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雌性的蟋蟀不像雌性的狮虎那么厉害能干,反倒真正有几分“女性”的平和婉约。
相反的,雄性的蟋蟀气性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否则,斗蟋蟀也不会从古时候起就成为人类寻找的一种乐子。
现代人们斗蟋蟀的少了,大概是因为电视电影的普及,内心深处那种对战斗和暴力、对于肾上腺素的渴望,都有影视中四处横溅的血浆来满足。过去没有影音的时候,斗蟋蟀也算得上一种迷你的“斗兽场”。
这种游戏有一些残酷,不过,蟋蟀倒是很少因为咬斗而送命,斗败了的,往往也不纠缠,大多是狼狈逃窜,跳出打斗区域。
野生的蟋蟀,生命差不多只有一百天那么长,十月之后就会逐渐少见。从古时候起,秋天就是斗蟋蟀的季节,特别是在寒露这个节气,更是有斗蟋蟀的风俗活动。
据说,连“秋”这个汉字,在古代也正是蟋蟀的象形呢。
把两只雄性好斗的蟋蟀放在同一个狭小容器中,用草棍去撩拨它们的触须,很快它们就会被撩起熊熊怒火,不顾一切地撕咬在一起了。
战斗很快就能分出胜负,战胜的会发出响亮的鸣叫声,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连续扑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地捕获那只颜色油亮的蟋蟀。父亲把花盆原地放正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世宁啊,有没有发现,近来,蟋蟀好像也越来越少了呢。”
越来越少了吗?想想也是。随着我的成长,似乎也就绝少再去捕捉蟋蟀,玩这样子的游戏了。上一次斗蟋蟀是什么时候?距离现在又过了多久呢?
不仅仅是蟋蟀,世界变化得很快,很多少年时的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灭绝了。
并不是漫长的时间,就是这短短的十数年!
恍惚间,场景变幻,又似乎乘坐在什么上面,在天空中漫游。
梦境似乎忽然从怀旧片变成了科幻片。我的身体飞得越来越高,一直到无限的高,周围从白日变成了星空。我似乎身处浩瀚的星河,从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
一颗圆圆的星球出现在视域之中。
这幅画面,非常熟悉,在电视里、网络上、图册中、影院里,全都非常常见这是从宇宙中俯瞰地球时的角度,常人根本无法亲身经历的视角。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真的是我们的家园吗?
地球,从宇宙看过去,难道不应该是一颗碧蓝色的,美丽的星球吗?
至少,我之前看到过的,都是那样子的。
可是现在,眼前这颗灰色的、残破不堪的星球是什么呢?
我可以看到那颗巨大的行星,却不能看清原本应该覆盖星球大部分面积的蓝色海水。视野里非常模糊,甚至星球的形状都不再是圆的。星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烟雾,如同烧焦的战场,又像一颗不停变异的巨大病毒。
这到底是什么呢?
耳畔又一次传来父亲的声音:“世宁啊,有没有发现,近来,蟋蟀好像也越来越少了呢……”
蓦然惊觉,原来我正骑在一条白色巨龙的身上,在浩瀚的宇宙中绕着地球飞舞,就在这个视角,观察着我们日复一日生活的地方。
这个世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千疮百孔了呢?
确实,蟋蟀越来越少了,世界变化得太快,很多流传了千百年的东西,就在这短短的数十年时间里地绝迹。与人类世界的发展相对的,是更多东西无声无息的凋弊。
白龙载着我地游走,眼前场景突变,已经不再是宇宙空间,而是忽然回到了我所熟知的世界。
一条宽阔的大河出现在眼前,滚滚地向东流去,水流激荡,发出哗哗的声音。
大河的两岸,是繁密的树林。树林被秋色渲染,呈现出血一般的鲜红色。
飞近了,在大河的波声里,我才忽然惊恐地发现,原来那不是一望无际的红叶林,那是山林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这火焰是血红色的,燃烧并吞噬着一切,使树干变得焦枯残败,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大火的红色,一直连到天空去,把天空都烧成了通红,就像传说中的地狱。
第二零六章 菊花酒()
我才想起来,这条河,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曾经见过的。???????·KA?NSH·
这样一想就觉得很确定了,春天的时候,曾经,和丽卿两个人一起在这里散过步。那个时候,还曾看到河神的车辕呼啸而过,在我的心里第一次唤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
可是现在,无论这场景是真实还是梦幻,我的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确信河神,已经这里了。
河神已经不再守护这些水流,不再守护这个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了。
河水依然永不停息地流淌,在这个时节,可以看到许多鱼在大河的浅水边聚集,甚至肉眼都可以看到它们的影子。
寒露时节,天气变冷了,深水区阳光不能渗透,水温过低,所以鱼群会到温暖的水边聚集。这个时间,许多人会在浅水区钓鱼,场景颇为热闹,人们称之为“秋钓边”。
但是今年,应该不会有人有这样的心情了吧。
四季的规则仍然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主导着自然万物的变化荣枯,但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神族放弃了对人类的庇佑,或许就是从人类丧失了对自然规则最起码的敬意开始。
万物之间微妙的平衡,不知不觉悄然被打破了。
我猛地惊醒,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在浴室里坐着,身上的衣服刚刚脱了一半。
大概我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醒来的吧。
我的身上,穿着一套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衣服,衣服上几乎被血渗透了。其实,能判断出这是血,都需要有些特殊的感知力才行,因为这些“血迹”,有一部分甚至都不是红色的。???????·KA?NSH·
“喂,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这样做,这真的好吗?”
我一不小心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动手除下那身令人作呕的衣物。
我们之间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这样交流了。他在我体内是静默的,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发声。
“抱歉世宁,”白龙说,“你近来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总是反过来在我的意识中胡乱探索,对你进行控制变得有些困难。”
我想,原本我应该是把一切都完成了之后,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醒来吧?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打破了他对我身体的控制,提前醒了,才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变化吧……”我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或许吧。”他说,“但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明白他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或许,这是最后一位愿意人类世界的存续而作出重大牺牲的神族了。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我们呢?”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在梦里渐渐形成的观念和猜想。
其实,早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只是在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一次世界上发生的巨大灾难,那连环出现的血色月亮,不是因为别的,正是世界规则对于我们人类进行的惩戒吧?
魔御神,也就是言非说过,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曾经出现过血月之灾。那一次,主要是世界规则对于魔神道进行的惩戒。看来,一切破坏平衡,不被世界规则认可的东西,都有可能带来深重的灾难。所以,这一次,一定也有些什么是发生这一切的诱因,我想那大概就只能是我们了。
能把我们生存的世界变成我梦境中那个样子的,除了人类,还有什么呢?
现在的人类,已经不再遵循随着时光的变迁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到的那些自然界规律的真谛。现在的我们,有了许多武器,为自己上钢铁的尖牙利齿,以自然法则的操控者自居。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所担心,现在的人类世界发展会不会太快了,也有不少人大声高呼,不能以破坏性的手段实现发展的目的,可是,物种仍以高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灭绝,世界的许多角落已经出现了令人心惊的可怕景象。
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总不会是那么快的吧。
科幻片的世界末日,往往设定于百年以后,人类的世界因为核战争而成为寸草不生的废墟。但是人类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因为在人类的世界以外,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挥舞着无形的指挥棒。
把地球变成寸草不生的废墟什么的,那只无形的手是不会容许它发生的。
所以现在,人类这个丧失了对自然最基本的敬畏的种族,或许已经被自然本身认定为具有危害性的“毒瘤”了吧。
如果被自然抛弃了,我们这个族群,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白龙在我的体内沉默不语,我认为这就代表着他肯定了我的推断。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并不是我们这一己之力所能够改变的。
有一天,我们还能够回到过去吗?想一想,就觉得没有什么信心,所以,原本生活中那些看似寻常的记忆,也都变得格外值得珍惜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事变迁的关口究竟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换回以往那和平安宁的生活。可是就在这样的时刻,我反而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迷茫,也不再有过去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感觉。
至少,现在还有我可以去投入的战斗。我的力量是渺小的,可是渺小的我也可以做一些有积极意义的事。如果每一个渺小的个体都可以为着同一个目标付出最大的努力,那么这股力量将会是巨大的。
以群体的力量战胜渺小,创造奇迹,这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特点吧?
寒露当天,我取出一小坛菊花酒,用红绸系好,特意送到白合欢那里去,作为答谢她重阳前夕帮我蒸花糕的礼物。
这姑娘看上去非常内敛文静,实际上,她来我们酒吧的时候,常常是要小酌几杯的,所以对于这样的酒精饮料,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
相反的,也许还会很喜欢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拿出来的菊花酒,其实是我一个月以前就开始酿制了的。
这个时节,只有喝了菊花酒,祈福避祸的仪式,才能大致算是圆满。
酒是我自酿的,原料除了菊花、酒曲和糯米,还加入了些枸杞子、当归和地黄之类的药材,不但有吉祥的寓意,喝下去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酿好的酒我尝了尝,味道有些甜甜的人心旷神怡。
至少,就在暂时还和平的今天,充满希望地向着这个世界祈祷,告诉它,还有人愿意相信和守护它所赐予的一切吧。
第二零七章 柿子()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到了夜间已经冷到呼出浓浓的白气。?? ??r?an?wena‘
院子外面,有两棵立冬种植的柿子树,早就结满了累累的果实。到了这个时节,被夜间的寒霜一打,柿子的颜色变得格外红艳,从老远的地方看,就像一串串红色的灯笼。
霜降之后的柿子,才真正变得好吃起来。
霜降本身就有着吃柿子的习俗,至于习俗的来历,则是众说纷纭。有的说,霜降吃柿子,不会流鼻涕,也有的说,霜降吃柿子,防止冻耳朵。
总之,无论是什么样的说法,都是那种小小的,琐碎的,生活中的“好事情”。
就是古代人还不用的“小确幸”这个词吧。
立春说,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小孩子悄悄地爬到树上,偷立冬种的柿子吃。这些我可就不曾经历过了,因为这只是我来到无聊斋的第一年,记忆里不曾有什么“历史”。
不过想想那样的情景,也是挺有趣的。孩子们顽皮,自以为这边的主人不知道,可是谁会想到,这家的主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物,有什么风吹草动是他们察觉不了的呢?
只是他们都是对人类怀有爱心的存在,只会静静地做个看客,绝不会出来阻止罢了。
门前的两棵柿子树无比粗壮,不知道究竟已经活了多少年头。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柿子树呢,作为果树的柿子树,在我的印象中一向都是细细弱弱的。
既然这棵树是立冬种的,那么,即使在这个地方,他们也一定生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很遗憾,今年根本看不到小孩子跑来偷柿子,他们都被大人关在家里,保护起来了。所以今年,是我自己爬上了树,去摘柿子吃。
其实摘柿子,人类在生活中早已制作出了十分科学的长柄钳。只要夹住柿子,轻轻一拧,就可以完好无损地摘下来。柄够长的话,多么高处的柿子都能摘到。
不过我还是觉得爬上树去摘着吃更有感觉,本来就甜的柿子似乎变得更甜,一边吃一边把柿子种“噗”地吐到树下,感觉很快意。
霜降的日子,又怎么可以不吃柿子呢?
出乎意料的,这些天,竟开始有周围的普通人过来,专门讨几个柿子吃了。
似乎是长久以来已经渐渐被现代人淡忘的传统,又开始重新被珍惜起来。
大概人类总是这样吧,如果不是面临失去,就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曾经拥有什么。
有几个月了,天灾都没有出现,在正常的生活几乎停滞了的状态下,时间自然也就过得格外慢。于是人们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现在,我们的世界又渐渐地热闹起来了,几乎就要达到恢复秩序的程度。
除了原本就维持着的最基础的市政供给,现在,人们又尝试着,开始了一些自己熟悉领域内的活动。比如,电视节目和无线电广播又重新开始发声,农田、原野里又有了人的踪迹,街巷再次焕发出生机。
不过,这一次我所遇上的人们,哪怕是之前已经认识的,都已经显得与往常有所不同了。
在电视节目里,在广播里,在网络上,凡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地方,都有人在热烈地讨论着这大半年来骤然发生的一切剧变,而且,许多人开始对于人类近几十年来过于迅速又不顾一切的发展进行反思。
我惊讶地发现,有些人对于目前情势的成因的猜测,甚至已经几乎接近了真实。
也有人站出来,大声地呼吁,希望我们能够从现在开始,认真地守护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贪欲,对世世代代养育人类的世界进行伤害。
在这其中,就包括之前我去拜访过的,一直在为“妖神纪”的到来做着准备的“瞿氏纸业”的老板瞿春华。
当初就是他,为我带来了非常珍贵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父亲的消息,甚至让我拥有了一个机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与我最为思念的父亲见了一面,这些对于我来说无比,所以,他算是对我有恩,我也一直在着他的消息。
想不都很难,因为他的形象经常在电视和网络上出现。
他虽然亲身经历过末世的来临,但却并不认为未来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他一直在高声呐喊,呼吁人们珍惜自己脚下的土地。
其实,自从五年前,获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开始,他就已经在不计成本地投入,让污染严重的造纸业降低污染程度的研究了。
对于他,我一直非常敬佩。因为在我的想象中,如果提前知道未来很可能是永恒的黑暗和绝望的时候,人最容易陷入的状态其实应该是彻底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