婢是想为禧妃娘娘找到害她的真凶,这才擅作主张,请皇上恕罪!”
“擅作主张?”
萧揽诀的语气听不清喜怒:“照这么说,朕还应该感谢你,为朕和禧妃如此担忧?”
“奴,奴婢不敢”
“你是不敢!”
萧揽诀的声音凌厉的可怕,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袭来,紫晴面色骤然间煞白!
她的头几乎垂到了地上,根本不敢看那些被侍卫牢牢抓住的杀手。
真是奇了怪,这些杀手都是精心培养的,一个个都以一敌百,怎么这么轻易就落在了侍卫的手上?
紫晴吓得哆嗦的不停,跪在地上仿佛被一种强势的空气压着,连头也没办法抬起来。萧揽诀的气势惊人的可怕,紫晴只觉得还不如这时给她一把刀,直接了结了更痛快。
“皇上恕罪啊,这件事是奴婢一人所做,跟禧妃娘娘没有一点关系!”紫晴用力的在地上磕起头来,“奴婢看禧妃娘娘失去龙种以后每日以泪洗面,于心不忍,于是才干下这般事,还请皇上明察秋毫!”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只可惜护错了人。
萧揽诀看着瑟瑟发抖的紫晴,眼里寒光更盛:“将人带回去!”
紫晴被硬生生的从地上拖起来,这些铁血的侍卫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香梅的手因为擦过地面而落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几乎让她哭出声来。
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她如一条死狗般被拖着往前走,脚步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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