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牧虎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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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牧虎三山-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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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无欢求助似的望向毒魄,毒魄耸了耸肩,慢腾腾的道:

  “狄姑娘,你大概过虑了,这件事出面的是我,和家师扯不上干系,再说,家师颐养之处十分隐密,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又到哪里去找?我与令兄亦不相识,未曾打过交道,他想循线追查,难上加难,令兄既然寻不着对象,却怎个拼命流血法?”

  狄水柔窒噎一声,强忍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水:你不要尽打如意算盘,须知人算不如天算,你们这样做,迟早会捅出祸事,那时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全无欢微愣须臾,突的冒出一句:

  “情到多处终不悔--”

  狄水柔又气又恨又羞的迸出一个字:

  “你--”

  毒魄叹了口气,道:

  “家师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狄姑娘,你是个灵慧的人,何苦再做无谓的争论?彼此留一步余地,往远处想想不好么?”

  狄水柔咬着牙道:

  “连眼前我都不能把握,遑论远处?”

  毒魄挺直了腰身,用另一种明朗的腔调道:

  “狄姑娘,你的住处就在二楼转角的第一间,是家师亲自督促替你拾掇出来的,相信你会满意;侍候你的丫头名叫双春,乖巧伶俐,善解人意,是个不可多得的伴随,在我们这‘系云楼’里,另外还有一个厨子贵老瘸,一员男仆小刘,连上你共就是五个人,家口简单明了,希望姑娘不久以后便能适应。”

  狄水柔没有作声,眼眶中的泪水却已潸然垂落。

  毒魄装做未见,轻拍手掌,边门启处,一个身段娇小窈窕,有一对乌溜溜大眼睛的女孩子已蹑足而入,毒魄向她点点头,女孩子走过来恭恭敬敬的对着狄水柔福了一福,然后,双手搀着狄水柔行向楼上。

  狄水柔并没有挣扎,一点也没有,那种逆来顺受,楚楚怜怜的模样,险些就令全无欢心痛得掉下泪来。

  贵老瘸的原名叫贵宝,但自己人没有一个叫他贵宝,都称呼他贵老瘸,一来是亲切,再则,他也真的瘸了一条左腿。

  在“系云楼”,贵老瘸的职司是厨子,不过,他除了能烧一手好菜,更有一手鲜为人知的好功夫,想当年,他便是全无欢的贴身长随,这条左腿,便是某次与敌遭遇中,为了老主子吃人砸瘸了的。

  此刻,干干净净的厨房里,贵老瘸正把他半座肉山似的身子挨边凑坐在凳沿上,全神贯注的听着毒魄说话:

  “……日常我不在家的辰光,你可要得好生照应师父,不止是要师父吃得好,睡得安,更须注意检点门户,留神有什么风吹草动,狄姑娘那边,也要多分心看顾,双春和小刘都够机警,应可替你担劳,贵老瘸,你懂我的意思?”

  宽大黝黑的脸膛上是一番颖悟的神色,贵老瘸却另有问题要问:

  “毒哥儿,这次办事,不是说挺干净利落,不曾留下破绽么?既然事情干得漂亮,又会有什么风吹草动?”

  毒魄在那个半新不旧的藤椅上转了转,形色间不由泛起几丝阴暗:

  “说不留破绽,原是一半为了抚慰狄姑娘,一半为了宽师父的心,贵老瘸,你倒想想,那四名‘鬼王旗’的保镖,我一个都没有灭口,加上两个路上放回去的轿夫,他们能不说话?”

  贵老瘸那双铜铃眼翻了一会,不解的道:

  “说什么话?”

  毒魄没好气的道:

  “描述我的模样呀,谁下手劫了人,他们必然会清清楚楚的向狄用疆禀明--”

  贵老瘸道:

  “你不是和姓狄的素不相识么?双方既不相识,这模样也是白描。”

  毒魄摇头道:

  “你想得未免简单了,贵老瘸,放眼江湖同道,与我形貌相当的还找不出第二个,只要狄用疆稍微花点脑筋--甚至不必花脑筋,就可能怀疑到我头上,如果再从我的关系方面产生联想,往后情况怎么个发展,便谁也难以逆料,所以我才叮咛你务必谨慎小心,咱们不防一万,只防万一!”

  贵老瘸禁不住发声埋怨:

  “毒哥儿,你也真是的,办老爷子的这桩事,不知道你尚留着个尾巴做什?换成我,那四名保嫖,两员轿夫,包准叫他们半张活口不存,这才叫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毒魄道: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掳劫狄姑娘的行为,我们本身便站不住脚,于心有愧,设若再大开杀戒,岂非错得连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寻思片歇,贵老瘸长吁一声:

  “他奶奶的,这不叫无可奈何么?”

  毒魄苦笑道:

  “一点不错,正是无可奈何;但为了师父,刀山油锅也只有去得,理路上合不合,后果堪虑与否,全已顾不得了!”

  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贵老瘸放低了嗓门:

  “说真的,毒哥儿,那狄姑娘,对我们老爷子有没有点儿意思?”

  毒魄笑不出来了:

  “到目前为止,好像不大乐观……”

  贵老瘸遗憾的道:

  “那,我们老爷子岂不成了单相思,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啦?”

  毒魄没有回答,因为他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贵老瘸又吁了一声:

  “我们老爷子,唉,一把年纪了,这又是何苦?临老入花丛,犯得上么?”

  毒魄站起身来,沉沉的道:

  “你不懂,老瘸子。”

  贵老瘸道:

  “我宁愿不懂,要和老爷子一样,就是自己折磨自己了!”

  瞟一眼毒魄挪腿的样子,他又忙道:

  “毒魄儿,你又待去哪里了?”

  毒魄道:

  “去看飞星,为了老爷子这趟差使,个多月没见着她了,然后,我与‘七巧枪’南宫羽还有约,他等着我去商量一笔买卖,你知道,贵老瘸,咱们开销大,眼瞅着快半年没进帐啦……”

  贵老瘸贼兮兮的笑道:

  “买卖摆在后面,和老相好调情叙旧摆在前头,我真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才闲几晚上,就痒得慌哪?”

  毒魄挥挥手,管自走了出去,虽然他步履轻快,面带微笑,天晓得却是怀了多少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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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虎三山第二章:多情空遗恨



第二章:多情空遗恨

  “鬼王旗”的组织非常严密,自“大掌旗”之下,分为双座、四堂、一房,平日各有职司,各负专责,在“大掌旗”的指挥下进行运作。

  所谓“一房”,名叫“豹房”,乃是“鬼王旗”中,专门负责“阴性”工作的单位,举凡不宜明枪对仗,公开张扬的事体,便多由“豹房”的属员去执行,譬如说掳劫、追捕、斡旋、破坏,甚或狙杀等性质都是,“豹房”的属员,一般称为“猎手”,连他们头儿算上,一共有十二员。

  毒魄的忧虑并没有错,他猜的很准,当那四名保镖及两名轿夫逃回“抱固岭”“鬼王旗”的总堂之后,果然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狄用疆也果然没花什么脑筋就想到了毒魄的身上,正如毒魄自己的臆测,放眼江湖,形貌和他相似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的名,树的影,尽管他与狄用疆并不相识。

  狄用疆身为“鬼王旗”的首脑,是何等深沉老辣的角色,出了这等大事,他却毫不气愤激动,经过一番考虑后,他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立即清查毒魄的道上关系,往来人物,常到的所在……第二道命令,是交待属下尽速利用各种管道查明毒魄师父全无欢的下落,因为他和全无欢有过几次来往,虽然说交情很浅,到底也算交情,他想如能找出全无欢,对毒魄掳持狄水柔的行为,至少可以收到制衡疏导的作用一事实上,他完全不曾怀疑到全无欢的头上。

  “鬼王旗”有它的潜势,也有它相关的影响力,办事效率更为一流,只需两天功夫,他们已查明了毒魄经常落足的三个地方:“靖治府”的“安居客栈”、隔“靖治府”只有五六里路的小城“三合县”的“松风茶馆”、以及茶馆附近的“醉天月”酒铺,同时,他们也查出毒魄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这三个处所出现了。

  于是,他们使打听到毒魄有位红粉知己叫“飞星”,也利用关系找到了“飞星”居住的地方--“十一拐溪”第七拐处滨水的那幢独院小砖瓦房:

  他们却未能寻访到全无欢的踪迹,这一方面,他们没有半点收获。

  “十一拐溪”是一条婉蜒流转于“靖治府”地面数百里方圆的小河,它自山区东来,水色清澈,流势平缓,滨溪而居,别有风味,第七拐的所在,正依附在一座苍翠的山岭之下,这里距离“靖治府”府城,远近不足十里,人,果然是有着地缘活动习惯的生物。

  辰光已是午后。

  隐在山坡一丛杂木树边的。‘癞蛇”崔秀,正冷眼观察着溪滨的那幢小砖瓦房,青森森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眸眼中的光芒更是阴寒酷厉,那种带着一股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眼神,竟予人极大的惶凄感觉,就好像,呃,一条毒蛇在盯着你!

  地下,坐着的是“丈二红”阎四姑,这位女将全身痴肥,满脸横肉,却妆扮得花花绿绿,厚粉赤脂的一张面孔,宛似打烂了的猴子屁股。

  最为悠然自若的一位,大概要数“六臂人魅”商鳌了。

  他双手背负身后,玉树临风般挺立在那里,白净俊逸的脸孔上泛着一抹浅浅的微笑,越发显得一派温文儒雅,询询有致,模样之洒脱,倒像是游山玩水来的。

  当然他们三个不是游山玩水来的,他们全属“鬼王旗”“豹房”的精英,“癫蛇”崔秀、“丈二红”阎四姑,都是“豹房”猎手中最狠的角色,而“六臂人魅”商鳌,则为“豹房”的首领!

  狄用疆不认识毒魄,却深知毒魄的来历及份量,由他派遣的人选看来,他显然未敢稍存轻视之心。

  抬头望天色,“六臂人魅”商鳌闲闲的开口道:

  “也瞧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癫蛇”崔秀阴沉沉的道:

  “什么动静也看不出来,打我们到来迄今,那幢房子一直关门闭户,连个影子也没见,更别说姓毒的露脸不露脸了!”

  阎四姑有些不耐烦的道:

  “头儿,我们奉命来这里,为的是堵截姓毒的,救回大小姐,我不明白老是呆在山坡上干耗做什么?这岂不是贻误时机?”

  商鳌笑了笑:

  “以你的意思呢,认为该怎么办才好?”

  阎四姑的一双疏眉扬起。

  叽哩呱啦的道:

  “这还不容易?咱们三个分从三边,合力冲进那片破屋时。见一个捉一个,见两个捉一双,若是大小姐也在里面,正好趁势救人,回去领功--”

  崔秀一声不吭,拿眼斜瞄着阎四姑,心里不免幸灾乐祸。

  他知道,这位粗线条的“丈二红”马上就要吃头儿的大热屁了。

  只听商鳌又笑了一声,语气软软和和,措词却尖锐得令人难以消受:

  “阎四姑,人生了颗脑袋,不仅是用来吃饭,更应以之思考,你的尊头不小,怎么装的都是些浆糊?如果依你的意思干,你得先回答我个问题才行--其一,冲了进去,忽然发现屋里的敌人比我们多,实力比我们强,该怎么办?其二,设若大小姐受制于毒魄之手,因我们打草惊蛇而令大小姐遭到伤害,你能否负责?其三,毒魄假使不在房中,我们破门砸窗的就此露了痕迹,反而引起毒魄的警惕,或是加强防范,或是借机远扬,你可有本事向大掌旗交待?”

  阎四姑张口结舌了好一阵,才期期艾艾的道:

  “这……我一时没想到这许多,头儿,我只是认为……呃,出差使有时也得碰碰运气,干耗着总不是办法……”

  商鳌笑颜不变:

  “办法由我来定,阎四姑,你只管听令出力就行,‘豹房’夹磨了你这么多年,可叹仍然把你夹磨不通!”

  “能打能杀能要命就行,通不通有啥关系?”

  商鳌摇摇头。

  心平气和的道:

  “善用谋略才是万人敌,打杀仅乃匹夫之勇,阎四姑,你多寻思吧。”

  这时,崔秀小心的插进来问:

  “头儿,下面房子内外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你看,待怎么办?”

  商鳌胸有成竹的道:

  “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监视不去,等到入黑时分,如果没有消息,我们便设法掩近,由你前往窥探虚实,明白情况以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崔秀看了阎四姑一眼。

  道:

  “还是头儿设想周全。”

  商鳌没有说话,双目定定的凝视着溪边的那幢小砖瓦房。

  此时此刻,他只担心一件事--假设与毒魄遭遇,他该用什么方法制服毒魄,并且毫无损伤的救出狄水柔?

  飞星的类型,属于那种活泼外向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圆润的面庞配上均匀的五官,肤色白里透红,身材玲珑有致,顾盼言笑,举手投足间,在在流露出一股甜美的韵息,她不算很漂亮,但却逗人喜爱。

  此刻,她的步履有些急促,因为天已经黑了,她埋怨自己应该早点离开姑妈家里才对,毒魄曾经告诉过她大概回来的日子,算一算,也就是在这一两天,要是毒魄回来看不到她,又多扫兴!

  她心中带着点忐忑,更充满着亢奋,右手提着一小坛陈年花雕,左手提着一包“老正兴”卤的晶片牛肉--这些都是毒魄爱吃的--

  她的思绪却不知怎的飞到了床上,恍惚间,好像感到阵阵灼热的鼻息喷在颈项,那双粗糙又熟悉的大手游移在自己全身,男人的体味加重力,宛似一下子都揉进她的躯壳里了--

  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飞星却觉得脸庞发烫,身子滚热,就像胸膛内燃起一把熊熊烈火,烧得她心神荡漾,魂儿呻吟。

  毒魄、毒魄,她呢喃的呼唤着,脚步更快了,似是在奔跑。

  还不到家门,她老远已看到小砖瓦房仍然浴在一片黑暗之中,方起的兴奋与喜悦,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使她意态索落,满心沮丧,两只脚踝有如套上了秤铊,不知不觉步子就慢了下来。

  无精打采的往前走着,飞星忽然又萌生另一个念头--会不会,嗯,是毒魄已经回来了,却故意不点灯、不露像,好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毒魄以前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哼,这冤家!

  步速又加快了,她自己弄出一个谜,现在,她迫不及待的要揭开谜底!

  院子的木门本来就是虚掩的,一推就开,屋门却已下了锁,她摸黑触锁,不由得泄气的叹了一声,四肢百骸都不带劲了,那铁将军可不好好的扣在原位?

  毒魄身上有一支备用钥匙,要是他回来,屋门便不会锁着了。

  掏出自己的钥匙启锁,飞星懒洋洋的进了门。

  当她正在回身关门的时候,蓦地听到一声细微的音响,跟着一抹微光亮起,点燃了一盏灯,又点燃了一盏灯。

  柔和的灯光像水银泄地,刹时布满屋里的每一寸空间,灯光轻轻晃动着,把飞星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印在门上,而影子也在不安分的摇移。

  飞星的身子猛然一抖,一抖之后却是一片来自意外的狂喜。

  她拧腰回转,激动的叫:

  “毒魄——”

  “魄”字出口,形成这个字的嘴型便骤而冻住了,眼前有人是不错,竟没有一个是毒魄的。

  商鳌坐在那张桌边的大圈椅上,--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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