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妙言身后还有一个裘日新,越州尊者。那厮不但在教中地位非凡,身手也极为高明。其麾下的越州步卒,更号称精锐,能征善战,横扫越州各县……
从某种程度上,裘日新而今的声威,甚至高于方腊。
妙言是他的徒弟,也是为唯一的徒弟。
这要是让裘日新知道了,又怎可能善罢甘休?
如果抓不到凶手,难保裘日新不会迁怒于他……薛斗南一想到这些,就不禁暗自恐惧。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方七佛,而今也只有方七佛有这种本事,保住他的性命。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强攻崇德!”
“遵命。”
凶手无法找到,要想恢复士气,就必须要攻克崇德。
本来,方七佛还打算在阵前展示一下他过人的兵法和谋略。可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若不能尽快攻克崇德县城,怕用不得太久,自家儿郎的士气就要被耗尽。
强攻,唯有强攻!
我麾下万余兵马,难道还攻不破你一个崇德县城吗?
薛斗南这时候,不敢再有半点小心思,立刻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军帐,前去整备兵马。
方七佛仍旧留在军帐中,身边只有李天佑相随。
“天佑,究竟是什么人?”
“嗯?”
方七佛轻声道:“刺客明显是冲着妙言而来,看样子对妙言的行踪,也非常熟悉。
妙清、妙人、妙言、还有汤逢士!
那个人好像非常了解他们,所以每次都是一击得手。
而且,妙清被炸死,妙人被人一枪捅死,妙言死在迷药之下,而汤逢士则是被人用飞刀击杀。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显然对方不止一个人……汤逢士和妙言都说,此事和张怀清有关系。可我为何感觉着,那个凶手好像就隐藏在我们的身边呢?”
李天佑闻听一怔,脱口而出道:“尊者的意思是,有奸细?”
“想来不会有错。”
方七佛道:“从朱彪突然动手,对青溪馆穷追猛打开始,我就感觉有一些蹊跷。在此之前,朱彪也追查过明教,却从未对咱们下过手。可突然间翻脸,令我们措手不及。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抓住朱彪后,他曾交代说,之所以对咱们下手,是因为朝廷觉察到了他和咱们的联系,并且威胁到他老子的安全,所以才不得已对咱们动手?”
“对,我想起来了,他说好像是什么高俅的儿子跑来杭州。”
“高俅之子……嘉兴知县高杰,是高俅的兄弟。”
“嗯,九哥是这么说的。”
方七佛眼中,眸光闪烁,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九哥,是何时到的杭州?”
“好像是,四月?”
李天佑不愧是方七佛的心腹,在片刻之后,就明白了方七佛的意思。
“尊者的意思……”
“二月,裘妙法在汴梁失手。
四月,韦高出现在了杭州,并且去过玉皇观,手里还持有生死树。
之前我没有朝这方面想,可现在细思起来,你难道不觉得,韦高出现的非常巧合吗?”
李天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还有,他之前身边,有一个高手,可是在破城之日后,却不见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汤逢士在当晚被人杀害,凶手善用飞刀和火器;还有,此次我们驰援薛斗南,我只告诉了韦高。结果第二天晚上,妙言就死于军帐中,岂非怪哉?
我记得他说过,高杰的兄长是殿前都太尉高俅。
禁军中,高手无数……若韦高……他这名字,倒过来不就是高韦吗?恰好也姓高。
高俅之子,身在杭州。
那高俅派出大批高手随行,也很正常。
天佑,你说那九哥,会不会就是高俅的儿子呢?”
李天佑听完了方七佛的这一番话,顿时变了颜色。
“尊者,那该如何是好?”
“不着急,这目前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韦高是不是高俅的儿子,尚在两说,不过我们却不可以掉以轻心。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攻取嘉兴。但如果韦高真是高俅之子……嗯,天佑你立刻派人回去,告诉沈刚,让他给我盯住韦高。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以放过。若有半点不妥,就将之拿下。
待我攻克了嘉兴之后,再回去和这位‘九哥’好生切磋一回。”
“遵命!”
第二百一十四章 端倪(2)()
按照方七佛的想法,崇德将会是一场苦战。
毕竟,它是嘉兴的屏障,若被攻取,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兵临嘉兴城下。
但出乎方七佛的意料,高杰并没有死守崇德。
就在方七佛大军抵达的当晚,高杰求趁着夜色,率部撤出崇德,向嘉兴方向撤退。
薛斗南觉察到了官军动向,立刻命沈泽率部追击。
却不想,在中途遭遇高杰的伏击,陆奇和扈成两人前后夹击,彻底击溃叛军。
沈泽死于乱军之中,三千兵马折损近半……
方七佛虽然得到了崇德,却是一座空城。
原来,自高杰接掌崇德之后,就下令百姓撤离崇德,并搬走了崇德县城里所有可用的物资。
方七佛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
可是面对一座空城,他又无可奈何,只得下令继续行军,兵进嘉兴城。
而这个时候,嘉兴已整备完毕。
城墙加高加厚,军械也都准备妥当,等待着叛军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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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过后,杭州气温陡降。
秋老虎不再肆虐,凉风徐徐,格外舒爽。
往年这个季节,是杭州城最美丽,最热闹的时候。
钱塘潮即将到来,西湖秋色,也令人心驰神荡。湖边,总是有无数的游客,或是游山玩水,或是泛舟湖上,为西湖增添了无限的风光。
然则今年,却格外冷清。
西湖畔,路人稀少,即便三三两两偶有人迹,也大都是匆匆路过。
而城中也格外萧条,许多商铺都关门不再营业。
高余行走在湖边,看着西湖风景,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一场叛乱,没有十年光景,怕是难恢复元气。根据高余所得到的消息,杭州的人口在短短时间里,减少了几万人。并且每天都有人离开,更令偌大杭州城,越发冷清。
下瓦子,中瓦子和大瓦子,杭州几个有名的瓦子都关闭了。
最让高余感受深刻的,莫过于众安桥头的一家羊饭店。据说,这家羊饭店自大宋建国就开始营业,一百六十年,堪称老字号。经历了无数风雨,羊饭店未曾关门。可是在这场东南动荡之中,这家羊饭店彻底倒闭,店铺主人一家都死于破城之夜。
他家的熬螺丝和肚尖,可称得上是杭州一绝。
可从今以后,怕再也品尝不到那种滋味,令人不禁感到可惜……
这场动荡若继续持续下去的话,恐怕用不得太久,杭州城就会变成一座空城了吧。
高余心里,其实也有些焦虑。
方七佛在嘉兴受阻,战事不利;可是方腊却大获全胜,斩杀东南第三将郭师中,声名大振。
与此同时,苏州沦陷。
石生在攻占苏州之后,便挥兵北上,直逼江阴。
他的目标非常清楚,就是要攻占江阴军,锁死长江渡口。
不过,也幸亏石生北上,才使得嘉兴暂时有了回旋余地,不至于腹背受敌。
根据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嘉兴虽然暂时挡住了方七佛,可如果时间太久,怕也会非常吃力。
台州吕师囊,正在向杭州靠拢。
湖州陆行儿准备增援方七佛……
此外,还有衢州郑魔王,也接连获胜,打得官军狼狈而逃。
一个个消息传来,都让高余心中,感受到了莫名压力……老爹啊,这眼看着大半个月都要过去了,为何还不见你们行动呢?朝廷反应怎如此迟缓,莫非定要等到方腊在东南成了气候,你们才会重视吗?可孩儿在杭州,怕是已经坚持不得太久!
“九哥,西北方二十步外,有人跟踪。”
就在高余心中感叹的时候,燕青突然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高余没有回头,只眉毛挑动一下。
“不要管他,咱们准备回城。”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连续三天,高余都觉察到,有人在跟踪他。
这,也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在湖边又站立了片刻,便慢悠悠转过身,带着燕青往回走。
打开全映像地图,可以清楚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人跟随。
这几日,沈刚对他的态度,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带着可以用肉眼觉察的疏离。
这也让高余暗自感到震惊!
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更没有丝毫侵犯沈刚的利益。
可是沈刚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表现出了深深的戒备,让高余有一些疑惑。
若非是他得罪了沈刚,那又会是什么原因,让沈刚改变了态度?
要知道,沈刚对他一向和善。
就在疏离的前一天,两人还一起吃酒。
可一夜之间,沈刚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引起了高余的警惕。
除非……是方七佛!
若是方七佛吩咐沈刚对他提防,一切也就顺理成章。可是,方七佛为何会做如此事情?他出发之前,两人关系还极为亲密。莫不是……那方七佛觉察到了什么端倪?
高余想到这里,心里不禁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自钱塘门进入杭州城,沿着钱塘门大街向东走,走过了众安桥,一直来到盐桥桥头,看到路边有一个摊子,高余心里一动,对燕青做了个手势,迈步走了过去。
摊子上做得鸡汤饭,还有一些小食。
高余背对街道坐下,要了几个小食和一壶酒,看上去格外轻松自在。
而燕青则坐在旁边,正好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的动静。
他用手指粘着水,在桌子上飞快写道:还是那个人,就在你侧后方的大树下监视。
高余眨了眨眼睛,也用手写道:认得那人吗?
不认得,但看样子,似乎是个泼皮。
沈刚,杭州泼皮闲汉出身。
明教和那些泼皮,多有联络,关系非常密切。
一般而言,那些泼皮绝不会在目前的情况下惹麻烦。他之所以跟踪自己,很可能就是受了沈刚的指使。
我们似乎有麻烦了!
我知道。
这时候,摊子老板端着饭菜过来,燕青飞速在桌子上一抹,把字迹抹掉。
“小乙哥,我想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嗯。”
“不过看目前情况,他们还不太确定,所以只派了人跟踪。”
“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还有四天,裘日新就要来了。”
“你怎么打算?”
“咱们要加快准备,趁方七佛没有回来之前动手……然后撤离。”
“不杀方腊了?”
“怕没机会了。”
高余和燕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交谈。
他吃了一碗鸡汤饭,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身来,“什么都别作,咱们见机行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掠夺()
此时此刻,高余不敢轻举妄动。
方七佛显然已经对他动了疑心,但从目前形势来看,他还没有确定,所以沈刚才没有对高余采取行动,只是派了人在暗中跟踪。高余觉得,他现在好像是行走在高空中的绳索之上,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招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也就更加小心。
一动,不如一静。
这个时候,无论高余采取任何行动,都会很危险。
既然如此,他索性静下心来,优哉游哉享受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
裘日新,已经抵达湖州,还有两天就会到达。
而方七佛那边,在得到了陆行儿的驰援后,兵马已多达三万人,把嘉兴团团围困。
从形式上来看,嘉兴危矣。
不过在短时间内,方七佛却休想讨得便宜。
高余每日都会查看战报,虽不在嘉兴,但却对嘉兴的战况,了若指掌。
高杰把崇德县的兵马撤回嘉兴之后,再加上临时征召来的乡勇,兵力达五千之多。
而就在崇德之战拉开序幕时,嘉兴方面的防务也有条不紊的进行。
嘉兴城墙,比之先前加高加厚了许多,而城中的军械,也大都进行了修缮,可以全部投入使用。高杰还强行命人打开了秀州库府,将库府中的武备库存全部取出。
粮草,也非常充沛。
守城的器械,也格外精良。
再加上高杰一直在宣扬明教的破坏性,使得嘉兴百姓对明教叛军,畏之如蝎虎般。
如此一来,上下齐心。
高杰精通兵事,手下陆奇扈成两人,更也都有丰富经验。
此外,杭州兵马都监梁可信也全力支持高杰,手下兵马全部交付给了高杰指挥……梁可信也并非平庸之人,和高杰配合起来,极为默契,也使得高杰压力减轻许多。
再加上武力强横的武松,方七佛想要在短期之内攻破嘉兴,绝非一件易事。
不过,让高余感兴趣的,却是战报中的另一个消息。
那嘉兴城里,竟然出现了两个面具人……
两个面具人都有万夫不挡之勇,其中一个善使大枪,在方七佛兵临城下当日,单枪匹马杀入叛军中,枪挑薛斗南,而后安然退走,令叛军士气,也不禁为之低落。
使枪的面具人?
高余看到这条消息时,不禁心中奇怪。
“你叔父帐下,可真是藏龙卧虎。”
“上次你去嘉兴时,没有见到这个人吗?”
“没有!”
燕青道:“依战报中所言,此人的身手,怕不会逊色于武二。
奇怪了,这等好汉,若我见过,一定能看出端倪。可是上次我在嘉兴,除了武二之外,再无一人能符合这种条件。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怕是只有杨志、关胜头领那般的本领,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吧。厉害,端地厉害,不曾想小小嘉兴竟藏有这般好汉。”
“杨志、关胜?”
高余闻听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燕青说的,怕是那宋江军中的十名朝廷武官吧。
他对梁山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好感。加之也和那些人没什么接触,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莫非,是父亲派来的援兵?”
高余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应该是这样子!
但估计,只是前哨,派来帮助高杰。
真正的援兵,只怕目前还没有抵达,否则嘉兴之围怕早就化解。
那么,会是谁呢?
若是高俅派来的前哨,那一定是从禁军抽调出来的高手。高崇?亦或者是陈广呢?
在高余看来,怕是陈广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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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余没有留意到,燕青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他从府衙后宅的花园中走出,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这座小院,很偏僻,藏在花园后面。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府衙的后门。
小院门口,有卫兵把守。
这是方七佛存放物品的地方,据说他在破城之日,从朱彪的家中搜出来的物品,大都被存放在此处。
高余和那卫兵打了个招呼,便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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