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我憋出了三个字,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宋太后,却有着一身蛮力。
“你师父是谁?”
“楼寇。”
“楼寇?”
“我师父原名墨寇。”
宋太后终于松开了我,那张狰狞的脸上突然堆满笑意:“原来是墨家弟子,哀家要感谢他,把这么好的药引子送到哀家面前来。”
我不解的问:“药引?”
宋太后指着我说:“你的处子之血可以破解璟儿身上的桃花血。”
我恍然顿悟:“所以太后娘娘从来不罚我,谁跟我过不去,太后娘娘都会暗中帮我摆平,但我是巫医后人,太后娘娘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
宋太后十分淡定:“楼兰到底是心疼你,你虽然是楼兰的女儿,但你身上没有半点巫医的邪气,关于你的一切,哀家都了如指掌。”
尽管善娘一再的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但我还是没忍住拔出了美人剑,剑指宋太后的咽喉:“我只要你手上的玉镯。”
宋太后将双手举起,那手腕处的确有一只玉镯,却并非沉淀了解药的那一只。
我手中的剑又向前了半分:“那只玉镯呢?”
青黛姑姑上前来挡在宋太后面前:“玉笙,不得胡来。”
好熟悉的一声称呼,我浑身一颤,看着青黛姑姑,她看我的眼神,如此的亲切。
“那一夜太后出宫,就已经和西陵玥做了交易,太后早就将解药交给了西陵玥。”
我回头看了一眼善娘,善娘向我摇摇头表示不知,我的剑刺在青黛姑姑的心口:“你骗人,如果西陵玥手上有解药,她为何不给庄主服下,为何还要逼庄主娶崔雪掌门?”
宋太后走上前来,将青黛姑姑拉开,轻轻将剑端转向自己:“这是哀家和西陵玥之间的交易,哀家把解药给她,她必须让北离轻鸾在金陵娶了崔雪,并且立下誓言,不论今后哀家与她之间的恩怨如何,北离轻鸾都不得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这颗棋子,命贱,轻巧易主,且无处诉说。
“你为什么要杀贤妃?别跟我说什么赵家谋逆,贤妃存有歹心之类的话,我不傻。也不信。”
宋太后面容祥和:“哀家没有非杀贤妃不可的理由,错就错在贤妃不该对璟儿动情,谁都可以爱上哀家的儿子,唯独她不可以。”
我不解,怒问:“为什么她不可以?她也是皇上的妃子。”
宋太后紧盯着我:“因为她是你楼玉笙的姐妹,女人一旦动了真情,那颗单纯的心就会变,哀家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你,一丁点威胁你的小火苗,哀家都要及早扑灭。”
入了宫,人人都说太后最疼皇上,朝臣都觉得皇上资质平庸。且对国事并不上心,纷纷要求太后垂帘听政,但宋太后为了皇上的颜面,只是在背地里替他扫平障碍,如今看来,宋太后不仅是在朝堂之上面对国事尽心尽力,回到后宫来,对皇上的枕边之事也劳心劳力。
“那小六呢?你为何要杀小六?”
宋太后眉心纠结:“哀家从未害过你身边的人,将小六打入天牢是迫不得已,毕竟她杀了浮厝,浮厝是皇后的心腹,皇后一事牵扯朝中势力,哀家不得不顾忌。”
我晃着手中的剑:“我问的是,你为何将小六转移到大理寺,并且派人杀她。”
宋太后眼神迷茫,青黛姑姑上前两步:“太后娘娘一直在瑶光殿中,从未下过懿旨,入了冬,太后娘娘的身体就会有所不适,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去清晖殿问韩美人,韩美人一直在瑶光殿中侍奉太后娘娘。”
我一时间慌了,善娘在我耳边问:“娘娘,谁让你来找太后娘娘的?”
难道是水木公子骗了我?
“不,是哀家下的懿旨,不光是小六,但凡是西陵玥派进宫里来的人,都得死。”
没想到宋太后会直言不讳,我灵光一闪:“这么说来,冉云姑姑的死,是你动的手脚?”
宋太后点头:“是哀家下的狠手,哀家本想在八仙楼除掉北离轻鸾这个心头大患的,洞房里的东西都有毒,可惜的是,你竟然不吵不闹,却偏偏在北离轻鸾即将入洞房的时候悲痛吐血,多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呐。”
不光是我震惊了,就连青黛姑姑都回头看着宋太后:“太后娘娘,你。。。”
宋太后突然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来,一刀刺入青黛姑姑的腹部:“不光是他们,还有你,青黛,你以为哀家把你召回,是想让你服侍哀家?”
宋太后松开了手,青黛姑姑踉跄两步靠在石壁上:“老奴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太后娘娘从未相信过老奴。”
宋太后突然抓狂一般:“那是因为哀家交给你的任务,你拖延了整整十六年。你有无数次掐死她的机会,你却偏偏让她来到皇宫里祸害哀家的皇儿,所以你该死。”
“还有你,但凡是西陵玥派来的人,都得死。”
我心里揪疼:“太后娘娘,我也是西陵玥派来的人,我也该死,是不是?”
宋太后仰天长啸:“可是哀家不能杀你,杀你就等于剜吾儿的心。”
我眼眶燥热:“但我可以杀了你,替我娘报仇,谁敢伤庄主一分,我绝不手软,受死吧,老妖婆。”
我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戾气,突然间从身后涌入我的前胸,我手中的美人剑不自觉的朝着宋太后的心口刺去。
“玉笙。”
“玉笙。”
“玉笙。”
三声叫喊,从三面传来,鲜血喷溅了我一脸。
宋太后的身前挡着青黛姑姑,洞口站着疾步而来的李瑶,我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下,善娘用力扶我,我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阿婆。”
我往前爬了两步,青黛姑姑从胸前拿出一块美人屏来,美人屏上沾满了青黛姑姑的鲜血,她的手颤颤巍巍的伸向我:
“玉笙,阿婆眼睛不瞎,你说想要一块绣着春桃的美人屏,阿婆心里记着,悄悄的给你绣了这块,本想等你焚香净身那日交给你的,不曾想他们下手太快,原谅阿婆,阿婆迫不得己才瞒了你十年。”
我身子一震:“你不是阿婆。”
青黛姑姑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杀你阿婆,我把她交给了无盐狱中的阎罗照看,这十年来,我看着你长大,我是真的下不了手杀你啊,玉笙。”
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但是她嘴角蠕动了几下后,倒地而亡。
我捂着心口,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李瑶的玉扇坠子有奇巧之处,今日才知,这奇巧便是为我今日量身定做的。
“玉笙。”
善娘捂住我心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玉笙,你挺住,我会救你的。”
我拿开善娘的手,看着慢慢蹲下身来的李瑶:“你说我求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今日我只求你一件事,放善娘和月慢姑姑出宫去吧,冉云姑姑死了,贤妃死了,小六不知去了哪儿,我不想再有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皇上,在我心里,遗忘了的都是过去,而庄主在这儿住着,才是现在。”
李瑶张开手:“别说话,朕带你走,朕不会让你死的。”
我握住李瑶的手:“这是命,我是巫医后人,命里注定我记不住你对我的好,也记不住你和我之间的过去,你就算把我捆绑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会在某个清晨醒来,就忘了你曾经出现过,娘亲真的是疼我,她赐予了我别人都没有的异能,我知道除了我的处子之血,太后娘娘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解药来医治你。皇上,这坠子上的剧毒伤不了我的命,但你却再也救不了我的心了。”
李瑶泪眼朦胧,紧紧将我搂住。
“对不起,母后纵有千错万错,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她,但朕不想伤害你啊,玉笙,对不起。”
我捧着李瑶的脸,带着泪花绽放着笑容:“我从未怪过你,瑶哥哥,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对我而言,你对我的好多一分,这一天的到来对我就多一分煎熬,现在这样很好,我们互不亏欠,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要为娘亲平反,要为巫医族的生存平反,更没想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要的不过就是,他好好活着,我就能安心死去。”
李瑶的两行热泪缓缓流下,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那我呢。桃花树下,你答应过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浅笑:“可是皇上,我忘了,每隔两年,我就会忘记你的存在,你对我而言,就是街角遇到的红尘陌客,拐个弯再遇到,我可能会问,你是谁?”
李瑶声音嘶哑:“我是你的瑶哥哥,没关系,你要是忘了,我们就重来,于你是相遇,于我亦是重逢。”
我嘴角一甜,鲜血流出:“可你不是我爱的人,和爱的人相遇是幸运,和错的人重逢是煎熬。”
李瑶神情痛苦万分,紧握着我的手:“朕的存在,对你而言是煎熬吗?”
我点头:“是。”
他眉目紧拧:“那他呢,他对你而言是幸运吗?”
我再次点头:“是。”
李瑶将我抱起:“哪有幸运从头至尾都在的好事,既然朕对你而言是煎熬。那就继续煎熬吧。”
我的嘴角留下一丝笑容,看着善娘在我眼中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保大二年春,掖庭宫。
春寒料峭,我冬眠了三月,掖庭宫里的桃树都开始发了新芽。
“姑姑。”
我悠悠转醒,正好月慢姑姑拿着帕子替我擦手,我喉咙干涩,喊出这两个字,嗓子里仿佛冒烟了似的。
月慢姑姑泪眼婆娑,拿着帕子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随后匍匐在我身前:“玉笙,你可醒了,这几个月,我深怕你会醒不过来。”
我坐起身来,不过昏睡了三月,月慢姑姑的两鬓却已斑白,我心疼的伸手去摸,被月慢姑姑半空拦住:“你想吃什么?姑姑给你做。”
我看着冷清的屋子,不由得问:“姑姑,善娘呢?小六呢?乔乔呢?木木呢?还有小福子,他们都去哪儿了?”
月慢姑姑轻微叹息一声:“他们都会回来的,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来。”
月慢姑姑刚起身。屋里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我看见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她趾高气昂的站在门口,将手中的木盆丢在屋内:
“月慢,这衣裳还摆在门口,你当是腌咸菜呢?”
月慢姑姑起了身,左脚一跛一跛的走到那人面前,点头哈腰道:“对不起,泗儿姑娘,今天我家小主醒了,就耽搁了一下,等我给小主熬了粥,就把这些衣裳洗好给你送去。”
原来是泗儿,我记得她。
那一日和衣在逸纤阁里与小六动手,后来受了罚丢了性命,泗儿破了相,还有一个太监小杞子,瘸了一条腿。
泗儿晃着腰肢朝我走来,走近了我才看到她的脸上有一道烙印过的伤疤。
“哟,这不是玉贵妃娘娘吗?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没想到你这命还真大。”
月慢姑姑怕她难为我,一跛一跛的又走了过来:“泗儿姑娘,我家小主刚醒,还请泗儿姑娘先回去。”
泗儿一巴掌打在月慢姑姑的脸上:“你个老家伙还想去给皇上报信吗?”
月慢姑姑挨了巴掌,却还是带着笑脸说:“皇上交代过,只要小主一醒,要及时禀告皇上的。”
泗儿哈哈大笑:“你要知道,如今这掖庭宫可不是你们的逸纤阁,想给皇上报信,行呀,我这就去帮你禀告皇上。”
看着泗儿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我不自觉的叹口气,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多谢泗儿姑娘。”
月慢姑姑低着身子,泗儿冷笑一声:“贱骨头。”
泗儿扭着身子走了,我下了床摸着月慢姑姑的脸:“姑姑,疼吗?”
月慢姑姑笑着拍拍我的手:“不疼,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坐在破烂的屋子里,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事情,我清楚的记得,我杀了青黛姑姑,还差点要了太后娘娘的命,怪不得我会被打入了掖庭宫。
“喵。”
窗子上一声慵懒的猫叫,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黑猫。
“猫儿,快过来。”
我起身去抱它,它从我手中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里,月慢姑姑洗完衣裳后端了一碗白米粥来:“小主快喝,趁热乎。这夜里有点冷,木炭早就没了,今晚等她们都睡下了,我去禀告皇上。”
我喝了一口粥,无味。
“泗儿不是说她会去禀告皇上吗?”
我捧着粥碗,很暖和。
月慢姑姑叹口气:“泗儿是皇后的眼线,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们呢,当日要不是她,小主也不会被打入这掖庭宫,如今你可算是醒了,小主,你恨皇上吗?”
我脑袋里回想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太模糊了记不清,我冲月慢姑姑甜甜一笑:“不恨,姑姑,猫儿呢?”
月慢姑姑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奇怪,天一黑这猫儿就会在窗台上窝着的,怎么会不见了呢?小主别急,我出门去找找。”
我也起身,却只觉得眼前一晃,头昏昏沉沉的,手脚无力的倒了下去。
等我醒来时,屋子里着了火,月慢姑姑不在,我大声喊救命,无人应答。
我往门口跑去,看见泗儿举着火把站在屋外对着我狂笑:“去死吧,贱人。”
木门被烧垮了,差点砸到我,我浑身依然绵软无力,爬了两步,看着房梁烧着了,火苗蹿的很高。
“别怕。”
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一个黑影已经将我抱出了火海,那泗儿已经倒在了门口,胸前中了一个血掌印。
金童玉女站在我身前,我看着水木公子:“当初你害我,今日为何救我?”
水木公子站在我面前:“我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今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皇上来了,我们后会有期。”
我还想再追问他关于小六的下落,但是他神色慌张,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我看着不远处,黑猫跑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我奔了过来。
第118章:今夜侍寝()
“猫儿。”
我惊喜的蹲下身,将黑猫抱在怀中,那一群人中有个身影突然停住了,其余人朝我走了过来。
“玉笙,你真的醒了。”
我看着韩紫凝那喜极而泣的表情,嘟嘟嘴说道:“哭什么呀,这大火一烧,好暖和呢。”
韩紫凝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身旁的宝妆看了看站在桃树下的人对我说:“小主,快去吧。”
我摸着黑猫的毛毛问:“去哪儿?”
韩紫凝也推了推我:“快去,皇上在等你。”
我将黑猫递给韩紫凝,抬脚要走,韩紫凝又伸手拦住我,将黑猫放了下去后,拿了绢帕来擦我的脸:“三月未见,你可不能这么脏兮兮的去见皇上,现在好了,干干净净的,快去吧。”
我冲她一笑,撩起裙摆走向桃花树下的人。
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住了,他回头来看我,眼眶里闪着晶莹的泪珠。向我张开手,又兀自收了回去,望着桃树问:
“你可记得梵音村的桃林?”
我出口便问:“你是谁?”
苏子在一旁捏了把汗:“见到皇上为何不下跪?”
我立即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蹲下身来,捏着我的下巴问:“玉笙,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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