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良栋被鞭子吓了一跳,连忙跳了起来,背起竹筐,朝矿洞走起,心里默念:“我忍,我忍!”
熬过了一开始的累,后面谭良栋渐渐适应了如此高强力的重活。三人忙到了深夜,总算凑够了一百筐,从管事那里领了饭。每个人三个糜子面馒头,一碗小米饭。
累了一天的三个人,一口一个馒头,就着水咽了下去。小米饭则留着,拿热水滚一滚,当粥吃,可以吃得更饱些。这些是老谢告诉谭良栋的,在长期的逃荒生活中,每一粒粮食都可能是救命粮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就这样,谭良栋暂时在小煤窑干了下去,三人一天一百筐的任务量让谭良栋每天都很累,吃完饭倒头就睡。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原本瘦瘦弱弱的谭良栋变得精瘦精瘦,偏白的皮肤也变得黝黑起来。同时,来小煤窑干活的矿工越来越多,煤窑的监管也越来越严密,整个煤窑只许进不许出,凡是敢私自外出的矿工都被监工的鞭子抽了回来,所有的矿工吃住都在煤窑上。谭良栋在挖矿的间隙找机会和一起的矿工聊天,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一些王家煤窑的情况。
王家煤窑在外面被当地老百姓叫作黑煤窑,矿工人黑,监工手黑,东家心黑,黑得名副其实。像谭良栋这样的进入煤窑后就不要想着出来了,繁重的体力活榨干你所有的精力,刚够充饥的粮食又让你不至于饿死。
随着从西边逃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王家煤窑里的流民矿工越来越多。为了名正言顺的使用这些廉价劳动力,王家打点了治所设在军渡的东关巡检司和永宁州(离石)巡检司,把流民变成了自己矿山的矿工。为了防止矿工闹事,王家又请东关巡检司派了五十名士兵和自家的五十名矿丁一起,弹压矿工。
九月份,原本还算暖和的天气骤然变冷,矿工们基本都是穿得单衣,哪能扛得住冻。晚上,矿洞附近,忍受不了冷风的矿工们围在一起,相互取暖。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要被冻死不可,额要找那管事的说说去。”一个平素在人群中颇有威望的矿工提议道。
“必须得说,不能生火,也不让穿棉衣了吗?这是什么道理?”人们纷纷附和道。
消息传开,别处的矿工也围了过来,最后,大家选出三名代表来,代表矿工们去找管事的谈谈。
谭良栋挤在人群中,借着人群来取暖,耳朵听着大家的议论,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事。两个月的时间,谭良栋所在的煤窑由一开始的二十余名矿工激增到现在的六十三名,把守的矿丁也增加到十二个,据说还有两个官兵。这六十三个矿工里,大部分是陕西过来的流民,少部分是本地欠下王家高利贷的农民。
趁着人群不注意,老吴头把谭良栋和老谢叫到一旁,低声道:“都小心一点,额寻思着明天矿里会出事,到时你两都机灵着点,不要瞎掺和!”
老谢有点吃惊:“不至于吧,咱就是挖个矿,这……”
谭良栋沉着脸,说道:“吴老哥说得对,谢老哥,你还记得几天前那几个不想干的矿工,被鞭子给赶了回来。老王家把咱们这些人困在这儿,不怀好意啊。”
想到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老谢脸色发愁,监工克扣粮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干得活却越来越重,最令人担心的是整个煤窑都被王家的人给封锁了,前段时间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事的老谢心慌了。
(本章完)
第3章 3。异动,杀良()
三个代表矿工去请愿的人见到管事,刚起了个话头就被管事直接轰了出来,并威胁三人,若还敢再来找他,鞭子侍候。
矿工们得知代表们的遭遇后,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慢慢地聚到三人周围。一直紧盯着矿工的监工见状,立马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喝道:“要干嘛?回去干活去!”
站在外围的一个矿工被鞭子抽中,被抽倒在地,大声哀嚎起来。其余矿工听到惨叫声,纷纷往后退。监工见吓住了众人,继续喝道:“快回去干活!难道你们也想尝尝躺在地上的滋味,嗯?”说完又抽了倒在地上的那个矿工一鞭子。
被抽倒的矿工在被抽第二鞭后,停止哀嚎,吼道:“娘地,老子跟你拼了!”双臂抱住监工的双腿,用力一拉,监工被拽倒在地。被迫后退的矿工们见监工倒在地上,正挣扎着往起爬,众人对视一眼,想起自己往日挨得鞭子,心头一横,围着监工拳打脚踢。
其余各处被监工恐吓着后退的矿工受此一激,顶着监工的鞭子扑上去,场面开始混乱,监工和矿工扭打在一起。
两个离得比较远的官兵见状,立马拔出腰刀,一边往过跑一边大喊道:“蹲下,所有人都蹲下,听见没,都蹲下!”
“嗤”的一声,官兵手里的刀划过了一个矿工的腰,随刀飞溅出去的血洒在周边矿工和监工的身上。所有人都被吓住了,无论是矿工还是监工都蹲了下去。官兵把人群中的监工叫了出来,让他们抬走那个被打得晕过去的监工,然后拿着刀慢慢退去。两个官兵经常弹压闹事的人,心里清楚矿工们只是被暂时吓住,因此赶紧退走。
王家的这座小煤窑跟外界只有一条小道相通,负责这座煤窑的掌柜在此设了一个关卡。官兵和监工们退回关卡,躲在关卡里的管事看到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监工,气道:“刁民,一群刁民,竟敢闹事!我这就把他们的口粮给停了,饿死他们!”
“你疯了!”,一个士兵把刀往桌上一拍,“那里面的矿工要是今天得不到口粮,立马就能给你打到这,你不要命了!”
“那能怎么办?”管事气呼呼道。
“要我说,口粮还是要给,但以每人一个馒头的量给,你找一个胆子大的人,把馒头放下就跑,不要管。哼,反正现在也没法让矿工们干活,就让他们互相抢吧,谁抢得多谁就能吃得饱。你呢,赶紧回去问问你的东家该怎么办,这里我们俩兄弟先帮你看着。”
管事没有办法,只能先按照士兵的话去做。
傍晚,一个监工背着一筐馒头,四处瞅了瞅,找了个没人地方,大叫一声“开饭了”后立马转头就跑。
矿工们循着声音找到了馒头,按照以往的习惯,每个人拿了三个,很快,先到的人就把筐里的馒头拿完了。后到的人盯着空空如也的竹筐,纷纷问道:“还有没有?”还有的人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其他的竹筐。
搜寻半天无果后,猛然间,大家意识到,馒头就这一筐,拿到三个馒头的矿工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把手里的馒头往口里塞。没拿到馒头的矿工看着拿到馒头的矿工,一个个眼里喷着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抢”,还没吃完馒头的矿工立刻被围住,手里的馒头被抢去,有的甚至连已经塞在口里的馒头都被扒拉出来,场面十分混乱。
谭良栋属于后到的没有拿到馒头的人,也加入了争抢的行列,可惜抢了半天就抢到了一点馒头屑。所有的馒头都被吃完后,场面恢复平静,但整个矿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老吴头、老谢和谭良栋三人聚到一起,老吴头开口道:“矿里要乱,咱三要时刻在一起,不要落了单。”
谭良栋赞同道:“吴老哥说得很对,现在矿里没了秩序,谁拳头大谁就能抢到吃的。不知道是谁想得这主意,不动声色间就让人们起了内讧,心思好歹毒!”
老谢有点魂不守舍,矿里今天发生的事对他影响有点大,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老吴头拍了拍老谢的肩膀,对着谭良栋道:“不管是谁想的,现在矿里很危险,要保护好自己。”
“你们说,咱是不是没活路了?”回过神的老谢一脸悲苦。
谭良栋看见老谢一副没信心的样,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用坚定的声音说道:“谢老哥,活路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给咱的。只要咱们自己不乱,活路到处都有。”
老谢点了点头,谭良栋继续道:“我有一个想法,咱把偷藏起来的粮食保护好,两天之内不要动,矿里现在的情况维持不了两天,到时要么咱们这些人冲出煤窑,要么王家派人过来镇压咱们,那个时候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填饱肚子,跑也好跑。”
老吴头赞许的点点头,两个月的一起劳动,谭良栋以自己的表现得到了老吴头的认可。三个人里,老吴头经历丰富,胆子很大,老谢比较怕事,能不惹事就绝不惹事,谭良栋来自后世,想法新颖,见识广阔,三个人的小团体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在这个小煤窑里也有一点名气。
与此同时,跑回杨家坳子的管事,见到了自己的东家,也就是现任王家家主王良川。
王良川听完管事的报告后,脸色发青,自从他攀上太原本家的高枝、家族出了一位秀才公后,在杨家坳子还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那些毫无跟脚的流民竟敢造他的反。
“老爷,东关那边来人了。”王府的大管家进来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又指着管事骂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尽给老爷我惹事,等会收拾你。”
东关巡检司隶属于太原府左卫,受左卫和永宁州州抚的双重领导。治所设在军渡的东关巡检司编制上一共有一百人,最高长官是小旗,但明朝卫所制早已败坏,东关巡检司在编的只有六十余人,而真正具有战力的只有小旗的十名心腹家丁。王良川收拢大批流民为自己挖矿,自己手下的矿丁不够用,便从东关那边借了五十人,里面有小旗的五个家丁,谭良栋所在的煤窑在王家名下算是比较大的,矿工也多,王良川便抽掉了两名属于家丁的士兵过去帮自己看场子。
东关小旗看见王良川后,立马抓住王良川的手臂,叫道:“良川大哥,王大老爷,你可把兄弟我给害苦了,军渡丢了,军渡丢了,兄弟我要完啊!”
王良川挣开小旗的手臂,“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军渡丢了,我的地盘被人给占了,你把我的人都给借走了,整个巡检司就是个空壳子!”
“怎么就丢了?难道还有人敢闯巡检司?”王良川大惊失色。
“哼,怎么不敢。现在军渡到处都是流民,不知道哪个混蛋说是我巡检司里有军粮,那些流民被人鼓动冲击巡检司。我那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个人,哪能挡得住,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王良川有些发懵,军渡被流民攻占,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流民造反了,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小旗可以说是失了地,是要被问罪的。而失地的原因王良川也有一部分,谁让他借了人。现在小旗和王良川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失地的事被太原府方面得知,两人的下场绝对不会好。想到这一节,王良川脑门上冒出了汗。
小旗见王良川久久不说话,催道:“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王良川有些恼怒:“哪那么快,你也想想,光靠我一个人怎么想?”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王良川脑子里闪过很多主意,有把事情强压下去的,有想花钱解决的,但无论哪个都不现实。小旗毕竟掌管军渡多年,刚刚不知所措是因为刚逃出命来脑子很乱,现在人冷静了,立刻就有了想法:“巡检司里藏的粮食不多,那伙流民吃完了肯定会走,到时候军渡就回到我手里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丢失军渡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怎么降?”
“我需要点功劳,需要点钱。”
王良川抽了抽嘴角,道:“钱我出,功劳怎么做?”
“你这边不是收拢了大量流民,我借一些人头用用。”
杀良冒功,王良川听到小旗的话,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有些小心地问道:“这不会出问题吧?”
小旗有些不耐:“都这个时候了,哪管什么问题不问题的,怎么,现在开始关心人命了,我记得,死在你煤窑里的人可不少吧。”
王良川自动忽略了小旗嘲讽的语气,把那个管事叫来,然后跟小旗说了谭良栋所在煤窑的情况。
“好,就这个,顺便帮你处理了麻烦事,你把你的人叫来,跟我的人一起去。”
王家府邸集结人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杨家坳子,外面的人对着王府指指点点。在众多的围观群众中,有一个大汉,悄悄把王家集结的人数数了数,眉头皱起,自语道:“这一个地主家,哪来的这么多人?”
跟在大汉后面有两个后生,其中一个道:“大哥,咱们做不做?”
“不要冲动,跟着他们,你看看那个带头的不就是军渡的那个小旗,我倒要看看那个狗屁小旗要去干什么!”
(本章完)
第4章 4。边兵,暴动()
小旗自己带了二十人,加上从王良川那里借的三十人,凑齐五十人后在管事的带领下朝煤窑赶去,而刚才在王府外面一直盯着小旗的大汉和两个后生紧随其后。
煤窑离王家府邸有段距离,小旗带着人赶了半个小时的路到达关卡外面,留守关卡的两个士兵和监工们出来迎接。小旗带着人进入了关卡后,把两个留守的亲兵家丁叫到一旁,问起煤窑里的情况。
亲兵家丁大略说了一番,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小旗摸了摸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再等一天?”
“是的,大人。这伙矿工闹事,现在给他们的口粮只有往日的三分之一,今天再饿他们一天,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再动手。”
“好,那咱就再等一天,到时来个以逸待劳。”
跟在后面的大汉和两个后生躲在一个小土堆后面,看着小旗带着人马进了关卡,其中一个后生感到很奇怪,问道:“大哥,他们要干什么?”
大汉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巴,说道:“你两在这守着,我去那卡子后面看看,到时应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可是大哥,你一个人我怕出危险。”
“没事,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王家在通往煤窑的小道上设的关卡是一座有六米高的木制寨墙,共分三层,上面两层住人,下面一层是支架。木制的支架上有不少空隙,但能让人钻过去的空隙离地都有两米高。大汉避过第二层正在巡视的监工,溜到关卡下方。此时天色已深,大汉借着天上的明月瞅了瞅支架,沿着支架一侧的土坡用力一蹬,双手够上支架,从空隙中钻了过去,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声响。在第二层巡视的监工继续左右巡回着,毫不知下方刚刚过了一个人。
关卡离煤窑有一段距离,大汉从关卡上下来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搜寻,很快便发现在三个五个的矿工在各处睡觉。
“看来是一个煤窑。”大汉自语道,“得找个人问问情况。”搜寻了一小会,在一处离矿洞较远的的角落里发现正在睡觉的三人,只见三人中有一个精瘦精瘦的少年,嘴角一笑,决定就从这个少年身上下手。偏偏好巧不巧的,这三人正是谭良栋、老吴头和老谢。
大汉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三人旁边,刚准备对谭良栋下手,老吴头就睁开眼,伸腿就往大汉身上踹,同时喝道:“什么人?”大汉回手挡住,转过头来,看到老吴头,惊道:“吴敏,你怎么在这儿?”
老吴头看到大汉也很吃惊,“杜松,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的动静惊醒了谭良栋和老谢,连忙爬起身来,戒备地看着大汉杜松。
杜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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