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胚》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美人胚-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若是西陵与君在的话,她一定会装一袋子好吃的,搬条凳子坐在后溪边陪着我的。

    浸泡了大半夜后,我才惊奇的发现左手中的那一箭上,有慢性毒药。

    此刻在药水的浸泡下,血液浓黑的流了出来,但是溪水像是有股神奇的魔力,黑血一流出就会被溪水稀释掉,黎明将近的时候,溪水中的香味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竹林照耀在我身上时,善娘拿着大披风朝我走来,惊喜的喊道:“原以为要到正午时分被太阳光蒸发之后才能清除余毒的,没想到你的身体抵抗力竟这般顽强,嗯。已经很香了,你快出来。”

    我虽意识清楚,但全身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下了水,然后我被抱了起来,再后来一觉醒来时,我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小竹屋。

    在后溪的竹林里,有一片空旷的腹地,三间竹屋,正中央是我的房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是花圃。花圃里蝴蝶飞舞,奇花传香。

    原本还有两名照料我的弟子,但是北离轻鸾执意要将小六和小一派遣给我,楼寇倒也不反对。

    所以在我的小竹屋前后,有两张吊床,后面是小一的,前面是小六的。

    而善娘,也从我在后溪出来的第二天,成为了专门照料我生活起居的人。

    我每天都会在正午时分去浸泡后溪水,小六时常会羡慕我,说我的身上越来越香了。

    七月末。我身上的伤口都已结痂,终于摆脱了浸泡后溪水的日子。

    我有大半月的时间没有见到楼寇以及北离轻鸾等人了,小六说茶白护送北离轻鸾去了凌霄城。

    每年作画之后,北离轻鸾在藏香阁整理好香谱后,就会前往凌霄城静养三月,等到九月初回到竹云之端来清修,但这几年北离轻鸾的病情加重,每每要等第一场雪花飘落的时候,他才能生龙活虎的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我问过小六,北离轻鸾到底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小六说,是厄病。

    我又问,什么是厄病。

    小六说,与生俱来的绝症,就是厄病,无药可医,无法根除。

    那应该就是厄运降临了吧,西陵玥和楼寇联手医治了二十多年都没能根治的厄病,就算华佗在世与扁鹊联手估计也没法拯救。

    又一个清晨,我在花圃里修剪枝桠,楼寇的贴身丫鬟栩栩前来唤我,说是云主请我前去。

    善娘在厨房熬药。我就带了小六前往竹云居。

    好些日子没有浸泡后溪水后,我身上的香味不再浓郁,淡淡的若有似无。

    百花园中的蝴蝶也不再围着我打转了,小六还偷偷的去浸泡过溪水,但是不管浸泡多久,那股香味都入不了她的体味。

    所以我在竹云居的门口站了一个时辰,楼寇才打开门推着竹椅缓缓出来。

    “你回去吧,香味太浓,还要再淡些才好。”

    我跟小六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就领了这么一句话。

    小六平时活泼好动,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就会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等离开竹云居后才开始抱怨:“这疯叔叔总爱这么折腾人,下次他再找你,我们午休半日再去也无妨。”

    我哪敢怠慢楼寇的指令,从七月末到八月中,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开始的时候楼寇还会推门出来给句话,后来都是一站就是大半天,然后等来楼寇的贴身丫鬟栩栩的一句话,云主说你回去吧,两日后再来。

    小六都快被逼疯了,天天祈祷下雨。

    这不。八月下旬,雨水果真淅淅沥沥的就来了。

    小六和我打着伞在竹云居的门口站了整整一天,饥肠辘辘的我们才回到百花园,善娘做好了饭菜在等着我们,就连鲜少说话的小一都忍不住问:

    “又是白站了一天?”

    小六将伞丢在角落里,气愤填膺的往饭桌旁一坐,就开始数落道:“那个清高自傲的疯叔叔,真是折磨死人不偿命,我要是能把他的破机关都给毁了,我一定带着楼主子下山到凌霄城找主子告状去。”

    自从北离轻鸾将她给了我后,她就一口一个楼主子。每次我听到都像是捅娄子。

    但我数落了她好多次,她坚持叫我楼主子,我没法,只好由她。

    小一叹口气,摸摸小六的脑瓜:“不如下次我陪小主子去吧。”

    小六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倒要看看这个疯叔叔能把我们折磨到几时,他要是敢开门出来见我,我就让他尝尝我虹销雨霁的厉害。”

    我禁不住问:“虹销雨霁不是茶白的招数吗?你也会?”

    小六摸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了啊,你不会还不知道我们六个都是茶白的弟子吧,那茶白平日里不准我们叫他师父,说是把他给叫的像个老态龙钟的人。”

    我思索了片刻又问:“虹销雨霁只教给自己的徒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小六点头:“说起这事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我听说茶白又收了一个徒弟,叫七宝,是你的朋友,楼主子,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来头啊?”

    我记得茶白也问过一次七宝的身世,但我含糊一笔带过了。

    七宝说对谁都不可以透露他的真实姓名。

    我喝了一口白粥,装作很困的样子说道:“站了一天腰酸背痛的,我得去睡会。”

    小一立即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小主子,我来给你捏拿捏拿。或许会舒服些。”

    我只不过是想逃避小六的追问,没想到小一较真了,我难为情的拒绝:“不用了,我去看看善娘还在忙什么。”

    刚走到门口,小六就拦住了我,笑脸兮兮的盯着我:“楼主子一定知道七宝身上有秘密对不对?你快跟我说说,我好在茶白面前表现表现,我一直想学茶白的无影神学,可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太小气了,一直不肯教我。”

    我转身要走:“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我去看看花圃里的花。”

    小六背对着屋外,直言道:“天已经黑了,你看不到花的,不要把善姐姐新培育的几株花草给踩死了便好,你快跟我说说那七宝的来历,等茶白回来,我让他也教你功夫,你也可以拜他为师的。”

    我认茶白做师父,估计会死无全尸。

    我转过身来对小六摇摇头:“我就在这竹云之端好好的养病,等我彻底痊愈之后,我就和栩栩一样,每天照顾云主的衣食起居,在这座竹林之中平安无事的过一辈子。我才不要认茶白做师父呢。”

    话音刚落,我身后就突然飘来一句:

    “我决定了,收你为徒。”

第53章:宽衣解袍()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我转过身来看见栩栩打着伞,楼寇推着竹椅坐在门外,竹木上挂着的宫灯正好照着楼寇曲眉丰颊的五官,十分雄武。

    善娘从厨房跑了过来,猛的推了我一下:

    “你这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快行跪拜之礼啊。”

    我茫然的瞅着大家,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楼寇推着竹椅后退了几步,闷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当我不曾提及。”

    眼瞧着他要走了,我噌的蹿到他面前,也顾不得竹檐下滴落的水珠,就那样跪在门口的泥泞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

    楼寇递给我一块绢帕,故作恼怒的看着我:“我的徒弟可没这么脏兮兮的,不爱干净。”

    我赶紧起了身,在裙摆上擦擦手,才接过楼寇递过来的绢帕,小心翼翼的攥在手里,不敢用它来擦拭额头上的泥巴。

    楼寇伸手拉我手臂:“蹲下来。”

    我听话的蹲在楼寇腿边,他从我手中拿过绢帕,缓缓替我擦拭额头,然后将绢帕还给我:“以后可不许动不动就往脏兮兮的地上跪了,明日鸡鸣时分,我在后溪等你,你要是迟到了,就当我今日从未收你为徒。”

    我不断的点头,直到楼寇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惊喜的大叫三声,然后抱着小六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好几圈。

    善娘和小六她们高兴的是我能从楼寇身上学到真本事。

    而我自己倍感知足的是,我终于又有了一个家。

    当晚,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外面下着雨,小六说有些冷,就回了屋跟我挤在一块。

    她给我讲了她们六姐妹的故事。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她们是死士的身份,我问她觉得遗憾吗?

    小六说她唯一遗憾的是,遇到喜欢的男人只能忍,不能追。

    我能看出她的心思,却没有说破,只是拍拍她的后背说,睡吧,明日要早起。

    结果她翻个身果真就进入了梦乡,而我直到黎明前才小睡了半个时辰,第一声鸡鸣的时候,我已经在后溪等待师父的到来了。

    但是他没来,等到天色大亮,栩栩才打着伞跑来问我:“玉笙姑娘,这一早上可有收获?”

    我真想回她一句,收获了一肚子的委屈算不算?

    但我虚心的摇摇头,乖巧的问道:“栩栩姐,师父他还没起床吗?”

    栩栩指着竹林上挂着的各式香囊说:“云主早早就来了,你难道没有闻到这林子里的香味十分怪异吗?”

    经栩栩一提点,我倒是察觉到了。

    先前是曼陀罗的香味,里面加了几味难以识别的香味,但今日的香味大有不同,我说不出所以然来。

    栩栩低头一笑,解释道:“七月葵倾赤,玉簪搔头,紫薇浸月,木槿朝荣,蓼花红,菱花乃实。你来竹云之端那日,在后溪水中浸泡的香味首当其冲是曼陀罗,因曼陀罗的花有迷香之效,故而你在溪水中的灼痛感会逐次递减,里面加入了紫薇,木槿,菱花等等,故而你身上的香味好些时日都散不尽。”

    我诧异至极,隐隐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所以今日挂在竹子上的有桂花?”

    栩栩似乎有些无奈:“八月槐花黄。桂香飘,断肠始娇,白苹开,金钱夜落,丁香紫。你要牢记,始于夏朝的花月令至今没有完整的记载,从七月开始直到十二月,花月令中仅存的记载云主都会一一教你。”

    我不解的问:“师父为何要教我这些?”

    栩栩稍稍叹息:“你是竹云之端所有的弟子中资质最差的,也不知云主为何偏偏收了你做他的关门弟子,云主让你住在百花园中,就是想让你熟悉各种花卉的生长状态,百花多娇。世人只知它美艳动人,却不知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有可能伴随着危险和剧毒,等你学会了花月令,赏花制香甚至于以花解毒的本事会让你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我终于懂得了师父的用心良苦,从他得知我要来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在教会我生存下去的技能了。

    小时候我太顽劣,除了捣蛋一无是处。

    我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我才真正的长大了,没有人会永远恰如其分的落在我需要救助的那个位置上,也没有人会永恒的将我纳入保护之中,唯有我自己,才能掌控自己是生是死的命运。

    那一天我在竹林里呆到天黑,虽然我还不能闻出八月里所有的花香,但我坚信勤能补拙。

    我以为依照师父的性子,接下来的漫长时光我都要在赏花闻香中度过,然而第二日,天还未大亮我就被师父叫醒了,我跟在他的竹椅后面,穿过了一条很长的竹木桥达到瀑布之下,要做的事情竟然是打水。

    从瀑布打了水去浇灌后山的荒坡,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累了一天,腰酸背疼的,在推着师父回去的路上,我才抱怨:

    “前两日的雨水充沛,师父为何还要让我去提瀑布下的水?”

    师父哈哈大笑,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没有别的用意,我就想确认你的身子是否好利索了。”

    我简直无言以对。

    但我也奇迹般的发现,这些伤口就算不会要了我小命,至少也得躺个三五月才能好,但师父交代善娘熬的汤药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凭着我在后溪浸泡的那些时日,我身上的伤口果真痊愈了。

    到了百花园,师父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子来递给我:

    “从今天开始到月末,你就每天去瀑布下提水浇灌荒坡,然后每夜睡前在你掉痂的地方涂上这个,我要下山一趟,你要乖乖听话。”

    我虽不解,却也接过药瓶后点点头:“谨遵师父教诲。”

    那几日真的有种精力殆尽的感觉,但八月末的那场大雨下过之后,我身上的伤口一一消失不见了,皮肤光滑,吹弹可破,像是从来不曾受过伤害一般。

    就连小六都摸着我的手臂惊叹:“原以为太师娘的金创药就已经是世间最好的神药了,没想到楼寇叔叔给的神水竟然能抚平所有的伤疤,果真是完好如初,楼主子。那药还有吗?小一几年前为了救主子胸口中了毒箭,那个伤疤至今都还烙印着呢。”

    我将剩下的那点药给了小六,九月初二,抹了三天那药的小一竟然红着脸来跟我道谢。

    那个存留了好几年的伤疤竟然真的被抹掉了。

    我惊喜的等着师父归来,可是说好月末会回的,直到立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我却依然没有等回师父。

    栩栩倒是回来了,并不跟我交代师父为何迟迟未归。

    只是每日都交给我一些任务,比如绣花。

    我这双手天生愚笨,完全干不了那细细碎碎的针线活,但是小六每日都趴在我跟前用师父来激励我:

    “楼主子,也许你能绣好一幅梅花烙了,楼寇叔叔就会回来了呢。”

    所以我跟小一学绣花,不眠不休,终于用最短的时间绣好了一块梅花烙,栩栩将绣帕收了起来,说等师父回来就在师父面前夸赞我。

    后来是画画,跟栩栩学。

    栩栩画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不算神奇,最厉害的是画师父的日常,一天下来就好像师父真实的在我们眼前一样,师父起床,师父洗漱,师父制药。师父炼香,师父打坐,师父打哈欠,师父打瞌睡,师父给花浇水,师父在竹子上作画。

    画中之画看的我们眼花缭乱。

    栩栩最后却娇羞的说:“这些都是云主教我的,我这画艺不及师父十分之一。”

    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每日跟着栩栩作画,用了最短的时间学会了画白芷花。

    白芷花花团锦簇,需要极大的耐心,栩栩说我学会了画白芷花,别的花都不在话下。

    我从一无是处的丑女。在长达一月有余的训练下,成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一点的小天才了,栩栩再也不说我资质差了,我更加期待师父回来,想着师父能夸我一句便是知足。

    九月末,秋高气爽。

    我在百花园中抚琴。

    接连拨错了好几根琴弦后,我终于心灰意冷了。

    一拍琴弦就想作罢,负气中的我感觉心慌难耐。

    却突然从竹林之中传来了曲子声,悦耳动听,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抚上琴弦,跟着那笛音的指引,竟然能够弹完一整首曲子,我高兴的正要起身,耳旁传来一句:

    “小捣蛋又闹脾气了?”

    微风吹来白芷香,我一眨眼就看到北离轻鸾蹲在我身旁。

    我羞愧的低头:“没有。”

    北离轻鸾起身绕到我身后,将我揽入他的怀抱之中,然后双手握住我的十指,在我耳边呢喃:“别慌,心要静,这首曲子是师叔最喜欢的,等他回来你若是弹给他听,他一定喜欢。”

    我闻着北离轻鸾身上的白芷香,还有他萦绕在我耳旁的气息,我实在静不下心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