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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午后,苍晟把百宝箱里的银元宝掏出来,一锭一锭地摆在桌上细数。剩下的银子似乎不够半年了,要去哪儿干一票才行。这一带向来没有什么达官贵人的墓||||穴,好不容易上周死了一个老太守,他的墓看上去还不错……
苍伶刚好喂完白鹅走进来,看见哥哥愁眉不展地盯着银元宝发呆,便问道:「哥,钱不够花了吗?」
「嗯。」苍晟沉重的点点头,这就是生活的压力啊,但这是世俗生活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想过一次真正的二辈子」,就该懂得品尝人生的苦涩。
苍伶笑笑说:「哥,我们去做工吧。」
「做什么工?」
「城里要造座阎王庙,泥匠、木匠、工匠、搬运工,统统都要!一天五文钱。」
哈!一天五文钱!?这不是苦力吗!?苍晟立刻摸摸伶伶天真的脑袋说道:「免了免了,你还小,不能做体力粗活,家里的开销不用你担心,哥哥会解决。」
苍伶一听立刻好奇的问:「哥,难道你要去盗墓?」这是哥哥的老本行,只是近两年来都没干过。「但是盗墓万一被抓住可就惨了!」这可是亵渎祖宗的大罪。「月出而做,月落而归,摸黑行事,再说我技术如此高超,谁会抓住我?」
「那会不会有鬼魂找你报仇?」
「我盗了这么多墓,啥时候有鬼魂来报仇了?再说了,就算有。我也有能耐一掌把他打回去。」
「真的吗?」
「放心,我法力可高着呢。要下要一起去?」
苍伶想了想,对哥哥的担心和对盗墓的好奇心各占一半,便答应一起出工。苍晟很得意,干活有小伶伶在身边,一定特别起动!
就这么定下之后,他把其它东西顺带翻出来整理箱子,其实还有很多珠宝玉器可以卖,但是这些留下来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是苍晟的宝贝。
苍伶看见哥哥对一块普通的玉璜呵护备至,不解的问:「哥,你的这块宝贝玉璜之前不是一直挂在你腰间的吗?你怎么收起来了?」
「来,我告诉你一个故事。」苍晟拉着伶伶坐下,摸着手里的玉璜讲起了那个传说,「这块玉璜叫『梦禹』,应该还有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叫『寄尧』,当两块玉璜合成一个玉璧的时候,就会出现奇幻的梦神,它可以帮你实现任何一个愿望。我一直在找『寄尧』,可惜,找了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找到。」
「这么玄乎的事情你也信啊?我看这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做人么,心里要存有一个美好的愿望。这几年日子过得挺开心,便不再寻找『寄尧』了」苍晟把玉璜放回箱子,抬头望着伶伶,笑着间:「如果你遇见梦神,你会许什么愿望?」
「如果遇见了,我就希望我永远和哥哥你在一起,每天都可以自由自在,快乐无忧。呵呵呵……」
苍伶笑了,这孩子还是那么纯真,如果能够永永远远守在他身边,就算不表明心迹也无所谓。苍晟抛了两锭银子给他,「下个月家里的开销。」
几天之后,趁着月黑风高,苍晟带着弟弟划着船到了江对岸,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到了一处诡异的山丘。这儿就是前任老太守的墓||||穴,下葬还没半个月,热着呢。有传言的鬼魂就一定不能再留在阳间。所以干盗墓这一行的有个规矩,要等断七之后才能挖墓。但是苍晟不守规,盗墓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苍伶知道哥哥有点道行,他盗墓从来不用铲子铁锹,单单用羽毛就可以挖出一条小隧道。
这次也不例外。羽毛旋转着,侵蚀着,不一会儿就打通了一条墓道。苍晟带着苍伶钻进去,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墓主的鬼魂盘坐在棺材上摸胡子。
这次真的见鬼了。
「呃……我亲爱的宝贝弟弟,哥哥我把东西忘在外面,咱们要不出去拿一下?」
「噢,好。」
两人心照不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迅速钻回盗墓洞,像两只慌张的拘崽一样爬出了墓||||穴。夜风吹过。背后一看,两人同时发现那个老太守面无表情的跟在他们背后。
怎么办——苍伶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苍晟眉毛一挑——甩了他!
于是两人立刻大步流星,埋头闷走。虽然他们越走越快,可鬼是用飘的。就像一只在他们屁股后面栓了线的风筝,怎么甩也甩不掉!兜了一个大匿子,跳上船奋力划向对岸,终于在过江之后。回头不再看见那道鬼影,两人才放下一颗心。不是说打不过他,只是不想招惹到麻烦。
丢船弃桨之后街回屋子,苍铭正好半夜起来尿尿,一看到阿爹和叔叔就问:「阿爹,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什么?谁?哪儿有老爷爷?」两人慌了。
苍铭指了指阿爹脑袋上方,r在你头上面的老爷爷。」
苍伶和苍晟脸上顿时一黑,同时仰起头——原来那老鬼飘在头顶上!
老鬼坐上椅子,笑呵呵的抚着白胡子说道。「我想你们应该看得见我才是。我是本地的上一任太守。姓杨。两位想必是外地刚来的,不晓得我杨某生前两袖清风,死后也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这儿的百姓尊敬我。才为我修了一座不错的墓。」
苍晟满脸尴尬。不好意思地问:「杨太守,真是对不起……我们就是干这一行的。」
苍伶没心情和这老鬼穷蘑菇,直接了当地问:「您怎么还没去阎王那儿报到啊?」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未了的心愿。所以请求鬼差过段日子再来接我……今天老鬼我跟着你们是有事相求。」
「未了的心愿?有事相求?」
「嗯。」杨太守点了点头,「恳请二位帮我了却这一心事。」
「是什么事?」
太守欺了口气,缓缓道来:「四十年前。那时我三十八岁,不但年轻英俊,而且满怀抱负,任潼州太守不满一年。那年夏季发生百年不遇的旱灾,地里什么粮食都种不出来,朝廷救济来的赈灾粮不多,都放在府衙粮仓。我儿子十三岁,天天嚷着肚子饿,我妻子一向宠那小子,背着我去仓库搬了十斗大米。我知道后大发雷霆,觉得玷污了我清官的名誉,丢了我的脸,于是,我当着百姓的面,把他们娘俩赶了出去,把十斗大米送回了粮仓。事后,虽然我赢得了百姓的赞誉,可是我心里一直不好受……灾害过去之后,我偷偷的派人找过他们娘俩,可惜,如同大海捞针,一直都没有结果……」
「杨太守是要我们找你的妻儿?」
「不,不是的。现在潼州的太守你们知道吗?」
「知道一点,也姓杨,听说才二十五岁,非常的年轻有为,之前是这儿的副太守。」
一说到这个,杨太守眼里有点兴奋和自豪,「实不相瞒,他就是我的孙儿。这是我死后才知道的,他到我的墓前祭奠我,叫我爷爷,我这才知道我的妻子没有怪我,只是觉得没脸见我,躲了起来,三年前让考上状元的孙儿回到潼州,要他跟在我身边,学习我的为人处事,为官清廉。唉……我真是惭愧啊!」
「呃……这不是很好吗?杨太守还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的妻子会在三日之后回到潼州,我想请你们帮我通一次灵,我要亲自向我的妻子道歉、道谢。」
「那您跑到贵夫人的梦里不就行了吗?」
「不行,那不真实。我妻子会以为那就是一个梦。」老头子还挺固执,死都死了还这么麻烦。
苍晟念在把人家的墓||||穴捅了一个洞,被主人逮了正着,怪不好意思的,便答应了下来。唯一感觉不妥的是……这三天里,老鬼似乎打算在苍家一直住下了。满屋子飘来飘去的,很不习惯……
三天后,潼州太守陪同祖母,带着一些家丁丫鬟到了杨老太守的墓前。
虽然几十年没见,但当杨老太守看到那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结发之妻,激动得直催促苍晟快一点。
苍晟咳了几下。清清嗓子,从后头走上前去。「杨太守,在下姓苍,现住在潼江边上,因为略懂得一些法术,已故的老太守托我为他通灵。说是有些话要和老夫人谈。」
「你是说我爷爷?」
年轻的杨太守有点不相信,可是老夫人却很激动,拄着拐杖疾步走过来,抓住苍晟的袖子问:「你说我相公在这里吗?我就知道,快点让他相我说话,快点啊!」
「好、好、马上就来。」苍晟闭上眼睛,一念咒语,灵魂出窍,顺手把站在一旁的老太守推进自己的身体。
等到众人看到这位苍大师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惊讶他脸上已是沧桑老者的表情,动作迟钝。他颤巍巍地执起老夫人的手,老泪纵横。
「昭娣……我终于和妳相见了……」
老夫人一听这声音,立刻就认出是几十年前的丈夫,扔掉拐杖扑进他的怀里,大声哭起来,「相公,对不起,我来晚了……」
「昭娣,妳这些年都到哪儿去了啊。我到处找妳……」
「我对不起你,我没脸见你,这么多年我一直躲在乡下。直到听孙儿说你病重快不行了,我才赶过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是我不对,我当初不该为了清誉,狠心把你们娘俩赶走。我内疚了几十年,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向妳道歉,昭娣,妳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什么都原谅你。」
老夫老妻如此情深意重。让在场的人看得都不禁羡慕连连。只是,看着有点别扭。毕竟那不是老太守的身体。
既然已得到妻子的原谅。老太守便问起其它事情。「昭娣,我们的孙子在这儿了,那儿子呢?」
「儿子在京城做官,已经告了假,路途遥远,但过两天就该到了。」
「真难为妳一个人把他们都培养成材……」老太守感慨良多,扶住妻子的肩膀,仔细的端详。「昭娣,妳还是很漂亮。」
「你在说什么呀!?老都老了还说这个……」老婆婆娇羞一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我说的是实话,最爱的人永远是心中最美的……」
「哎哟我的妈呀……不行了。不行了!晕了,晕了,」苍晟捂住自己的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瞧着自己身体和一个老婆婆打情骂俏,这滋味真是说也说不清楚,跑到后头找伶伶,却见他已经一手捂嘴巴一手捂肚皮,滚在地上笑到抽筋。
「你这个死小孩。居然笑成这样!」苍晟扑过去打他屁股,可是苍伶已经笑不动了,只好任由哥哥打屁屁。
看着苍伶「咯咯咯」的笑,苍晟越发觉得他是多么的可爱美丽。也许在旁人看来,伶伶一头白发和浅色的眼眸有点怪异。但就像老太守说的,最爱的人是心中最美丽的……
「伶伶,你真是我的宝贝啊!」苍晟常常会禁不住像这样有感而发,突然抱住苍伶抒发一下心中情感。但又不敢说得明白透彻。
苍伶也习惯了,眨着水灵的眼睛,依偎在哥哥怀里,顺手玩弄他的头发。「哥,你的头发分叉了。」
「哎,老了……想太多事情,想得头发都分叉了。」
「哥在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哼。那我也以后再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两人互瞪了一会儿之后,又打闹起来,像两只打架的野兔子那样在草地里滚来滚
嬉闹一阵后,苍晨过去收回自己的身体。
小太守和老夫人邀请他去府上做客,小住一段日子,其实说穿了就是想让苍晟做灵媒,在老太守和活着的入之间传话。苍晟欣然接受,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着,能不去吗?
待到老太守断七的那一天,老夫人突然逝世了。但是府里没有悲伤,反而充满了美好的祝福。
苍晟说,老太守和老夫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大门,让小辈们不要担心,一定要好好为民为国,好好过日子。小太守捧着包糕点冲出来,要苍伶交给奶奶,说这是奶奶最爱吃的杏仁糕。还有一个红包,要塞给鬼差大人,拜托他们一路上照顾一下两位老人。
苍伶立刻追了出去,还好两位都是高龄。行走有点缓慢,他很快就追上了,而且身旁果然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可是,这两个人都好漂亮,一点都不像阎王庙里郡两尊丑丑的塑像。
苍伶顿时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小兄弟,有什么事情啊?」黑无常嬉皮笑脸的打量着苍伶,见他长得可爱,便摸了摸下巴问,「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太帅,你看呆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旁边的白无常眼睛一瞪,一把揪住黑无常的耳朵往死里拧。拧得可怜的黑无常连连求饶。「哎哟!小妈!好痛好痛!木耳再也不耍帅了!」
白无常这才放开他。
好凶啊……苍伶又傻了。
还是老夫人间了话:「小天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有。这是您孙儿给您的杏仁糕,让您带着在路上吃。」苍伶回过神,奉上一包糕点,却被黑无常一把抓去。
「这样子老婆婆没办法吃的!」说着,他一把火烧了这包糕点,然后抖一抖,再交给老夫人。「这样就可以了,老婆婆慢用。」
说罢,他又对苍伶说:「没事了吧?」
「还有,」苍伶掏出了红包,「这一点心意请两位大人收下,劳烦二位路上照顾一下两位老人。」
黑无常接过红包,轻轻触碰到了苍伶的手指,顿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还是笑着说:「知道了,那我们走咯!」
苍伶点点头。「嗯。」
可黑无常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死盯着苍伶看,「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小兄弟你的姓名?如果有缘……」
「木耳,」白无常大声喝住他,「除特殊情况,不准和阳间的人交流,你忘了吗?」
「没忘、没忘……」黑无常一脸抱歉,朝苍伶挥了挥手,转身雕去,可心里还在纳闷,因为刚才和他手指触碰的那一那,的确感受到了师傅狐右残留下的味道。
可惜苍伶起劲地说了半天,苍晟却不以为然,说那不是真正的黑白无常,只是一般的低级鬼差,因为真正的黑白无常是正神,不会那么无聊出来勾魂,说得苍伶挺失望的。
太守家的活儿一干完,苍晟发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