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长着圆圆的脑袋,就像猫头鹰,眼睛却不像,它的眼睛是两条细细的线条,永远看不到眼瞳的样子,而且它的眼缝是向下弯的,就像是眯着眼睛笑一样。
它的嘴很长,像是树枝一样,又细又长,无法想象这嘴有张开的一天。
它的躯干像是木头桩子,皮肤的颜色像是树皮,一对小翅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无法被发现,就好像将刚出生的小鸭子全身裹了树皮。
滞只有一只脚,很长,它喜欢独自立在高处,远处看去,就像是个风向标。
“嘟嘟……”
滞的叫声里,带着些哀伤。
少女开始颤抖,她将两臂抱着自己的肩膀,星火感到了她头部轻轻地震动。
星火跳到地上,一步步的靠近插在地里面的滞。
少女伸出颤抖的小手,又慢慢的缩了回去:“猫猫……”
星火走到了滞的面前:“喵?”
滞看到了星火,拍打着几乎无法发现的翅膀:“嘚嘚——帮我一下,土变软了,插在里面,出出——出不来了。”
星火抱住它的身子,张开火翼,向天空飞着,它们都显得吃力。
少女小跑着,来到了滞的身边,用力地拔着它露出地面的脚。
滞从泥土中出来了。
——突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哦,戏——谢谢。”滞道了谢。
星火跳到少女的肩上,少女颤颤巍巍的开了口:“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我的朋友。”
“朋友?”少女追问。
——隔了一段时间:“是,我的朋友。”
——又过了很长时间:“一个花匠,是人类,她很喜欢花。”
“妈,妈妈……”
“……妈妈?”
星火的尾巴抚着少女的额头,轻轻地。
滞说道:“她跟我约好了,我要在这里等着她,等回来后,给我讲她女儿的故事。”
那还是个少有的晴空。
少女的妈妈正在荒废的地方整理着花坛。
整个城郭,只有这个女人还活着了。
滞从北方渐渐的靠近了她的花坛。
“唔!快快,快跑!”滞拼命逃离的样子。花坛刚浇过水,地上很软,滞被深深地插到了里面。
女人赶了过来,看到它无助的样子,帮他脱身。
“这是什么花?”滞问道。
“这是这里特有的一种花,妖怪们都叫它樱桃草。”女人答道。
“种它作甚?”滞追问。
“这花不禁好看,而且还能吃,能保住我的命啊。”女人平静。
“只有你了?”滞四处观瞧着。
“还……还有我的女儿。”她噙着泪水。
自那之后,滞每日都在附近出现,经常和女人聊着天。
“跟,跟我说说你的女儿吧……她那是,的样子。”滞提了这一句。
“好啊,下回……”
“不好!有危险。”滞警觉的喊道。
女人手里攥着一枝樱桃草,下意识的用力,将草拔了出来。
滞向天上一跳,对女人说道:“我来挡住它们,你快躲起来,应该是蝎子精来了,只有一个家伙。”它的语言突然流利了。
女人朝着碑林的方向躲去。
蝎子精出现了,它的双螯就像脸上的表情一样傲慢和自负。它看到滞站在那里,将自己巨大的毒针尾巴对着滞:“这里应该有个女人才对,哪儿去了?”
滞立在地上的岩石上,居高临下:“这人类的城郭,是你们拆掉的吗?”
“我们最讨厌樱桃草,他们却以此为食。”
“哪怕就剩一个人,一株草?”滞质问道。
蝎子没有回答,射出毒针,直逼着滞而来。滞跃起身,跳开了。两个妖怪打了起来,互有攻守。
滞渐渐败下阵来,本来,滞就是枯木成精,根本没有生灵的道行。它慢慢退向了那块碑林。
突然,从滞的身后飞来了一块石头,正砸在蝎子精的头壳上。蝎子精停下来,女人从墓碑后面走出来,慌忙的朝着远处跑去。
滞又被插到了泥土里。
远处,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同时,也传来了青泽的怒号。
蝎子精被青泽吓跑了。
青泽帮助滞来到了女人的身旁。
“可以为我造个坟吗?已经没有人了……”女人噙着泪水,将花递道它的面前,“好不甘,好希望能够每天看到花开,女儿最喜欢这种花的。”
滞张开了枯木般的细嘴,叼起了那朵樱桃草,就好像,枯木逢春。
直到女人永远垂下举起的手,滞才说道:“你说过要跟我说女儿的故事,记得说哦。”
滞在女人墓碑的旁边,种下了那仅有的一株樱桃草。
不论风吹雨打,它一直周护着那枝草,直到开花,直到它的好友会站在它的身边,对它说:“这花,真美。”
没什么,滞,最擅长等待了。
“这花,真美!”少女看着那樱桃草,不禁叹道。
“我终于听到了她女儿的故事了。”滞对星火说道。
少女小心的,一步步从碑林中下来,其中一个野鬼对她说道:“怎么样?找到妈妈了吗?”
少女笑着嗯了一声。
星火仍然趴在她的肩上,突然在少女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回头,是她的妈妈。
星火从少女的肩上跃下,跳到了地上,张开翅膀,飞到了空中。
原来,星火来到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在啊。
常有书载——
枯木能成精,集天地日月精华,受天火锤炼百日,可化精怪。
此怪形如枯木,嘴奇长,身形似鸭,头如枭,腿若枯木干。
行动迟滞,善等待,故名滞,亦有号曰呆木。
呆木畏花,尤樱桃草甚,此花能夺其命。
第六章 飞天
一直向东行,总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峭壁、怪石嶙峋,唯独没有绿色。西之国的荒芜,全地尽是杀戮。
大的吃掉小的,小的吃掉更弱的,最底层的,只能啃食泥土。
月亮光照的天空之下,尽是青蓝的一片,银河久违的划过天宇,河流的激浪涌出河床,化作细碎的繁星,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天空中的仍然忙碌的飞鸟妖怪却不怎么高兴,它们向星火哭诉着这地方生存的不易,还有一群小的在等着夫妇俩的食物,这,让它们无法抗拒星火描述的那无比美妙的东国幻境——紫花潭。
但是,它们仍然摆摆手,因为没有那种勇气走出这片荒芜,即便星火告诉它们,西之国的妖怪之名气,是其他四国所不敢小视的,路上会安全许多。
看着那一双孤寂的身影,星火转弯,觅着水源而去。
这杀戮的荒地之上,仍是有些许憧憬所在。
星河之下,一双松鼠正深情对望,流星见证着这荒地难能开出的美艳花朵。
在流星沉坠的方向,飘来湿润的空气,星火顺着逆着风的方向,小鼻子在不断地颤动。
花香味。
不知几千里的路途中,竟然在这西之国还能找到一片花田,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它错了,是花海。
这里没有可以将荒地变成绿洲的狄的脚步,而且,狄也无法将荒地变成如此一望无垠的花海。
两边整齐的开着淡蓝色的花朵,长得很高,有半颗小树那样的高度。呈之字形开着的,是焕发着淡绿色光点的花朵,没有花瓣,漆黑的天宇之下,只能看到一颤一颤的淡绿色光点。剩下的,是满布的红色花朵,滴着血一般。
循着花朵的方向朝着后面飞去,可以嗅到水的味道,空气很湿润,星火降低了高度,贴着花的顶端飞行,闪闪的绿光就像是眨着眼睛的儿童天真的眼眸。
星火抬高飞行高度,一汪清泉真的摆在眼前。
“哞!”
星火降下来,娇小的身子遁入了花海中,几乎找不到它的身影。
顺着声音,星火来到了清泉的边上,正对着它的,是一个与那声音完全不合适的身形。
它长得居然和星火差不多大小,然而光是听声音的话,会让人误会至少是头水牛大小的珍兽。
这是个妖怪,它长着狗头,牛角,没有耳朵。
四个蹄子,像是马的蹄子,身子像是一条吃的太多了的肥狗,尾巴却是马尾,丝丝线线,随风飘摆,通身洁白,若望月之犀。
它伸出一条牛舌,饮着水。
星火走到它的对面,低头饮水,没有理会它。
“哞!”——它又叫了起来。
“喵?”星火在小泉对面抬起头望着它。
“你会飞?”那妖怪终于说了话。
“喵?”星火歪着脑袋。
“我叫风马,我好想飞。”它说着,望向了天空。
星火又喝着水,它一边说到:“飞起来要做什么?”
风马朝着花海两边的巨大绝壁望去:“我想要在天空看看这里的景色,我好想知道,我做了些什么。”
“喵?”星火没有在意它的话,小憩了片刻,飞到了绝壁之上,找了一个干树杈,打了个哈欠,睡在了上面。
“哞……”它显得失落。
“唔!那蠢牛!在做什么呢?”一直黄色毛皮的狐狸从后面叫着风马。
“哞?”风马回过头,平生以来,这可是第一回有人主动与它搭话。虽然并不算客气,但是从心底里感到一丝温暖。
风马转过身,声音低沉有力:“你是谁?”
狐狸指着东方:“我从紫花潭而来,知道吗?那是个东之国的绝妙幻境,那里有能帮你实现任何愿望的神器咒术。”
“真的?”风马用低沉且缓慢的声音笨拙的表现着自己兴奋的情感。
“真的真的!”狐狸满口肯定,珠目不停地转动着。
“那要怎么做?要去东之国吗?”风马这一句,将睡在树杈上的星火没有了睡意,它注视着绝壁之下的两个小妖怪击掌为盟,互为挚友。
“喵……”
狐狸走到泉边,对风马说道:“你瞧你那名字,像马又像牛,真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这泉水你是怎么发现的?”
风马缓慢的答道:“唔,是……”
“好啦、好啦!”狐狸显得不耐烦,它指着泉水接着说道:“这是个许愿泉,只要将鹰目、虎趾、蜈蚣血放在一个叫做星香坛的小罐子里,然后投到这个泉水中,就能得到许愿泉的启示,显示出能够飞天的法宝所在,只要拿到这法宝,你就能高高的飞到天上了。”
风马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只顾哞哞的呜咽着。
狐狸走上前:“怎么了你?”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嘁,哪儿好了……首先是那个星香坛,没有那个其他的集齐了也没有用,唯独这东西不好找,你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看着狐狸认真思考的样子,风马慢吞吞的说道:“那个小罐子,什么样子。”
“笨蛋,我知道还问你!”狐狸顺势拍了风马的脑袋。
风马傻傻的笑着。
“傻笑什么?”狐狸对此大惑不解。
“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更别说打闹了。”
“我力气不大啊,没拍傻吧。”
毫无头绪的两个妖怪彼此靠在一起,望着天空。
突然,狐狸大声说道:“对了,找那对鸟问问,说必定有什么线索。”
“鸟?”风马侧过头去。
“对啊,紫花潭的事情就是从……啊,不是,不是,我有能帮忙的朋友,从紫花潭来的,你跟我来吧。”
狐狸匆匆的拉着风马朝着星火与那对飞鸟分别的方向走去了。
穿过花的海洋,越过了两个山岭,太阳已经从西边不情愿的露出了头。星火轻声的跟在两个妖怪的身后。
狐狸靠近了两只鸟妖怪的巢穴。
它对风马说道:“在这里等着我。”
风马呆呆的卧在山岭的边上,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峭壁,以及山底下尖尖的朝天的石柱。
不一会儿,狐狸从鸟巢的方向走来,看着风马,神情失落:“唉……”这叹气声突然让风马心凉了半截,它小声的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了。”狐狸说道。
“到底怎么了?”风马追问。
“那东西竟然在峭壁顶端,就是清泉那边的。”狐狸看看它。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去吧!”风马拉着狐狸,重新翻越着山岭。
“哪边的?”风马询问着狐狸。“那个树杈上有个鸟窝,窝里面就是。”狐狸指着星火休憩的树杈说道。
星火停在它们背面的山崖,观察着它们。
“交给我吧!”风马显得很兴奋。“就凭你?”狐狸疑惑重重。
“帮助朋友而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是我几百年的向往。”风马很快乐的样子。
说着,它的角突然变得巨大,“哞”的一声,就好像是汽笛的轰鸣,一瞬间,它钻入了峭壁,只见从峭壁上留下了一条快速向上飞行的道路。
星火的眼睛一亮,这让它不禁感到赞叹。
一声巨响之后,风马冲到了峭壁的顶端,直接跃进了那个鸟窝之中。另一个瞬间,它已经回到了地面,将星香坛交给了狐狸。
傻傻的脸上,读得出它的笑容。
“接下来是鹰目。我知道有个快要死掉的老鹰,千年前它还是这个地方几乎无人能及霸主,但是现在,也快到了它寿终正寝的日子了。”狐狸指着峭壁延伸向远处的方向,兴奋的对风马说道。
两个家伙马不停蹄的感到了那个地方,风马将狐狸背到了峭壁顶端,自己却在峭壁间的巢穴边上,准备看看那只鹰妖的样子。
刚刚靠近那地方,发现老鹰并不在那里。
还未等风马说什么,狐狸就喊了起来:“风马快来!大事不好了!”
鹰妖的尸体正在一只蜈蚣精的手里,它拿着老鹰的眼珠,轻蔑的看着腿脚软作一团的狐狸精,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意思。
风马这时突然从地底遁出,将蜈蚣精手里攥着的鹰眼顶了出去,直接抛向了狐狸,而自己则挡在了狐狸的身前,迎着蜈蚣精那无法躲避的反击。
日初,晨曦从远处刺穿乌云,迎着落下的月,拉开了西之国的夜晚大幕。
太阳血红,迎着飞起在空中的风马的血液,染红了如雪般的云朵。
风马双眼凝视着蜈蚣精,站在狐狸的身前,那狐狸,却早就刨了个洞,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蜈蚣精没有多说什么,它已经化了人形,两手举着板斧,唯一不同于人类的地方,大概就是它脑袋上顶着的“嘴巴”了吧。
它一瞬间出现在了风马的身后,板斧的刃已经要贴到风马的脖子了。风马的尾巴突然伸直,原先如丝一般的马尾,如今像是一根根坚硬的钢针,直直的扎向了蜈蚣的脑袋。
蜈蚣放弃了进攻,向后退去,刚刚爬上山峭的朝阳,还未褪去疲惫泛着红晕的脸庞,蜈蚣向后退着的身影映在那朝日的一片火红之下。
另一个身影,张着巨大的嘴,獠牙外翻,染红了绝壁的岩石。
蜈蚣的血,从风马外翻的獠牙滴下,趴在地上举着星香坛的,是星火捉回来的狐狸。
“喵!”
狐狸回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人饶命……”
狐狸看看坛罐里那浸着蜈蚣血的鹰眼,声音颤抖:“偏偏缺个老虎的指甲。”它望着峭壁向东边延伸的方向,“又偏偏是那个被我骗的很惨的老虎。”
说着它看向停在空中怒视着自己的星火,无奈的叹口气。
老虎洞口,风马化为人形,拿着星香坛,担忧的目送狐狸走进了老虎洞。
日光的刺眼线条,无法洞穿那飞虎的藏身之地。
星火停在风马的头上:“为什么那么拼命,狐狸只是在利用你。”
风马:“因为我会感到自己终于很有价值了……看到了为了谁而努力而拼命,真好。”
星火:“你这样会死的。”
风马:“总比在这里寂寞的死掉要好。”
星火从它的脑袋上一跃,不知飞到了哪里。
狐狸是颤颤巍巍的走到老虎洞的,那个洞穴中,只有入口可以安全的退出。大洞是蜘蛛精的地盘,凡是住着老虎,就说明,在这西之国里能将实力数一数二的蜘蛛精干掉的危险家伙就在这里面。
蹑手蹑脚……
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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