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我看到你那副蠢样……第一公子马上就消失……”地道里传来冷而不快的声音,随着苏逄阁渐行渐远。柏水章低头一看,身前落着两只朝靴。
“妈的,”柏水章站起身,踢了一脚朝靴,“自己明明是妖孽的祖宗,还来教训我,真他妈冤枉!”
他咒骂着,不时拂拂鼻梁,一路踢着苏逄阁的朝靴走到里间的平榻边,把苏逄阁的衣物统统掷于榻上。
看着榻席之上散乱的衣物,地上歪扭的朝靴,柏水章突然一脸坏笑,他不禁自言自语:“若是传出第一公子和宏王爷……那会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走出地道的苏逄阁已经易容完毕,一张童叟无欺的善良面孔,眼中却闪着兴奋。
谁也想不到,首辅大人家的一间书房和珍园的一间书房秘密相连。
其实,珍园的北墙就和首辅大人府邸的南墙仅隔一条窄街。
苏逄阁购买了地道必经之处的地上房产,一条地道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好了。
鄢筠等在珍园的首堂,喝了三杯清香四溢的春茶,用了一盘制作精美的糕点,苏逄阁终于从后院穿了过来。
鄢筠立刻板起面孔,站起身,“我的钱呢?”对于窃贼实在没必要客气。
“你的?”苏逄阁指上夹出两枚金钱,“这分明是我遗落的暗器。”
鄢筠一咬唇,与他争辩无意,把眼睛一瞪,“还我那一吊钱,那是我一点一点攒起的。”
苏逄阁摇摇头,“我家财万贯,会贪你一吊钱?”
“不是你……怎么可能?”鄢筠一瞬间真的相信了苏逄阁的话。
“再说,就算我真的贪了,你又能怎样?”苏逄阁摆出良善的嘴脸,却说着如此无赖的话,鄢筠气得脑瓜一热,口不择言。
“强盗!”
苏逄阁闭了一下眼睛,鼻中哼出一阵轻笑,眼里射出冷意。“好言相劝你宁是不听,下回丢的就不是区区一吊铜钱了。”
如此明显的威胁,鄢筠从心头寒至脚底。苏逄阁说得没错,只怕他动动手指,就能天翻地覆。
做这样秘密工作的,权力是大得很的。这恐怕比监察史的威胁还可怖,他说不定掌握密杀的特权……
鄢筠想到自己手下那群小乞丐,他们跟着自己是抱着多么大的希望……还有她的许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许诺……
她鄢筠大不了可以躲进深山,继续做她的女泰山,可是那群孩子们呢?也许还有院中的邻居……怎么办?
鄢筠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眉梢眼角也渐渐柔和。要沉得住气,想想办法。
苏逄阁一言不发的在鄢筠身后坐下,倒了茶水,自己饮着,并不催促她。
“你要我做什么可以。”鄢筠转过身,眼睛复又闪亮,“不过……我是和你合作。”
“何谓合作?”苏逄阁手指轻点一下几面,问道。
“我并不隶属于你,只是互通有无,地位是平等的。”
苏逄阁不表态,鄢筠继续说:“你若需要我帮忙可以,但是你不是我的雇主,也不是我的上司。”
“做任务总要有个领头的。”苏逄阁摇摇头。
“每次视情况而定,谁的计划好,谁就是……领头的。”鄢筠一扬头,目光坚定。大有你不同意,咱们一拍两散的意思。
苏逄阁眨了一下眼睛,转转手上茶杯,“如果你知道自己和谁在讨价还价……”
“就是宏王爷在这儿,我也一样这么说。”
苏逄阁没有深究,却撇了一下嘴角。
“这倒有些新意……”他看着鄢筠,“你还有什么要求?”
鄢筠抿起唇,想了半天,“你……我既然答应与你合作,就是真心的。你不能再为难和玲珑卦有关的其他人。”
“可以。”苏逄阁放下茶杯,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我们这就准备动身去襄宿城吧。”
“襄宿城?”鄢筠一惊,她马上想到袁银瓶的请求……“襄宿城的事情是你安排的?”鄢筠惊疑不定。
苏逄阁眨了一下眼睛,表情很平静,“什么事?”
“襄宿城卫国将军的女儿,有柏水章的一封书信,言非卿莫娶……有这回事儿吗?”
苏逄阁眉峰颤了一下,他神情莫测的看了鄢筠一眼。“因此袁银瓶要你去看看?”
“嗯。”鄢筠点点头。
“很巧……”苏逄阁站起身,“那就这样定了,我们顺路去看看。”
知道鄢筠明日就要出发去襄宿城,袁银瓶一夜没睡好。她一大早起来给鄢筠送来一大包盘缠和一个腰牌。
“小鄢,路上别委屈自己……真的不要袁府的马车送你去吗?”袁银瓶似乎觉得心有不安,毕竟鄢筠也是一个年轻女子。
“你放心。”
鄢筠接过腰牌上下打量,袁银瓶连忙解释,“这是袁家的信物,凭这个到袁家的商号柜上支钱,一次可得百两。”
鄢筠一吐舌头,“好阔绰!”她说着把腰牌还给袁银瓶,“我用不了。”其实,这东西带身上会很麻烦,容易暴露身份。
袁银瓶顿时为难,“小鄢……”
“好了,这包盘缠足矣。”鄢筠把盘缠收进包袱,往身上一背。“我得走了,错过宿点就不妙了。”
鄢筠辞别袁银瓶,一路匆匆往城外赶。昨日她就嘱咐好小九,这些日子注意找个稳妥的房子,等她回来就搬家。
出城之后,人行渐稀,徒步之人更剩下鄢筠一人。
一辆普通的载客马车在经过鄢筠身边后,慢了下来。
“姑娘,去哪里?老汉载你一道?”赶车的老大爷扭着头,慈眉善目,很好心的问道。
“多少钱?我就去下面走亲戚。”鄢筠赶上几步。
“二十钱。”
“太贵了,十个吧。”
“老汉我好心,见不得你辛苦……好吧,十五钱,很便宜了。”
鄢筠低头想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天光,“那……好吧。不过到了地方,我亲戚哥哥才会付钱。”
说完,马车已经停稳,鄢筠爬了上去。老汉笑着一扬鞭,马车渐行渐远……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汗。。。原以为自己一辈子写不了BL,但是两大妖孽碰到一起,居然暧昧了一把。。。。我要泪奔,他们没有奸情啊,没奸情~~~
再次声明,我写的是bg,一切意外皆属偶然!
第八章
马车一路小跑,驿道旁溪水潺潺。随着马车的奔驰,树林缝隙中透出的阳光,好像伴着乐章歌唱,好像音符在车厢上跳跃。
鄢筠心情不错。她在马车里坐了没一会儿,赶车的老汉冒出苏逄阁的声音,“包袱太大。”
鄢筠掏出那一大包盘缠,“袁银瓶担心我路上的开销。”
“等到了下个镇子,我去把它换了。”苏逄阁扭头看了一眼,又高扬了一下马鞭,小马儿的脚步加快起来。
“嗯。”鄢筠应着,把盘缠放在车厢里,却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弯腰解开包袱,从里面捡出十两左右的碎银,放回自己的包裹,这才又把那个包袱系好。
正弯腰系着,她用余光扫到座位下面放着另外两个包袱,一花一灰。显然,苏逄阁是不会背一个花包袱的。
“这个包袱是我的?”鄢筠伸手从下面拿了出来。
“前面停在林子里,你把里面的衣服换上。”
鄢筠感到新奇,不知苏逄阁要她装扮成什么模样。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套白地儿,粉红色月季花图案的衣裙和一套绿地儿,绣着并蒂莲的衣裙,质地是还不错的精染棉布。
除了衣服,还有一套银首饰和一朵酷似真花的大红绢花及一双大红绣花鞋。
鄢筠嘴角一歪,“真喜庆啊……你的是什么?”
她说着拿出另一个包袱,里面也是两套男装。
一套淡绿色的,上面有竹叶的纹地,另一套是银灰色的,飞云纹,质地和自己的一样。另外就是两双黑布鞋。
鄢筠拿起鞋在掌心一比,一个半手掌长。她撇撇嘴,“为啥你的这包这么雅致?”说完她把包袱系上,不甚满意。
突然想起自己的绣花鞋,她赶紧拿过来放在脚边一比,居然一样大小……她不死心的换上,正合脚,很舒服。
见鬼了,鄢筠望着苏逄阁赶车的背影,他怎么知道自己脚的尺寸?
正想着,马车一阵颠簸。鄢筠摇摇晃晃的扶着车厢往外看,他们正下了驿道,往小树林里钻。
到了地方,苏逄阁利落的跳下马车,鞭子一收,带着缰绳,把马系在树上。“在车里换。”他说完,迎向驿道的方向走出一段,背对着马车,靠上一棵树。
鄢筠把车帘放下,矬子里面拔将军,选了粉红花的一套穿好,随手编了一条长辫子,耳边簪上绢花,跳下马车。
“好了。”她站在苏逄阁身边。
苏逄阁偏头,眉尖一挑,“头发盘起来,你是刚嫁我几个月的新婚妻子。”
“什么?”鄢筠正在捏着辫子玩的手一抖,实在太意外了,“你开玩笑的。”
苏逄阁也不理她,转身径直往马车方向走。“你去哪儿?”鄢筠赶紧拦住他。
“换衣服。”
“不行!”鄢筠断然拒绝,她抢上一步越过苏逄阁,“我不穿这个,什么新婚妻子……你占人便宜……”
鄢筠跑回马车,三两下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然后坐在车帮上不下来。
“你先说清楚,去襄宿城做什么。”
苏逄阁眨了眨眼睛,“你要去看看柏水章的信。”
“这我知道,你去做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不配合。”鄢筠扭着头,翘起脚。
“有些事情,你越少知道对你将来越好。”苏逄阁走了过来,一伸手,吓得鄢筠脖子一缩。
苏逄阁摇了一下头,“……我要拿水袋。”
“你的具体任务我可以不问,但是,总得给我一个扮成夫妻的理由。”鄢筠主动跳下车,掩饰自己刚才应激过度的尴尬。
苏逄阁喝了一口水,盖上木塞时有片刻犹豫。“车里有两水袋。”
他说完放好自己的,又沉吟了一下,“扮作到襄宿城接收祖产的夫妻,定居下来的样子。然后我要设法接近襄宿城首富的大公子……就这样。”
鄢筠想了想,“我们也可以扮作兄妹,那个什么大公子的情况,我可以替你摸清。这样也蛮好。”
苏逄阁摇摇头,看着鄢筠的脸,“既是兄妹,相貌不可惹人非议。”
“什么意思?男女容貌有别,算得了什么。”鄢筠走到马身边摸摸它的背,又弯腰揪了一把草,追着小马喂。
“适当婚龄,一对容貌尚可,家中有产的兄妹,会招惹闲人。”苏逄阁过来阻止鄢筠再骚扰小马。
鄢筠歪着头,还真想不到。“会招惹什么人?”
“媒婆。”苏逄阁一本正经的吐出这两个字,鄢筠觉得好滑稽,她“咯咯”直笑,“真的么?”
“那我们画得丑些……比如在我这里粘一条疤?你会不会?”她指指自己的额头。
“会,但是不合适。”
“要不先办我的事也成。”鄢筠又提议,她摆出一副很乖巧的笑脸。
“不行。”苏逄阁断然拒绝,声音有些不耐,“计划已定,不能变动。”
“当初不是这样定的。”鄢筠收敛笑容,不满意了。
倒不是苏逄阁的计划不好,只是……她不愿意一上来就和他扮夫妻……太尴尬。再说,她很讨厌苏逄阁现在说话的语气。
苏逄阁眼色冷了下来,不再说话。不仅鄢筠觉得周围气氛僵住了,就连小马也打了一个响鼻,躲开几步。
“这事……还要商量。”鄢筠壮着胆说完,赶紧爬回车里躲着。
过了好一阵,苏逄阁一言不发的把缰绳解下来,窜坐到车帮上,控着缰绳把马车带回到驿道。
“啪”的一声脆响,马鞭抽在车辕上,小马立刻撒欢似的狂奔。
鄢筠在车内被颠得东倒西歪,她强忍着不出声。苏逄阁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哼,小肚鸡肠,这点不和就寻机报复……想个什么办法争取一下呢?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以为自己作主就成了。鄢筠开始挖空心思想办法。
住进第一个客栈,两人各自要了房间,鄢筠一头栽在床上,头晕得不行了。
一直到了晚饭,谁也不理谁,又各自在屋里用好饭。鄢筠跟小二要来纸笔,写了两个小纸条。把它们叠叠好,握在手心,就去找苏逄阁。
“谁?”苏逄阁沉声在屋里问。
“商量一下。”鄢筠靠着门边低声说。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苏逄阁依然穿着车夫的衣服,不过容貌……
鄢筠怔立原地……“王……爷……”她揉揉眼睛的功夫,被苏逄阁拽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鄢筠嘟囔着,脑子里全乱了,“怎么会……”
“你要怎样?”苏逄阁靠着窗边的墙,抱臂而立,脸色不佳,十分防备。
“那个……江湖人意见不和时就要比试……咱们也可以比试一下。谁赢了就听谁的。”鄢筠侧扬着头说。
“从来都是我赢。”苏逄阁很平静的说出这样一句,鄢筠听着就难受。
“你要是和我平手也算输。”
“可以。”
于是鄢筠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从这里到下面的镇子,和下两个镇子间,距离差不多,步行都要用一天半的时间,当然骑马会快,只要半天左右。
但是,鄢筠不会骑马,所以苏逄阁也不许骑马。另外,苏逄阁只能步行,鄢筠可以坐马车。
他们比试的内容就是,一人先一天出发,到达下一个镇子后要躲起来。后一个人在前一个人走后一天再走,然后要在第三天内找到前一个人。
谁找得快,谁赢。
如果两个人都找不到,或者同时找到,则以到达目的地的快慢作为输赢标准。
找不到的人第三天结束的时候,要在镇上最大的药店门口等着会合。
说了半天,鄢筠自己都快绕晕了,她停下来喘口气,忙问:“你听明白了吗?”
苏逄阁簇着眉,看向鄢筠的眼神有几分奇怪。“你确定?”
鄢筠有些心虚的点点头。
“我先走,让你准备。”苏逄阁很大度的态度,让鄢筠脸上一红。
“不用不用。我做好了阄,咱们抓阄,这样公平……”鄢筠暗自吐吐舌头,她可是宁愿变丑,也不要和他装成夫妻。
苏逄阁好像越发看不懂鄢筠,眼神变得深邃。但他并不出言反对,只是一抬手,示意她自行操作。
鄢筠走到桌边取了两个茶碗,把手里的阄分别倒扣在两个碗下,一统乱换,最后让苏逄阁挑。
苏逄阁依然是那副怪怪的眼神,他揉了揉鼻子,“左边。”
鄢筠依言打开,“是个先字……”她说完把纸条攒了,也赶紧把剩给自己的那一枚也攒了。
“不看你的?”苏逄阁眼底幽黑,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上前,鄢筠却小退半步。
“除了先就是后啊……嗬嗬……”她只能用假笑掩饰自己的慌张。
“我明日寅末出发。”苏逄阁伸手一送,示意鄢筠可以走了。鄢筠如释重负,赶紧闪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鄢筠心里依然突突直跳。
苏逄阁是不是真没发现?鄢筠把手心的纸条赶紧烧了。反正,他不说就是无所谓。再说,他原本也是要先走的。
鄢筠简单洗漱一番,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云山雾罩的设了这么一个比赛,很多条件都是迷惑苏逄阁视线的。
苏逄阁会易容,这个鄢筠知道了,所以她也不打算能找到苏逄阁。
下面的路程,鄢筠很熟悉。她一年前在这条路上,为了差旅费和将来的安家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
规定自己可以乘马车,而苏逄阁只能步行,也是为了迷惑对方。她就是要仗着对地形路径的熟悉,打算爬山抄近路,抢点儿时间。
但是,只有第二段才有一条山路可抄,所以鄢筠一定要保证走第二段路程。就像苏逄阁说的,鄢筠还要准备一下,她需要备好进山的东西。
只要能够让苏逄阁半路寻不到自己行踪,她再出人意料的比苏逄阁早到目的地,就有足够的把握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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