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舞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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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舞清风-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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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呃……咳……痛……”撕裂般的心疼,蔓延开来。
  一丝光亮骤然划入眼中,我赶忙闭眼,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臂动弹不了。
  “醒了,醒了!”激动的声音,略显苍老。
  “凌月?”
  眯着眼睛,朦胧的看着面前N个晃动的身影,止不住的咳着,牵动了疼痛。
  “别乱动。”不知是谁,喝斥住我扭动的身体。
  “来,先把药喝了吧。”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我嫌恶的皱眉。
  “不如加些甘草吧,就没有这么苦了!”
  模糊的头脑分不清他们的声音,但是我下意识的拒绝他们的‘迫害’。汤药已经够苦了,加了甘草不是要我命吗?
  这两样东西是我的两大克星,从来不碰的!
  “不要——”嘤咛的呼声,却无法吸引大家的注意。
  睁开沉重的双眼,待适应了阳光后,看清了眼前交错的面孔。
  “皇上,这回是真的醒了!”太医高呼着,瞬间在我的视线中消失。
  “很疼么?”十三蹲在床边,泛红的双眸中溢满了心碎。
  心底轻颤,划过淡淡的伤,似乎永远无法拒绝他的忧伤。
  我唇角微动,想要露出安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有些僵硬,只得轻轻的摇头,顿时觉得头更晕了。只得将头固定在一个角度,不敢再乱动。
  “你们都出去吧,朕有话和她讲!”远处传来康熙沉稳的声音,我怔然,忆起了昏睡前他用力的嘶吼。
  掌中的温热顿时消失,冰凉的空气滑进,带来一阵轻颤。我忙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涩然的背影,以及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白布泛起的猩红。
  待他们全部离去后,室内陷入了寂静。
  “先把药喝了吧,这几天下来,可把人急坏了。”忽然,康熙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我视如猛兽的汤药。
  怎么办?康熙端来的汤药,笑看历史,恐怕都没有几人享受过吧?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喝,怎么办?内心激烈的挣扎,在喝与不喝之间。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匙,我紧闭着牙关。
  “皇上,我……奴婢自己来就好了。”原谅我,无法在康熙面前耍脾气,只得狠狠的压抑着喉头泛起的干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啜饮’着药汁。
  一碗药汁下肚,身体早已绷出了一身汗,而胸口的白色绷带上,也溢出了点点猩红。
  不知这个时候的国外,到底研制出多少西药了?脑中昏昏的想着。
  “凌月,朕这条命是你救的,可是你,真真是给朕出了道难题啊!”他临去时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徘徊着,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再度陷入了沉睡。
  几日的休养过后,虽然仍不能乱动,但是起码有力气坐起身了。
  彻底的清醒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昏睡了四天,我都开始佩服自己,为什么一次昏睡比一次久?会不会有一天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呢?
  听绵玉说,本来康熙想要将我留在江宁养伤,但是临行前却改变了决定,硬是将昏迷的我带上了龙船。
  今天途经宝应,康熙带着太子、四爷、十三登岸视察河工去了,而我则歪在床上,无聊的转着指上的尾戒。
  这双手很漂亮,手指纤细修长,软软的,却异常白皙,只是右手的掌中留下了淡淡的红色疤痕。
  “伤口还疼吗?”伴随着开门声,胤禟关切的声音传来。
  “疼,怎么不疼!”我懒得转头,直直的盯着头顶的木板。
  “禟禟,我的九霄环佩呢?咝——”我猛地想起了古琴,赶忙开口问道,激动之下,竟牵动了伤口。
  转头的刹那,才发现,原来进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异常沉默的十四。
  “怎么了?你怎么就没一点正形儿呢,养伤没有养伤的样子,还嫌不够痛是不是?”他在我床边坐下,望向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没见过你这么怕痛的,昏睡时还连连叫痛,害得太医都不敢给你上药!”
  十四站在一旁,抿紧的双唇,微微的惨白。
  “差点成为透心凉的是我,病人也是我,你能不能对我和蔼点?”清醒时能够理智的忍着疼痛,睡过去了我还怎么控制啊!
  听说那天我被送回来的时候,前襟已经被血浸染了,而抱我回来的人更劲爆,竟然是康熙!
  听说太医看了我的伤口,迟迟不肯动手,因为他不确定,拔剑的刹那,我会不会瞬间停止了呼吸。
  听说……
  听说……
  我所听到的都是听说,因为真正经历了事情的人,没有一个肯告诉我实话。
  “那天我还真以为自己要葬在江南呢,呵呵。”
  看着他们一脸的严肃,我本想调侃一句,缓解一下气氛。哪知道,他们根本不理解我的苦心。
  “再胡乱说话,小心爷缝了你的嘴巴。”胤禟眯着眼,一字一顿的威胁着;而十四,我不开口还好,现在,我都怕他握碎了指节。
  “十四,你还好吗?如果胳膊疼得厉害,就回去歇着吧?”我看他强忍沉痛的表情,以为他手臂疼得受不了,仍硬撑着。
  “我没事。”他沉沉的看着我,眼里百味杂陈。
  “十四弟一直懊悔,那天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才成了这个样子!”
  “九哥!”十四大声喊着,想要阻止胤禟开口。
  他小心的瞥了我一眼,垂下了面孔。仅仅一眼,我却看到了他眼中深沉的懊悔与责怪。
  “十四,这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总不能让我说,是为了抢救我的古琴吧?
  “怎么不关,你明明就在我的手边,我只要伸手拽你一把,你就可以……可是我却没有发现。”他有些歇斯底里,噌的窜到我跟前儿,厉声说道。
  “可是,倘若不是我受伤,那么,受伤的就是皇上。相比较之下,还是我比较合适,不是吗?”这是什么和什么啊?看来我真的不会安慰人。
  要怪只怪,康熙恰巧背身站在我的身后,在我捡琴的瞬间,利剑已然刺出,而我也就恰巧荣升了‘英雄’。
  “可是,我说过我会——”他看着我,眼中沉痛不减。
  “无论你说了什么,这件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做的很好了,真的!”我重重的点头,强调话中的真实性,而心底,却不断的唾弃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无论任何人,谁爱挨剑谁就来!
  “九爷,我的九霄环佩呢?”十四在,我不好再叫他禟禟。
  但是,心里仍念着我的古琴,为了它,我险些成了烈士。
  “爷给你收着呢,你就安心的养病吧!”他怒斥我,狭长的凤眸狠狠的刮了我一眼。
  半个月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终于回到了紫禁城,而我,则带着一个永远抹消不掉的‘纪念品’归来。
  “月月,月月!”
  才被绵玉搀扶进屋内坐好,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弘皙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看着满头大汗的他,我笑说,挥了挥手中的手帕。绵玉安置好我的行李后,便微笑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将门掩住。
  “月月?你……”他在离我三步的位置站定,小心的看着我。
  “伤口还没有愈合,可以小幅度的运动。”扶着桌子慢慢起身,将定住的他拉到椅子旁按下。
  “那你别乱动了,免得伤口裂开。”眨动的眼眸,不确定的打量我,生怕我对他隐瞒什么。“你到底伤到哪儿了,我刚才听魏珠说,你在南方伤得很重,便赶忙跑了过来。”魏珠是李德全的徒弟,这次也跟着南巡了。
  “这里。”指着心口,发觉他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我便兴起了玩闹的心情,“看你那么不相信我的话,你要不要检查看看啊?”
  “你——”瞬间潮红的面孔仿佛滴得出血一般,黑亮的眼眸闪烁着,却不再看我。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生硬的留下一句话,他别扭的离去,徒留我在原地哈哈大笑。而乐极生悲的后果便是扯动了伤口,只得小心的躺到床上休息。
  由于身体的伤没有养好,康熙特命我留在院里休养,待伤好之时再随侍左右,一时间,我再度成为紫禁城内的名人!
  不过,才回来没有多久,京城之中便已经酝酿着一股低气压。
  三年前索额图的家人曾经告发他支持胤礽,“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前几天,康熙突然命领侍卫内大臣额附尚之隆等传谕,宣布索额图等罪状,云:“观索额图并无退悔之意,背后怨尤,议论国事。伊之党类,朕皆访知,阿米达、麻尔图、额库礼、温特、邵甘,佟宝。伊等结党,议论国事,威吓众人。”
  ……
  昨天,康熙突然下旨,命将索额图之子及家内紧要人均与心裕、发保拘禁,“若其间别生事端,即将心裕、发保族诛。“
  索额图的获罪,与诸皇子觊觎储位有关,原来,这场战争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拉响了!
  天气渐渐炎热,五月二十五日,康熙决定到热河避暑,太子,大阿哥、十三、十四、十五、十六随行。
  而我则留在紫禁城内安心的休养身体。
  这几日伤口几经基本愈合,就是有时疤痕处麻痒难耐,但是又不能动手去挠,搅得自己心烦气闷的。
  “如果不是受伤,恐怕还看不到你如此安静的时候?”淡淡的话音飘进,我透过窗户,看到背手而立的他。
  深色的衣衫,温淡的面容。
  好似记忆中的四爷,总是身着暗色的衣袍。我不禁为自己的想象失笑出声。
  “四爷这句话恐怕说错了,安静才是最适合我的!”唇角微动,我有些失神。如果可以选择平淡安静的生活,谁会选择在这里胆战心惊呢?
  “是吗?”
  忽起的夏风吹起他的衣衫,腰间的黄|色玉穗随风摆动。清冷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隔着窗户,我透过他,看向湛蓝的天空;而他,仰着头,眼神飘移而幽远。
  “这是玉肌霜,虽说不能完全去除你身上的疤痕,但是,总是有用的,抹上它,也不会再麻痒难耐。”
  看着窗棱上白色的瓷瓶,双唇嚅动,“四爷,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
  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余晖下,拉下长长的影子。
  “我终于明白皇阿玛的心思了,紫禁城中,只有你,才是最清醒的人……”
  飘忽的声音,随着风声,缓缓送入我的耳中。
  手中的瓷瓶渐渐温热,而我,仍然伫立在窗前,久久的凝望。

  忧伤萦绕

  “禟禟,我们出宫玩儿去吧?”看着一旁闲适喝茶的人,我单手托腮,提议着。
  持杯的手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睛斜斜的打量着我,直到我不自然的猛咽唾沫,才慢条斯理的轻啐:“做梦!”
  “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不屑的转头。
  “过些日子我不能来看你了,裕亲王病重,八哥整日的守在跟前儿,我要处理很多事情。”他淡淡的陈述,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我凝视他,想要望尽他眼睛的深处。
  “怎么了?伤口又痛了?告诉你在屋里歇着便好,你偏要出来,还说什么透气儿?”他紧张的看着我,啰里啰唆的数落我。
  “没,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我笑着拉长了话音。
  姿势不变,仍是怔怔的看他。
  “你能想什么事情?太医说你身子虚,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微蹙眉头,不悦的说。
  “遵命,头儿!”我打趣道,看着他无可奈何的神情。
  天空一片湛蓝,好似一匹上好的丝绸般,细密柔和,看不到云朵的影踪。炽热的太阳,发射出万丈光芒,渲染了天空,晃痛了视线。
  这轮金黄,可是百年后的骄阳?他们是否也在阳光下,和我一般,痴望着天空……
  “胤禟,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未来?多久以后的未来?”他语淡如风。
  “三百年后。”
  “谁会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有那工夫儿,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可是三百年后的人,却会回顾百年前的历史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只是拉着他闲扯着。
  他瞥了我一眼,眉头紧蹙,目露疑惑。
  “我警告你,要是不想吃药,就乖乖的休息,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细长的手指指着我的眉心,语含威胁,阳光透过他清澈的眼眸,折射出我眼底淡淡的茫然……
  六月初七,恭亲王常宁薨,康熙在塞外传旨,命留守紫禁城的皇四子胤禛经理其丧事,其他皇子协办,给银一万两。
  即使我一直在院子里足不出院,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一股低气压在宫内盘旋着。裕亲王的病情很不乐观,连给我复诊的太医都是一脸的愁容,当我旁敲侧击的问及裕亲王的情况时,他也只是摇头叹息。
  康熙自幼便和福全亲近,在塞外也时常关心他的情况,命太医每日将其病录送往塞外。因此,太医院的太医们整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然而,六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仍是去了。
  康熙在二十八日得到口讯后,当即起程返京。
  七月初一,康熙亲自到棺柩前致奠。赐马,驼,蟒缎,银两。谥:“宪”。
  七月初五,裕亲王举殡毕,康熙复往塞外。
  两个亲王的去世,使紫禁城内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自从那日之后,胤禟便再也没来过,小院里恢复了宁静,只有我一个人无聊的打发着日子。
  闲来无事,便用厚纸片做了一副扑克牌,摆在床上算命,权当是自娱自乐!
  “赶明儿应该发明一种测算穿越的玩法,呵呵,一定大热!”
  ……
  “嗯,事业运不错,财源广进。可不吗,跟着皇商,不赚钱都不可能……”
  ……
  盘腿坐在床上,我边玩儿边嘟着嘴自言自语。
  算完命就玩蜘蛛纸牌,玩儿完纸牌继续算命,时间就在往复的洗牌过程中流逝。
  “你这是玩儿什么呢,一个人还能笑得那么开怀?”温笑声自背后传来,我忙丢下牌,穿鞋下床。
  “你怎么——八爷?”转身的刹那,我才想调侃他两句,却惊讶的发现胤禟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个一脸颓废、疲惫的人,真的是那个俊逸、儒雅的八贝勒吗?
  消瘦的身形,使得白色的衣衫略显空晃,深深凹陷的眼窝,布满了暗色,眉眼中藏着掩饰不去的哀色。
  我正犹豫着想要请安时,就被胤禟拖到椅子边按下。
  “八哥我们进宫办点事儿,我看时间充裕,就带八哥过来坐坐,讨杯水喝。”
  胤禟伸手倒了两杯茶,递给一旁的八爷,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八爷这是——”我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我们刚从裕亲王府过来。”胤禟飞快的瞪了我一眼。
  “哦。”我无趣的应声,回头却对上了八爷异常沉痛的眼眸,猛然一怔。
  “八爷,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人活着,心,一定要放宽;不然,终有一天会压垮自己的!”望着他,我下意识的说。
  虽然平时极少和他接触,但是看胤禟那么尊重他,我便忍不住说了两句。
  不过,放开自己的心,又谈何容易呢?
  他沉沉的看着我,久久,苦涩一笑,“谢谢。”
  我摇头,不再说话,起身背对他们站在窗旁。
  这样沉闷的气氛,我实在不适合说任何话,因为,我只会将气氛带的更差而已。
  时间匆匆而过,翠绿的枝叶在不知不觉中变黄,坠落。
  今天是康熙回京的日子,我早已在乾清宫的偏殿内候着,只等他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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