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翎雪心中一喜,以为他被自己打动,就要继续再接再厉,却听宇文烨华突然轻声开口道,“可是,珩儿已经死了……”
是啊,那个可怜的小小孩童,是被面前的女子,是被他的亲生娘亲害死的……她从来没有爱过那个孩子,就如同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一样……
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宇文烨华如此清晰的看到这一点。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他自欺欺人了这么久,能够在临死之前,看清这一切,真的很好。
“上官翎雪……”
男人突然轻声开口唤她,略略沙哑的嗓音,此刻却是一片的平静,如淙淙流水,在一片火海之中,竟带来一丝清凉般,“……我喜欢你喜欢了太久……到得今时今日,我终于不再爱你……”
如同卸下心头巨石,说出这一句“我终于不再爱你”,宇文烨华只觉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松。
如同自我困囚了太久,今日终于得到解脱。
宇文烨华微微笑了笑。
上官翎雪却是心头一颤,她不能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曾几何时,只要她一个眼神,这个男人就可以为她奋不顾身,做尽一切,而如今,她就在他面前,他却连再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他那么平静的说出,“我终于不再爱你”,如烟消云散,如风轻云淡,如万般爱恋,在这一刻,终于不再盈于怀。
他已彻底放下。
她已彻底被抛弃。
曾经她笃定的以为,这个永远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这一刻,终于不再受她控制。
她终于失去了一切。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她的孩子……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一并失去……不,或者应该说,她从来未曾真正拥有过……
她处心积虑的爱着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不屑一顾,却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的男人,也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将她舍弃……
她什么都没有了。
上官翎雪好恨
“宇文烨华……”
眸若滴血,目呲欲裂,上官翎雪死死的盯住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砰的一声巨响,却在这个时候蓦地传来,地动山摇,埋在地下的火药,在这一刻被点燃,一片震荡……
坍塌的房屋,重重砸在上官翎雪的身上,将她一切未竟的话语一并掩盖了住……女子睁大的眼睛,瞳仁急剧的收缩,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涣散,与断瓦残桓,一并被掩埋……
白冉冉与宇文熠城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阻隔住,无法向前,触目所及,便是眼前的一切……
上官翎雪再没有出来……而宇文烨华,他也没有……
身后的爆炸仍在继续,众人疲于奔命。
“冉冉,小心……”
恍惚间,白冉冉只听见这熟悉的一声关切,然后,身子骤然一暖,一具温热的怀抱,便将她紧紧包裹了住……
抬眸,眼帘模糊之中,白冉冉看到近在咫尺的祁清远,像是见她无恙之后,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叫人安心的笑容……
白冉冉怔怔的望着满手的鲜血……那是从他的后背蹭上的……
周遭的爆炸声,一瞬仿佛变得遥远。惟有鲜血滚烫。一颗心,却是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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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祁清远靠在床头,就着白冉冉的手,一口一口喝着碗中的汤药。
因为后背的伤势,他不敢靠的太紧,身子便不禁有些微微的僵硬,白冉冉瞧在眼中,心头便是一痛,慌忙垂了眼睫,不敢叫男人看到她瞳底的泪意。
祁清远却温声宽慰道,“冉冉,你也别太担心了……我没事……”
男人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没事”,却叫白冉冉一瞬心底的涩痛更甚。
怎么会没事儿?
那日,爆炸迭起的时候,他挡在她的面前,护住了她的安危,他自己却是被震击的重伤……而且,伤势引发他体内的秋水之毒提前发作,毒素沁入五脏六腑,若非及时以金针封住心脉,只怕他当时便会毒发身亡……饶是如此,祁清远如今也是毒入肺腑,若再找不到解药的话,只怕也撑不了几日……
“祁大哥,你是为着救我才……”
想到这些,白冉冉只觉心中一阵一阵的发紧,那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亏欠,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加沉重起来,如巨石一般一层一层抵上心头,压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话口未毕,却被祁清远温声打断,“冉冉,你不要觉得内疚……你我都知道,毒发只是迟早的事情……现在不过是提前些罢了……”
笑了笑,祁清远苍白脸容上,一片平静柔和,“……若这一次,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冉冉,你也不要太难过……”
只是,说到后来,饶是祁清远再洒脱淡然,放低的嗓音也不禁带出几分苦涩来,惟有轻轻按在白冉冉手上的温厚大掌,依旧温暖干燥,柔软如故。
“祁大哥,别说这样的话……”
白冉冉却是听的心口一窒,急急打断他不详的话语,只是,她也知道祁清远并非故意说这样的话,叫她难受,而是他如今真的生死一线……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心中才越发的难过……
顿了顿,宽慰道,“……宇文熠城现在想来已经抓到了祁清遥……很快,他就会将解药带回来的……”
想到那个男人,白冉冉心中一时有些苦涩,一时又是极甜。
此事说来话长。原来,早在当初还在钦州的时候,宇文熠城知道祁清远身中剧毒之后,他虽心灰意冷之下,回了离国,却也暗自派人去搜寻那祁清遥的下落,希望能够拿得解药,以解祁清远身上的毒……
而就在祁清远毒发之后没几日,宇文熠城先前派出去搜寻祁清遥的人,也在青阳关附近,发现了他的踪迹……虽然混战中,让祁清遥逃走了,却将他的一个儿子祁非带了回来……而那祁非,正是当日长安与长乐被掳之时,在祁清遥处见过的那个诡异的绿瞳少年……
原本,他们是想借着那绿瞳少年,逼得祁清遥交出解药,哪知那祁清遥根本不在乎他这儿子的死活,竟兀自一人逃走了……
为着尽快抓到他,又为着确保万无一失,最终,宇文熠城竟亲自赶去了青阳关……
白冉冉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着自己……因为他知道,她不想祁清远有事,他知道,她欠祁清远良多,所以,他甘冒奇险,只为令她安心……
想到他临走之际,对她说,他一定会拿到解药,救得祁清远的性命,让她放心……那些话,宇文熠城说的很平静,却又是异常的坚定……那不仅仅是保证,更是一种承诺……
白冉冉愿意相信他。哪怕只是仅仅想到当日的情景,她便觉心中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四肢百骸中缓缓漫延开来,流进心底,将她轻轻包裹住……一切的彷徨与不安,仿佛借此得到了抚慰,仿佛一切的艰难险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只要那个男人在,一切都会好的……
算下来,从那个男人动身启程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只是不知道,他那边如今是怎样的情况……他可见到了祁清遥?可拿到了解药?……可一切安好?……
只盼着他能够顺利拿回解药……只盼着他能够平安归来……
祁清远静静望着面前的女子,在说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眼中一瞬藏也藏不住泄露而出的思念,那些萦绕在她瞳底的幽远神情,是喜,亦是悲,是苦,也是甜,那样的矛盾,又是那样的热烈与激荡……惟有在想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而她,仿佛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心中一涩,祁清远垂在衣袖里的双手,不由微微攥紧了,半响,方才将那股弥散在心底的凄苦驱散。
“生死有命……”
祁清远笑了笑,避过宇文熠城为他寻药这件事,只淡淡道,“……强求不得……只顺其自然就好……”
男人轻声宽慰,“……冉冉,你不要太在意……”
语声一顿,祁清远微微垂了眸,眼中褪去方才的一切平静与淡然,像是终究难掩的一片苦涩与痛楚,“……我唯一不舍的就是你,还有安儿和乐儿……”
这句话,祁清远说的极轻,犹如风中之烛,仿若被人轻轻一吹,便会扑灭成灰,再难点燃……一字一句,却又是那样的沉重,落在白冉冉的耳畔,如同巨石一般,压向她的心头……
“祁大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冉冉不知该如何劝解安慰,只是这样一句苍白的话语,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大掌,在这一刻,仿佛渐渐褪去手上的温度,变得冰凉刺骨,然后,祁清远缓缓松开了握住她指尖的手势……
“冉冉……”
男人低声唤她,嗓音却是极为平静,“若是这一次,我真的毒发身亡的话……你便带着安儿和乐儿,回到宇文熠城的身边吧……”
听到他说,让她带着长安和长乐,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白冉冉心中蓦然一跳,像是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某桩秘辛,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的揭穿了一般……但旋即,却是心中一凛……祁大哥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祁清远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眼中的惊诧与复杂,径直低声说了下去,“……自宇文熠城找到你之后,他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儿,男人不禁苦涩的笑了笑,“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悔过,想要跟你重新开始的……”
祁清远没有看她,抬起的眼眸,落在窗外,目中一瞬有些遥远,“人心都是肉长的……冉冉你会觉得动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些话,男人说的很平静,语声温和之中,却终究难掩那茫茫的苦涩,如同浸了黄连水的丝竹一般,于一片凄苦中,硬撑出几分无谓与平静,“况且,安儿与乐儿原本就是宇文熠城的亲生骨肉……那日在墨柳山庄,你亲口说出他们的身世……想来也是希望两个孩子与他相认的……”
话音到此,断了下来,像是语意中的苦涩太过浓重,沉得叫祁清遥再也说不下去。
男人紧紧抿着唇,褪尽血色的唇瓣,映着房内昏黄的火烛,越发显得如纸蝉一般苍白薄削。
望着说这番话的男人眼中,眸光难掩的暗淡与灰败,沉寂的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抛却了一切的希望,惟剩一片死灰,再也激不起半点的波澜……白冉冉心中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般,一瞬说不清是痛是涩,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这样心灰意冷的吧?
因为她与宇文熠城吗?
白冉冉想要解释,想要开口劝慰,可是,张了张嘴,一瞬,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也许诚如祁清远所说,当她亲口说出长安与长乐是那个人的骨肉的时候,她的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可是,那一刻,她只想着令那个男人不留遗憾,却忽视了面前男子的感受……安儿与乐儿,是他一手带大,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之外,从任何方面来说,他都无异于给了他们作为一个父亲,所能给的所有疼爱与宠溺……
而当年,若没有他,安儿与乐儿,也绝不可能平安的生下……
当年的救命之恩,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想来,当她不顾一切的说出安儿和乐儿是那个人的骨肉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心中当时一定难过的紧吧?……
想到这儿,白冉冉心中骤然针扎似的疼痛,内疚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慢慢涌上心头,挤迫在血管里,令她一时茫茫然不知所措。
“冉冉,对不起……这些年来,是我一直耽搁了你……”
似一下子释然了一般,祁清远突然微微一笑,“……其实,就算找不到解药,也没有什么……我死了的话,至少不会让你再在我与宇文熠城之间为难……”
语声一顿,男人一字一句,轻声道,“这样……冉冉你也可以毫不负担的回到宇文熠城的身边……不用再委屈自己,与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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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打击()
似一下子释然了一般,祁清远突然微微一笑,“……其实,就算找不到解药,也没有什么……我死了的话,至少不会让你再在我与宇文熠城之间为难……”
语声一顿,男人一字一句,轻声道,“这样……冉冉你也可以毫无负担的回到宇文熠城的身边……不用再委屈自己,与我在一起了……”
从男人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是平淡若水,但却是字字诛心,如磨的锋锐的利剑一般直抵白冉冉的心头。
“祁大哥,你别这样说……”
白冉冉嗓音生涩,眼眸低垂,几番挣扎,终于开口道,“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此生过的最舒心最平静的一段日子……若是没有你的话,我与安儿和乐儿,大抵也活不到今日……”
话音未落,却听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栽倒在地的声音……随后,便是婢女的惊呼,“宇文陛下,你怎么了?……”
……
宇文熠城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惟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几缕细碎月光,照出模模糊糊的影像来。
望着身处的陌生房间,宇文熠城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半响,方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了并州。
昏迷前听到的一切,仿佛还言犹在耳……为着尽快赶回来,一路上,他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原本十天的路程,他竟硬生生只用了六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那个女子……
可是,就在他踏进她所在的院子里的一刹那,他却听到她说,“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此生过的最舒心最平静的一段日子”……而那个人,却不是他……
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疲惫,仿佛随着她的这句话,一齐涌了上来,一瞬将宇文熠城完全淹没……他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透支到极致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便再也人事不知……
瞧着外面的天色,他应该睡了许久吧?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冷冰冰的,仿佛一丝烟火气也无。
那个女子见他晕倒,可有来看过他?……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可是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是啊,比起他的疲惫,现在身中剧毒的祁清远,的确应该更重要些吧?
宇文熠城下意识的抚了抚左手臂的位置,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与祁清远同时遭受危险的话,那个女子会选择救谁呢?……
心口一窒,宇文熠城不敢想下去。
忍住浑身疼痛,男人挣扎着起身下床,点燃了屋里的油灯,暗淡的火光颤巍巍的燃起,将漆黑的房间,照的亮堂了些……这一瞥之下,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的一瞬,宇文熠城心中却是蓦地一颤,手中的火折子差点烧到了自己……
“乐儿……”
苍白脸容上不可抑制的浮起欢喜与激荡,宇文熠城哪还有昔日的稳重,三两步就站到了门口那小小的人影面前,蹲下,与她的身高持平,男人似乎想要伸出手去抱抱她,但一时之间却又仿佛不敢,只能拼命的压抑着心中的渴望和激动,轻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娘亲呢?……”仿佛唯恐大一点的声音,就会吓到眼前这小小的人儿一般。
“爹爹不舒服,娘亲在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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