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寒气逼人的匕首,在空中呈现出一道奇诡的弧线,贴着刀身飞过,噗的正中裘妙法的肩膀处。
也是裘妙法刚才反应快,挥刀时身形侧避了一下,否则那匕首绝对会没入他的咽喉。饶是如此,剧烈的疼痛,让裘妙法啊的发出一声惨叫,抬脚踹在了青年肚子上。
青年虽然倔强,终究是个普通人。
被裘妙法这一脚踹中,他再也无法抱紧裘妙法,惨叫一声便飞了出去。
就在青年松手的一刹那,高余已经到了裘妙法跟前。
疾行技能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蓬的就撞在了裘妙法怀里。
裘妙法连连后退,但仍抬起手来,用刀柄狠狠砸在了高余的肩膀上,疼的高余一条臂膀好像废掉了似地,在撞开裘妙法之后,便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要杀了你这鸟厮!”
裘妙法接连受到重创,怒火中烧。
他师从裘日新,功夫虽不是最强的一个,但也是坐二望一。
没想到今日在汴梁城里,他却连连受挫。先是一个青年,而后又是高余……接二连三的受创,让他无比愤怒,站稳身形之后,便踏步向前,口中同时发出莽牛般的吼声,那口棍刀扬起,便劈向高余。
高余觉得,他肩膀好像碎了。
坐在地上却站不起来,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棍刀刺来。
师父骗我!
汴梁哪里是什么安逸享乐之地,怎么感觉比在杭州还要凶险呢?
在这一刻,高余看着棍刀刺来,却没有感到恐惧。他内心平和,脑海中竟然想起了师父上次带他来汴梁时说过的话,脸上旋即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
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闭上眼,等着那口棍刀没入身体。
哪知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一声狮虎般的怒吼声。
“狗贼,焉敢伤小高衙内!”
一道人影跃出,手中大枪嗡的一声刺出,犹如蛟龙出海,破空更隐隐有龙吟虎啸声。
铛!
伴随一声巨响。
棍刀被铁枪崩开。
巨大的力量,顺着棍刀传到手上,裘妙法大吼一声,连连后退。
他的手,虽勉强握着棍刀,却虎口崩裂,鲜血淋淋。
在高余身前,站立一个中年人,大枪斜指,一脸怒色。
“教头,你再晚来一些,我便死了。”
“只怪衙内跑的太快,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有些跟不上……衙内,可要杀了这厮?”
中年人,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总教头陈广。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高余,在高崇等人进入那宅子之后,他便跟在高余的身后。
可陈广没有想想到,高余会在堤坝上遇到裘妙法。
他更没有想到,高余还有一个疾行技能。这技能别的用处没有,就是跑得快!再加上有内天罡诀法加持,速度奇快。陈广枪法出众,号称东京汴梁第一枪。但是,他的提纵术并不是特别高明,徒步追赶,更加吃力,以至于刚才差一点就来晚了。
“留他活口,我还要问口供。”
“好!”
陈广也不啰唆,推枪前行。
那杆枪,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竟随着陈广前行,在手中急速飞转,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刚才的交手,已经让裘妙法知道,自己不是陈广对手。
而今陈广向他走来,只这一手就让他知道,和陈广的差距有天壤之别。
难道说,要失败了吗?
裘妙法坑害自己的同伴毫无顾虑,但同时也是一名狂热的明教教徒。
陈广的每一步,都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如果等陈广出手,他很可能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了……这是一种高手特有的气场,他师父裘日新同样拥有。只不过与陈广想必,裘日新的那种气场,似乎稍弱。
如此高手,他日若驾临杭州……
裘妙法突然心中一横,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擦,顿时冒出了火光。
高余突然想到了后巷的两声爆炸,心里顿时一激灵。
“教头,拦住他,他身上有火器!”
陈广闻听,大吼一声便踏步向前。
与此同时,裘妙法已经丢了棍刀,从褡裢里掏出一根引线,向火折子凑过去。
这若是爆炸,恐怕比后巷那边更加严重。那边毕竟没什么人,可这周围,全都是人啊!
“教头,杀了他!”
高余再次喊叫起来。
连续两声喊叫,陈广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假思索,大枪猛然脱手飞出,犹如一条蛟龙扑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陈广的那杆枪几乎跨越了人们的视力极限。前脚看大枪出手,后脚大枪已经没入裘妙法的胸口。没等高余看清楚陈广是如何举动,他已经到了裘妙法身前,探手一把抓住了枪身,而后大吼一声,单手用力,把裘妙法的身体挑起半空,一只脚踏步而出,蓬的一声踩在地上,随后把裘妙法狠狠砸在地上。
陈广这一脚踏出,就连地面都颤动了一下。
那裘妙法落在地上,火折子已飞出去老远,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粉碎,如同烂泥般躺在地上。
“教头,这就是你说的霸王枪吗?”
高余已经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了陈广身边。
上次,陈广和鲁智深交手,太快了,他看不太清楚。
而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就如高余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拳脚功夫极弱,可眼力却高明的很。陈广这一枪,尽显其高深造诣。高余觉得,如果让陈广和师父交手,只怕师父也未必能轻松取胜。
陈广微微一笑,“正是霸王枪……衙内现在要学,还来得及!”
第一百零九章 众安桥(盟主我本非我2/3)()
“不学!”
没等陈广说完,高余就斩钉截铁回答。
他轻声道:“教头,你我相交,贵在相知。
你知道我的性子,懒散的紧,不适合习武。再说了,真要是随你学枪,咱们的交情可就变了味道。我不想那么复杂,简简单单,你看我顺眼,我瞧你顺眼,足矣。
不过,你若真想收徒弟……”
“马大壮不行,他根骨强健,适合智深长老那种横练功夫,不适合我的路数。”
“不是,我说的不是马大壮。”
“哦?”
“嘿嘿,你别急,等我把这事解决了,再与你说明。”
高余脑海中,闪现了一道倩影。
那死丫头整日里对我舞刀弄枪的,说不定会喜欢。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抛开,迈步走到了裘妙法的尸体前,而后慢慢蹲下了身子……
这一场骚乱,动静可不小。
虽说没有闹出人命来,也有不少人受伤。
汴梁每条街道、瓦子,都设有军铺。
金梁桥瓦子是个中等规模的瓦子,共有两个军铺。闹出这么大动静,守在军铺里的差役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纷纷赶来查看。
“衙内,有差役过来了。”
没等高余开口,之前那阻拦裘妙法的青年却走上来。
他看上去很狼狈,身上好几处已经破烂,手臂上还有擦伤的痕迹。
“衙内先查看尸体,我去和差役说明。”
“你?”陈广看了青年一眼,意思好像是在说:你能拦住差役吗?
青年微微一笑,“我叫孟钺,家父乃保和殿大学士孟昌龄。我如今,就在开封府做事。”
“原来是孟衙内!”
陈广闻听,连忙行礼。
这汴梁城里,果真是遍地衙内。
一不小心,就又出现了一位保和殿大学士的公子。陈广虽武艺高强,却不敢怠慢。
孟钺转身,也是一瘸一拐的迎上了差役。
他道:“我是开封府仪曹孟钺,你们不用惊慌。
有贼人闹事,已经伏诛……现军巡院尚未来人,你们就在这里维持好秩序,询问口录,待会儿有军巡院的人过来时,你们在于他们交接。在此之前,务必安抚好大家。”
“原来是孟仪曹。”
差役闻听,连忙行礼。
他们立刻散开,安抚四周百姓,并维持秩序。
“衙内,在找什么?”
陈广走到了高余身边,见高余正小心翼翼,从裘妙法尸体上取下褡裢,而后取出五个捆绑在一起的薄皮竹筒。高余的表情很严肃,把竹筒取出来之后,慢慢放在地上,而后把竹筒上的引线挑出来,最后才用匕首切开了竹筒,露出里面的铁片和火药。
“这是……”
孟钺走上前,疑惑问道。
“火器!”
高余用手指搓起一些粉末,在鼻前闻了闻。
“是爆火药,不过配方有些变化,比之都作院现在所用的配方,要高明一些。”
孟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他在开封府勾当,自然知道火器的厉害。
乍听刚才他阻拦的那贼人身上,竟然还藏着火药,也不禁脸色发白。
高余倒是不甚在意,他拥有高级火药专精技能,对火药自不陌生。这种爆火药的威力,比不上他的轰天雷。说实话,若相同容积,填装同等数量的火药。他的轰天雷火药威力,至少要比这种火药大一倍还多……所以高余并不在意,便放到一旁。
他打开了褡裢,就见里面有百余枚金叶子,还有厚厚一摞的钱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羊皮卷轴和一个信封。那信封,已经被鲜血浸透,字迹非常模糊。
依稀间,他只看到了上面有众安桥的字样。
这个,需要晾干后,想办法恢复字迹才行……
高余正想要把信收起来,忽听得瓦子外人喊马嘶声响起。
一队衙役手持锁链,木枷和刀棍闯进来,为首一人,大约在三十上下,仪表非凡。
“让开让开!”
衙役们高声喊喝,人群纷纷避让。
“是右军巡使丁盛!”
孟钺认出来人,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他上前一步,高声道:“丁军巡,怎地恁晚来?”
“是孟仪曹啊……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方才接到通禀,说是金梁桥后巷发生了两次爆炸。结果途经瓦子的时候,又听人说这里出了人命,究竟是什么状况?”
丁盛倒是很有礼数,疑惑询问孟钺。
“是这样,我是殿前都太尉高俅之子高余。
之前,我发现有东南蛮子,意图在金明池不轨,所以就派人监视……家父已经通禀了聂府尊,想来你应该是为此而来。非是我们擅自行动,而是贼人意图逃离,我不得已下令捉拿对方,结果贼人分批逃跑,于是引发了爆炸。后巷那边,有殿前司都头,保义郎高崇带人维持秩序,军巡可以派人前去查看。这个贼人,应该是匪首,我从金梁桥后巷一直追赶过来,最终将他击杀……他身上,还携带有火器。”
高余觉得,自己已经解释的非常清楚。
哪只那丁盛听了,却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高太尉之子,小高衙内。
抱歉,我可没有接到府尊的命令,更不知道有什么贼人……倒是衙内也忒胆大,仗着令尊是太尉,便目无法纪了吗?这汴梁城里,一应火捕缉盗事务,皆有开封府负责,归于军巡院行动。你擅自闯入民宅,还发生了爆炸,以及人命官司……
衙内,便是令尊,怕也吃罪不起……来人,把小高衙内拿下。”
“丁军巡,你这个作甚?”
孟钺闻听,勃然大怒,厉声道:“小高衙内是抓贼,怎地要把他拿下?”
“孟仪曹,我军巡院自有我军巡院的行事方***不到你司录司插手过问。有什么问题,你自可以向府尊禀报,但我是按照规矩行事,你最好莫要在妨碍我公干。”
说完,丁盛一摆手,就见几名衙役便蜂拥而上。
陈广见状,也不禁大怒,便要动手阻拦。
高余连忙把他拦住,低声道:“教头,莫冲动,这里面一定会蹊跷。
他说的不错,火捕缉盗之事,本就是他的职责,我擅自动手,已经违犯了律法……本朝以律法治理天下,我虽是太尉之子,有错就是有错,再拒捕就是罪加一等。”
说完,他看着丁盛,微微一笑。
“若我拒捕,想来丁军巡就更有借口,好好教训我了,对吗?”
第一百一十章 牢狱之灾(盟主我本非我3/3)()
丁盛的脸色,出现了变化。
虽然那变化极其微小,却已经入了高余的眼睛。
高级察言观色,让高余有着非凡的观察力。他脑筋急速转动,很快就猜出了端倪。
“你胡说什么?本官秉公执法,何需借口。”
“的确不需要借口,只不过刚才丁军巡说话时的目光闪烁,显然这些话并非发自内心。
让我猜猜看,丁军巡和我素昧平生。
我流落江湖十五载,本月才回到汴梁与父母重聚,也就是说你我之间,并无恩怨……既然如此,丁军巡也就没有道理来为难我才对。可现在……丁军巡,你越是不看我,就越是显得心虚。你并非是想要教训我,而是想要让我父亲颜面无光,对吗?
不过,你不可能与我父亲有恩怨,因为你还不够资格。
是你背后之人……对,就是你背后的人!你想要帮你背后的人,通过我来教训我父亲。”
“胡说,胡说,你怎敢如此污蔑本官!”
丁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脸色极其难看。
而一旁孟钺则惊讶的看着高余,眼中流露出了欣赏之意。
他知道高余的存在,只是从未见过。当然了,因为高余是高俅之子,他对高余也不算太待见。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高余相识,更引起了他极大兴趣。
“教头,咱们坐牢去,免得给人有了教训咱们的由头。”
丁盛的气势,已经全无。
高余却笑了笑,看着那衙役道:“你现在真要给我带枷吗?”
孟钺道:“丁军巡,你既然说要按照规矩行事,当知开封府大牢关押的人,大都是未经判决的嫌疑人,以及证人。这等情况下,若对方未曾反抗,便不得披枷带锁。”
玩律法吗?
孟钺虽非专业人士,可毕竟是司录司六曹所属。
那衙役听了,也露出为难之色。
他看明白了,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对他而言,背后是殿前都太尉的高俅,非他可以招惹;但他还要在衙门里当差,就不能违抗丁盛。而这丁盛,也有背景。
他,能怎么办?
“走吧,我随你们走就是,回来这么久,还没住过开封府的大牢呢。”
说完,高余朝丁盛撇了一眼。
“丁军巡,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放心吧。”
“孟仪曹,还要烦劳你一件事情,去金梁桥后巷走一遭。
告诉保义郎,莫要反抗,我在开封府大牢里等他们。若有死伤,一应后事及抚恤,我高家自会承担。让大家都放心,老老实实的,随我一同走上一遭开封府吧。”
孟钺道:“衙内放心,我这就过去。”
高余拱手,向孟钺一揖,便一瘸一拐的准备离去。
陈广见状忙上前两步,搀扶着高余,对丁盛道:“丁军巡,在下禁军枪棒总教头陈广,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禁军枪棒总教头?
丁盛吓了一跳,上前一步作势想要说话,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