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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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昼行-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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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锦衣笑着瞥了唐辞一眼,便看着陆念道:“我来陆家拜访一共有两件事,却独独没有兴师问罪这一条。”

    陆念缓缓转过身来,疑惑道:“哦?那夜公子。”

    夜锦衣抬头看看天色,拍拍肚子道:“天色很晚了。”

    说罢,她便扭头看向唐辞,道:“小兄弟,你饿不饿?”

    唐辞闻言,忙摇头道:“不,我还不饿。”

    夜锦衣笑了笑道:“舟车劳顿,怎么会不饿?”

    “我,是饿了,但你们在谈正事,我······”看到夜锦衣刻意地几乎要凝固在脸上的笑意,唐辞忙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有时候谈正事是需要时机的。

    若是有一顿美酒佳肴在等着你,你的肚子空空如也等着塞满,你又怎么可能专心下来去谈正事,若静不下心来谈正事,总有可能会误了大事的。

    若是你贪吃又贪杯,酒足饭饱之后睡意昏昏,美酒菜肴不仅塞满了你的胃还塞满了你的脑袋,那一样是会误事的。

    所以,谈正事的时机很重要,而谈正事的前提就是伺候好你的胃。

    夜锦衣觉得有些饿了,她饿的时候需要吃饭,而不是打心理战,也更不是去动武。

    “是在下失礼了,只顾着与二位交谈,却忘了招待客人,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二位请。”陆念面带歉意道,不往扬手为夜锦衣和唐辞指了路,便缓缓转身在前面带路。

    普通人为了做事方便总是习惯将手伸出袖子外的,而练武的人更甚,他们不仅要把手伸出袖子握紧自己的武器,有时候为了防止自己行动受阻,还会在手臂上缠着护腕,防止宽大的衣袖碍事。

    但有一种练武的人,他们并不经常将手露在外面,因为他们的武器藏在宽大的袖筒中,往往在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人以致命一击。

    曾经,夜锦衣穿着宽大的白袍子,将自己的手遮的严严实实的,因为她的手里总会几枚细小的银针,或是浸了致命毒药的,或是浸了麻药的。

    然而,在她从绝崖山庄离开之后,她就穿着黑色的劲装,因为她要用剑。

    而此时,她却看到陆念的袖口足够宽足够长,以至于她从见到陆念到现在,就一直未见陆念的右手伸出过袖子。

    陆念当然可能是一个左撇子,也可能是一个没有右手的人。

    但她总是有些担心,那个空荡又宽大的袖子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射出什么可怕的武器,令人措手不及。

    而一个人若要活得长久,就必须要对可能造成威胁的人或者物有足够的警惕,否则就会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江湖上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明明很多,能做到的却很少,所以每天才会有那么多人死。

    夜锦衣还没打算死,所以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陆念那只长长的不知里面是否藏有武器的袖子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坦率的男子() 
饭是蒸的很软糯的白米,菜是最家常的小菜,酒是酸甜开胃的青梅酒,这样的饭菜一向是令人胃口大开的。

    加之月色撩人,周围的环境又静谧雅致非常,旁边侍候的婢女又长得标致可人,唐辞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而夜锦衣也忍不住比平日多喝了一小杯酒,虽然平日她并不喝酒。

    饭菜是摆在一个小院子里的,饭桌旁摆着一个极平常的小火炉,火炉里的碳烧的通红,不时发出细微的炸裂声,是以还不令人觉得十分寒冷。

    一阵冷风吹过,刮得半开的窗户咣当作响,一旁的婢女忙敛眸快步上前关好窗子,又重新快速地站回了陆念的身旁。

    夜锦衣自然知道这婢女为什么不愿意离开陆念半步,单看那婢女眸中不时透出的警惕和敌意,夜锦衣就知这婢女是把他们当做敌人了。

    不仅如此,这婢女的轻功也必定漂亮地紧。

    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院落是在陆府的最角落,与那些高大壮观但此时以已破落非常的楼阁相比,这个小院落显得就太过平常普通了,甚至说有些寒碜。

    三间不算宽敞的小木屋,其中两间卧房,另一间则算是招待客人的客厅,就连厨房也只是在屋檐下面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罢了。

    院子里种着些长青的小树苗,还有一些地方直接辟成一块菜地,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茅草搭的小亭子,亭子里就是夜锦衣等人如今用饭的石桌石凳。

    虽然看起来太过简单,也不够宽敞,但这个院子却整洁地很,看得出来院落的主人倒是经常拾掇。

    不仅如此,与那些奢华辉煌到透着仙气的玉宇琼楼相比,这院子算是处处透着人气。

    屋檐下挂着的是风干的腊肉和腌制晾干的咸菜,墙壁上还有一些野兔的毛皮,窗边柱子上斜靠着些陈旧的锄头和铁锨,不自觉地令人觉得这院子的主人兴许只是一个农家的小伙子罢了,谁又会想到此时坐在夜锦衣对面的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小公子。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只是从小亭子到屋子的这段路,并未铺着石子也未并修砌,只是最普通的土路,所以不论这路被走过多少遍被踩得有多实,这路上总是有一层薄薄的松软的土。

    可偏偏那位漂亮的婢女姐姐从亭子到屋子外关好窗户又返回亭子走的都是这条路,偏偏今天的月亮够大够圆,月光也足够皎洁,偏偏夜锦衣的眼睛也很好使。

    所以,夜锦衣只看得出那婢女来回两趟竟没有在那条布满尘土的路上留下脚印。

    当然这也有两个可能性,一是这婢女是一个没有身形的美艳女鬼,另一个就是这婢女轻功太过高超,到了夜锦衣兴许都不能匹敌的地步。

    可偏偏这婢女从小路走过时,月光恰将她的倩影映在路旁的花丛中,这世上是没有鬼的,就算有,鬼应该也是没有影子的罢。

    因此,答案不言而喻。

    夜锦衣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那婢女笑道:“想必取走泣血剑的就是这位姑娘了吧。”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枚飞镖就朝着她的眉心射过来,速度极快,它的轨迹明明看的见,却几乎令人无法闪避。

    唐辞听到夜锦衣的话,正抬起头来看向夜锦衣口中的姑娘,谁知便瞥见了这枚闪着冷光的飞镖朝着夜锦衣射去,他还没来及呼叫出声,便见一只筷子斜斜地打过去,将飞镖撞偏,直直地射进小亭的木柱上去了。

    夜锦衣一抬手,指尖便夹住了那支竹筷。

    此时,那婢女的手还保持着射出飞镖的动作,而陆念的左手早已经搁在桌子上,只是面前的碗上却只剩下一根竹筷。

    夜锦衣笑了笑,将手里的竹筷摆回陆念的碗上,道:“谢陆公子。”

    陆念带着歉意朝着夜锦衣点了点头,便掩着口鼻轻咳一声,瞥向婢女道:“柔嘉姐姐,怎能对客如此无礼?”

    陆念的面色仍是柔和的,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威严,令柔嘉身子微微一颤,忙半跪在地上:“公子,奴婢知错。”

    陆念笑了笑,抬手虚扶柔嘉,待柔嘉起身,他才道:“柔嘉姐姐,客人问话,你答便是,若是听到了实话,便这般出手,岂不是失了风度。”

    柔嘉低头道:“是,公子。”

    陆念这才拿起杯子,不慌不忙地小啜一口梅子酒,才道:“那你便回答客人,泣血剑是你去偷的吗?”

    夜锦衣闻言,嘴角勾了勾,只是安静地看着陆念,她实在太想知道陆念是在玩什么把戏了,因为陆念做的这一切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柔嘉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脚走到夜锦衣身旁,拱手道:“泣血剑确实是小女子盗走的,方才情急对公子出手,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夜锦衣并未去看柔嘉,只敛着眸子勾唇道:“陆公子,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却是第一次见到陆公子这样坦率的人。坦率到——”

    夜锦衣抬眸,盯着陆念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令人恐惧。”

    陆念笑道:“这其中,也包括夜公子你吗?”

    夜锦衣抿嘴笑道:“自然。”

    陆念摇头道:“夜公子的坦率,恐怕才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夜锦衣敛着双眸,并未去接话。

    陆家接着道:“夜公子说来此是为了两件事,既不是来兴师问罪,那我倒想知道,夜公子到底有何贵干?”

    闻言,唐辞的视线便落在夜锦衣的脸上,他也很好奇,夜锦衣作为无境山庄少当家,来这里却不是为了给无境山庄讨回一个公道,难道他只单单要拿回泣血剑而已吗?

    夜锦衣站起身来,站在亭子的边沿,先是抬头瞄了一眼皎洁的月亮,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陆念道:“陆家一向不问世事,这一次为什么会向泣血剑下手?若说是一时兴起,或是想要给武林带来什么轰动,倒是不像陆公子的作风,因此夜某更相信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念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夜锦衣的身旁,看着院子里的夜景,笑道:“你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

    夜锦衣点头道:“是。”

    陆念缓声道:“一位算不得英雄的英雄罢了。”

    闻言,夜锦衣轻笑一声,扭头看着陆念的侧脸带着怀疑的口气道:“算不得英雄的英雄?”

    陆念道:“我从在这长大,这二十年来,眼睁睁地看着这曾经昌盛的陆家到了这步田地,若说寂寞不甘,也倒是有一些,但绝不至于去给武林造成什么动乱,所以这二十年一直过得平淡。可偏偏这位英雄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心结,所以我顺利成章地去帮他拿了这泣血剑。”

    夜锦衣眸光一愣,问道:“那位英雄是谁?”

    陆念似是对这个问题有些诧异,勾头看了夜锦衣一眼,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心结是什么?”

    夜锦衣道:“心结,一向不是能够轻易说的出来的,我又何必要问?”

    陆念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我毕竟是个读书人,明白出卖朋友一向不是君子的作为,更何况那位朋友算得上是值得尊敬的英雄,你又何必要问?”

    夜锦衣叹气道:“陆公子说得对。那我便来说说这第二件事。”

    陆念扬手道:“请。”

    夜锦衣转过身来正对着陆念,面色冷峻道:“陆公子自己也承认这泣血剑是从御剑山庄偷来的,那还烦请陆公子归还泣血剑,也好让我无境山庄洗脱这莫须有的罪名。”

    陆念笑了笑,侧头盯着夜锦衣半晌,才爽朗一笑,道:“好。”

    “啪——”

    夜锦衣还未对陆念这回答做出反应,就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扭过头去,便看见手忙脚乱的唐辞,于是沉声问道:“小兄弟,怎么了?”

    唐辞忙弯下腰去处理碎掉的杯子,一边朝着夜锦衣摆手道:“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个杯子,抱歉,实在抱歉。”

    陆念柔笑道:“无事,一个杯子罢了。”

    说着,陆念就转头吩咐柔嘉道:“柔嘉姐姐,来者是客,怎能劳烦客人,烦请姐姐打扫一下。”

    说罢,陆念就朝着夜锦衣走去,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但他无意朝唐辞瞥去,就看到了唐辞一直握在手里的书。

    “唐公子一直把这本书拿在手里,难道这书是什么宝贝?”陆念的脸上带着笑意,但语气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这种意味令夜锦衣觉得奇怪。

    因为即使在她向陆念问出那些尖锐的问题的时候,陆念也未曾透露出这种危险的情绪,可偏偏此时,单单因为唐辞手里的那本书,陆念的整个气场就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夜锦衣对唐辞的书更好奇了,或者说,他对唐辞这个人,也更为好奇了。

    唐辞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便慌忙站起来解释道:“不,不是的,这书是记录我路上见闻的,算,算不得什么宝贝。”

    “原来如此。”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独特的书() 
冷风呼呼地刮,夜锦衣和唐辞坐在陆家某一个楼阁的房顶上已经许久了。

    陆家的院落很多,楼阁很多,房间自然也很多,可惜如今能住人的似乎只剩下方才他们所在的小院子,况且那里只剩下两个房间罢了。

    于是夜锦衣便以陆家宅院颇大,随处就能找到睡觉的地为借口,带着唐辞溜了,而离开的结果就是他们现在坐在房顶上吹冷风。

    “夜大哥,你真的相信陆念会把泣血剑给我们吗?”唐辞看着头顶的月亮,略微有些失神地开口。

    “不信。”夜锦衣仰面躺在青瓦上,将手臂遮在眼睛上,斩钉截铁道。

    唐辞皱眉道:“为什么?”

    夜锦衣叹气道:“因为他们不会找一个傻瓜来做这件事情。”

    唐辞沉吟道:“傻瓜?你是在说陆念。那他们是谁?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别人参与进来?”

    夜锦衣抬起手臂,看着唐辞,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陆念不是说过,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唐辞忙点头如捣蒜,道:“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夜锦衣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缓声道:“顺其自然,只要陆念没死,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只是,我怕有人会等不及。”

    唐辞忙凑到夜锦衣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一位朋友。”

    夜很深了,夜锦衣半倚在陈旧的栏杆上把玩着手里的剑,而唐辞早已经倚在一旁楼梯的角落呼呼大睡了,即使偶尔有寒冷的风吹过,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

    “锦衣小子,你等着,老朽我啊,总有一天要炼出一把超越泣血的兵器,到时候,江湖上炼器就只会认我机杼子一人。等我炼出这剑来,就把它拿给你当兵器使,怎么样?”夜锦衣斜倚着栏杆,看着手里的剑,却想起了很久之前机杼子对她说的那么一句话。

    她还记得,当时的机杼子心情不错,就多喝了几杯花雕酒,于是就捋着灰白的小胡子,拍着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出这句话。

    若不是机杼子这样说,她也许永远都不知道表面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老顽童内心还有着超越他师父鬼御的理想。

    只可惜,那时的她因为误以为自己失手杀了沈壑的缘故,几乎心如死灰,若非机杼子百般劝阻,她差一点就要发誓此生再不用剑了,因此自然对机杼子口中的绝世兵器没有任何的兴趣,就连对江湖中人人想要得到的泣血剑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但今时今日,她离那柄传说中的泣血剑这样近,她突然有些好奇泣血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令武林中人如此向往,还令机杼子如此费尽心思地想要超越。

    这一刻,她似乎也开始对泣血剑有种莫名的渴望。

    这种渴望,让她的眸底也迸发出异样的神采来,她忍不住勾了勾嘴唇,手指轻轻拂过黑色的剑鞘,若有所思。

    “好香的鸡腿······”一旁熟睡的唐辞突然开始梦呓,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手也开始在面前胡乱的抓,但这一抓,恰好让他松开了手里的书。

    夜锦衣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那本书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蓝灰色的封面早已起了褶皱,上面还有些小小的污渍,而书的棱角也有些细微的磨损。

    一阵冷风吹来,唐辞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却并未醒来,反而睡得更沉了。而凄凉的冷风恰好吹过那本神秘的书,掀开了书的封面,然后一页一页地刮过去。

    夜锦衣早已站在了那本书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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