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小小的少年,为了拼命赶上他舅舅卫青的小小发明。
在那时候,刘彻虽然还没有预见到这个小小的发明在将来的伟大的作用,就已经下令推行了。然后,他更主要的精力用来——对付那个小小的黏人的家伙,把他的卫青身上的这贴狗皮膏药揭掉。
他想了种种的方法,包括让卫青装病。
但是,很快就证明这是个更失误的方法。因为,得知舅舅不舒服的霍去病根本没有(象刘彻想的那样)去跟着侍卫们出去玩耍,而是一本正经地替舅舅向皇帝告了假,然后就整日守在舅舅身边,一步也不离!
原本不得摸摸但还能见见卫青的刘彻哭笑不得:这下,连见都见不到了!
卫青也啼笑皆非,但是又深深感动于这个孩子的执着对自己的真情。
于是,卫青只敢病了一天,不敢再病。
还是宦监令黄顺出马,才把这个小魔星给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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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顺说,甘泉那边的山边,有一只三只脚的箭猪,要是用它身上的刺跟着做箭的话,箭会百发百中的。又说,那年卫青都想抓,就是没抓到。
霍去病虽然不大相信,但黄顺拉上卫青作证。霍去病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心特别强,再加上一听是舅舅想要的东西,便兴奋地要去抓去。于是,他高高兴兴地跟着黄顺找来的侍卫,让他们领路去了。
在远远青葱的树林边,刘彻和卫青终于单独在一起,刘彻站在一个只剩半截的树桩上叉腰长叹道:“天啊!朕跟那些大臣们周旋都没有这么废劲!”
卫青嗤地一笑:“那是谁叫带他来的?”
他站在刘彻身边,二人身高本来相若,但刘彻站在树桩上,高了他一截出去。
刘彻伸臂揽住他,低头拥吻下来。
秋天金黄|色透明的阳光从枝桠的空隙中射下来,洒在二人的头上身上,微风轻轻,如诗般静谧!
……
霍去病3
尽管霍去病是卫青身上的一贴膏药,但是,刘彻依然还是毫无道理地喜欢霍去病。一半的原因,因为卫青特别疼爱这个自小跟随着他的孩子;甚至比他自己的两个儿子还疼爱,爱屋当然会及乌;另一半的原因,则是因为霍去病的桀骜和任性非常的对他的脾性。
他曾经对卫青说:“仲卿,如果朕小时候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束缚,朕想,朕的脾气,也就是这家伙的这个样子!”卫青很同意这句话。
是的!在刘彻和卫青的身上,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到,都存在着无数的束缚,尽管二人采取了不同的方法来应对:刘彻是表面尊崇,实则无视;卫青隐忍,尽量求全。但是,他们都是被强制被束缚着的。
或许他们把他们渴望解脱和自由的梦想,都寄托在了这个小小的少年身上,在他们的庇护下,他几乎是随着他的天性在恣意的成长——桀骜不驯又坦坦荡荡,洋洋自得又顶天立地。
这就是那个霍去病,尽管身边有如此出色的帝王刘彻,最富盛名的将军卫青,他们如同日月般聚集了大汉的所有的辉煌,但他依然绽放着自己无比的光彩和炫丽!
刘彻真的喜欢霍去病,这种喜欢跟Se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喜欢更像一个兄长面对自己好玩的弟弟,或者父亲喜欢自己骄傲的儿子;一个将军喜欢自己最好的士兵。
但是,霍去病对刘彻却是实在有腹诽。
现在,他无聊地蹲坐在一棵大树下面,有些愤愤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就那么一条窄窄的田塍,仅仅踩得上一只脚。可是,那两个修长高大的家伙,偏偏要在上面走。于是,走得几步你把我挤下去,再走得几步我把你挤下去,挤个不亦乐乎。
“又不是小孩子,真没劲!”这个还算得上的小孩子的家伙对那两个绝对不是小孩子的家伙嗤之以鼻,不忿地望去。在落日绚烂的余晖中,穿着杏黄|色丝袍的刘彻和穿着月白色的卫青是这样的和谐。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满足和美丽!
忽然间,一种酸酸的疼痛漫上心头,年少的霍去病有一种被排斥了的伤心!
甘泉宫回来不久,生活又重新返回它原有的轨迹!
卫青一样地上朝下朝,一样地繁忙无比。
刘彻在朝堂上仍旧做着他作为皇帝该做的的事情,然后一到晚上宫门下匙,就从密道里去找卫青。
霍去病又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但是,温柔的秦织发现,霍去病似乎跟院子里的那棵高高大树较上劲了,整天拿着一把小刀在那里比比划划的!
“去病怎么回事,看那棵树不顺眼么?用那么柄小刀也砍不倒啊?”秦织在廊下跪坐着,奇怪地对隐姬说。
在秦织看来,隐姬虽然是皇帝赐的女子,又深受卫青宠爱,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她十分的尊重卫妈妈和秦织,对秦织的主母身份更是无比的尊敬。所以,只要不是晚上,秦织是愿意和隐姬作伴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卫府,可以跟她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
隐姬抿嘴笑了,这个女子是刘彻从心腹宫人中千挑万选来的,十分伶俐也十分美丽,她低声道:“他哪是砍树呢,他在比高呢!那棵树上,不知这一段时间被他刻了多少条道道了。”
果然,去病在那边,比比划划的样子,真的是在比树上刻的印迹。
和刘彻卫青在一起,他最大的郁闷就是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特别是和皇帝刘彻相比。他不得不承认,和舅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身量悬殊太大了。而刘彻和舅舅站在一起的时候,要协调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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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拼命地希望长高。
几乎每一天,他都拿着小刀子在院子里刻下自己的身高,遗憾的是,从甘泉回来两个月了,似乎刻痕还是那倒刻痕!
他沮丧地微微撅着嘴,这一段时间,舅舅太忙,也没有顾得到他了。什么时候,才能象去秋狩一样,可以天天跟着舅舅呢?
然后终于有一天,舅舅卫青比较清闲的时候,叫人来叫他了。
兴奋的霍去病到达舅舅书房没有多久,很快就蔫了。原来舅舅叫他,只是为了叫他练练书法而已。
他悻悻地提起笔来,在面前那块光光的木片上比了又比,偷眼看看。
卫青在书案的另一侧,看着新制的一部书简。他刚刚沐浴过,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深衣,松松地系了衣带。墨一般的长发披散垂于肩背,每一根都黑亮分明。
他素来十分端严,平日着装总是丝毫不乱,为人也十分严谨。今天这个随意的样子,霍去病竟然没有见过,不知如何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发呆么?”卫青不满的声音响起。
他连忙收摄心神,开始一笔一划写下去。
写得几笔,见卫青又全神贯注于那卷书上,又不由得偷偷看去:
漆黑斜飞的长眉,下视如蝶翅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下抿的红润的嘴唇。霍去病心下暗道:原来舅舅竟然如此漂亮,以前却没注意!
卫青看得很仔细,每看完一行要移另一行时,他的眼睫就微微一动。霍去病忽然很想用手摸摸那长长的眼睫,不知如果在手心里,会不会痒痒的?
正在那里想得没有个体统,那长长的眼睫忽然一抬,晶亮的眸子盯了他:“怎么,写完了?”
“呵,不是,”霍去病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我这一笔老是写不好!”
“哪一笔?”卫青一探身,伸手拿他的木片。
他的身体一动,那种新沐浴过后的,洁净而清爽的气息就钻进了去病的鼻子。
去病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脸上已经忽然满布了红晕。
卫青浑然未觉,只道:“你这一笔重了些,你放轻些试试。”
去病依言而行,没料到手却抖抖的,写得更难看了。
那天晚上,去病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面乱轰轰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该想些什么。
后来,终于睡着了,却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梦里,卫青静静地躺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没有睡。霍去病悄悄地待在他的身边伸手去摸摸他的眼睫。眼睫很长,果然在他的手心里痒痒的。
……
去病忽地颤动了一下,醒了过来,他躺在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儿,揣摩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兴奋,激动,甜蜜,疲倦和因为夜晚而不太分明的羞耻慢慢地笼罩了他。
鹰飞(一)
元光五年,随着春天的到来,一种震耳欲聋的隆隆的声音从大汉王朝北方的地平线上传来。那头按捺不住凶性的恶狼又开始对南方富裕的汉朝土地开始它新一次的侵袭。
随着这个在中亚纵横游荡的马背上的民族如雷的铁蹄声,大汉天子刘彻的领土和百姓再一次遭受着和他们祖辈同样的命运——被烧杀掳掠。
这是从匈奴崛起以来的历代中原君主都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而无一例外地,在此之前,刘彻的祖辈和父辈们,没有一个占到上风的。从汉高祖被围白登开始,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一个屈辱而成效不大的方式——公主和亲。
那些和亲的真正或者不是真正公主的少女们,用自己的青春、身体、乃至生命维系着汉匈之间表面上的和平。
这对每一个大汉的男儿来说,都是刻到骨子里的羞辱!
对于桀骜强权从不肯轻易屈服的天子刘彻来说,更是如此。自从马邑计败以来,他猎人般眯缝着的双眼等这头恶狼的踪迹已经等得很久了!
这个文韬武略不逊色于他以前和以后的任何一个帝王的年轻君主决定——兵伐匈奴!
这一次年轻君主的决定没有在朝堂上受到太大的阻力,因为,早在马邑设伏的时候,这个君主的强横和固执就已经让朝臣们明白了他的决心和钢铁一般的意志。
于是,尽管这次的出兵和马邑有根本上的不同——马邑设伏是引敌前来,而这一次,皇帝要求的是主动出击;但是,大臣们顶多心里腹诽一下年轻君主的莽撞,有些悲观的甚至在想如何收拾残局,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反对,要有效;才有反对的必要!
刘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战前的阻力居然来自于将领人选!
在刘彻的心中,最佳人选是太中大夫卫青。
但是,朝臣们不这样认为。卫青的年龄,卫青的资历,卫青的身份这些都是障碍。他们没有也不可能了解卫青在建章和虎贲的经历和能力,毕竟这点小小的成就,比起整个的大汉军队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丞相薛泽在刘彻将意见提出在朝堂上之前时,就小心地表示了他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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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泽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十分谨慎:“陛下,这次用兵,是我大汉第一次主动出击,将军人选,应该仔细考虑才是!”
刘彻点点头:“朕认真考虑过了!”
“可是……”薛泽迟疑地道。
“怎么,丞相对于朕的人选有疑虑吗?”刘彻似笑非笑。
薛泽心中一凛,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陛下此次以四路大军共同讨伐匈奴,故而四路将军人选应皆是人中精英。陛下所拟之骁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皆有对敌匈奴之经历,且素来骁勇善战,为人称道。但是,这公孙敖虽出自将门,但临敌经验似乎不足。而卫青……”
薛泽努力地想着措辞,力图在不得罪皇帝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
那刘彻只是微微一笑,不待他重新开口:“丞相多虑了,公孙敖与卫青,朕所深知,不是无能之辈。至于临敌经验,这一次对敌之后,不就有了吗?”
薛泽偷眼看看皇帝,他的脸上带笑,却十分的坚定,无奈之下,只得笑回道:“陛下英明识人,臣便不饶舌了!”
朝堂之上果然也如此,朝臣们疑虑的是卫青,四名将领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一个。但是,和薛泽一样,朝臣们很快就聪明地闭上了嘴巴。谁会去和皇帝争辩要不要派他最得宠的臣子呢?更何况这个臣子还是他的小舅子!
深思熟虑的刘彻,知道这第一次对敌的重要性,这不是普通的胜败,而关系到今后大汉对击匈奴的政策和大汉王朝上下的信心和决心。于是,这一次,他决定稳中求胜。
兵分四路,各个出击,本来就降低了全盘皆输的可能性。四路人马中,李广素有威名,胜应该不成问题;公孙贺只要保全自己,就算公孙敖一人输了,那么对整个大局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至于卫青,呵呵,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卫青能赢!只是碍于朝臣们的固执他不能把这次指挥的大权教给卫青。但是,他毫不怀疑,只要卫青这次一回来,下一次,他就会有一个真正居中统筹的将军了。
有些象小孩子收着秘密玩意儿的皇帝刘彻,笑着看他那群不敢把疑虑说出口的大臣们:“等着吧,你们会因为他而大吃一惊的!”
元光五年,皇帝刘彻以卫青为车骑将军,从上谷出发;以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发;以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四人各领军一万,攻伐匈奴。
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一碧如洗。温暖的和风轻轻吹拂着城墙上的旌旗,为送别增加了几分依依不舍之意。
出得长安城,一股清新的风吹过来。看看背后威严冷峻的城墙,和前面广阔的天空,卫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方,就是那片他梦想的目的地。
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身正装冕旒玉带的皇帝刘彻眯着眼睛在城头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也渐渐提起。
虽然从不怀疑,但担心是不可避免的。
远远的城楼外青苍的山坡上,一名鹰师正在放飞他第一次出猎的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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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类——!”随着长啸,鹰师的手臂猛地一振,那只原本栖息在他臂上的黑翎白翼的雄鹰“扑扑”展翅,瞬间飞入天际!
几乎卫青的身影才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在盼着他回来。
从那时开始,皇帝刘彻又尝到了等待的滋味。和建元年末那次分离不同,那次分离,卫青没有生命和安全的担心,但这次,他是去厮杀,他是去拼命。那次分离,刘彻知道,最终会回来他心爱的情人,但这次,将回来他最好的将军!
刘彻才知道,时间原来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割得他心中又慌又疼!
为了让着难熬的时间过得快些,也为了让那个现在和以后必将会飞得更远的人没有后顾之虑,他要解决漕运问题。
战争在这个农耕的社会里往往打的是粮食。
于是,皇帝刘彻采纳大农令郑当时的建议,从长安向东北方向开凿一条漕渠直通黄河,全长300余里。当时的大臣们,对于这条漕渠的开凿是议论纷纷的。
但是,事实证明,皇帝的眼光有无比的战略意义。这条漕渠竣工后,每年从关东运进长安的粮食高达600万石,并可以灌溉农田两万余亩,这对于大汉攻伐匈奴的一系列战争起到了重要的后勤保障作用。
在朝堂上的刘彻,在忙碌的间隙,不时地把他的眼光投向承明殿外东边的天空,那个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莽苍的草原,连绵的群山,无不展现着和中原完全不同的壮丽的景色。
在离上谷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