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笙威仅是默然,一语不发,他并不觉得感动,虽然他们都表现了宽容及祝福,但他的心底仍是空洞的,就像有着一个黑洞,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入其中,而不知为何,却无法撼动他的心灵。
‘嗯……’路笙威失神地应道。
视线落在咖啡杯上,想着上午在童惟尊那里,放在他面前的东西──一壶茶、一组杯、一盘饼干。
每一样都不再有他的份,他再也不能口是心非地撒娇,再也不为他所宠。
‘你看起来好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张懋凡温柔地弯下身躯,直视着他的眼眸。
路笙威仅是无神地倚着,毫不知闪避。
‘笙威,会过去的。’张懋凡迟疑了会儿,才伸出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将他往他身上拉过去。
路笙威僵硬住,不由自主地想挣脱张懋凡的怀抱。瞬即又软下身躯,斜倚在他的腿上。
他现在的情人是他,他怎么能再想着童惟尊……事情总会过去的,他对童惟尊只斗过是……只不过是习惯罢了。
爷爷似乎在他们离去前,跟张懋凡说了什么,一路上他总对他小心翼翼的。像是知道了什么,又不知所措。
可张懋凡怎么也不知道,路笙威的失神伤心,除了听闻他父母的死亡,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上午和童惟尊的相见冲击过大。
路笙威偶尔回神,用伤心凄然的眸子,看着张懋凡的温柔笃实。
忽地,他想起在路家里,那个温和亲切的老人,他的亲爷爷……还有他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们的亲子关系,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从来没有……可是,心还是好痛。’
开口的同时,他才体悟到原来他的震撼是因为情感,是因为他对他们还是有着希冀。在看到路容雨和他的养父母时,他多么
希望能同样地被拥入另一对父母的怀中,可是……什么都来不及开始,就如小石子投入水中,没来得及泛起一圈圈涟漪,就没入水中消失了。
张懋凡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动,缓缓地靠近路笙威的脸。
低敛眉睫的路笙威,并不知张懋凡的狎近,因着微微触动
起头来,看着他温柔又带着几分胆怯的眼,他瑟缩了下。
‘别怕,别怕……’张懋凡想试着以吻安慰路笙威,但逼近的唇和眸中,看不出亲匿的温柔,有的只是机械化的动作。
‘懋凡……’路笙威试着抗拒,却被他的大手固定住,双唇就在他的退却中,轻轻地被触碰了……‘不要!’
在一瞬间,路笙威用力地挣开张懋凡的手,带着不可置信的眸光看着他,用力地擦拭自己的唇。
‘笙威……’张懋凡不懂他为什么拒绝他。
‘抱歉……’路笙威喃喃地低语着。
路笙威用力地擦着嘴唇,明知道他不该拒绝张懋凡的,他应该是爱着他的。可是在他触碰之前,他脑中浮现的全是童惟尊的脸;在他吻他之时,童惟尊霸气又细柔的吻竟跃上心头。
而看着不知所措的张懋凡,他忍着欲哭的冲动,转身跑出张懋凡家中。
他竟想念着童惟尊的气味,期待他的触碰,可是……他不要他了,他和他已是陌生人……
冲出张懋凡家后,什么东西都没带的路笙威,木然地坐进停在路边的小宾士里。
他原本就不想要这辆车,故意将钥匙插在车上,可不知道
什么,治安向来差到最高点的台北街头,一整天下来,怎么却诱惑不到一个小偷来偷这附赠钥匙的宾士车。
一心只想逃离的路笙威,这时暗自感谢小偷没偷走它。他怆惶地将车子驶上街道,没有方向地往前驶着,遇见红灯就转弯。
直到来到灯光鲜少之处,他才因为红灯才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睁大了眼,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不懂,他应该是极渴望张懋凡的吻,身为情人,一个小小的亲吻,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为什么当一切都变成真的时,他的身体反而生抗拒,仿佛不是童惟尊就斗行。
转眼看着右座上的手提袋,他清楚的知道,置放在袋内的东西是什么。
他却颤着手,将袋中的西服慌乱地拉扯出,薄而轻软的布料极温暖。那上面,还有着极淡的童惟尊的味道。
将脸埋入布料中,嗅着那混有茶香的气息,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他要的人,不是张懋凡了。或许曾经是,但是现在……能让他伤痛欲绝的人,只有那个惟我独尊的男人,除了童惟尊以外,他谁也不要。
拿出置物箱中那个他从来不用的行动电话,按着唯一记忆的一组号码。他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
‘来接我好吗我在××路……’
开口说话的瞬间,一直悬着、哭不出来的泪全都倾渲而下。
他只记得泪水不停的留着,一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我送你回路家。’
将小宾士车停在路边,路笙威上了童惟尊的车,而童惟尊看也不看他,冷漠地道出此语。并且将车子驶上马路,往路家大宅的方向驶去。
‘惟尊……’僵住了片刻,路笙威唤出极少叫唤的名字。
听到这个称呼,童惟尊微变脸色,仍是没有回头去看他。
他打了方向灯,将车停靠在路边,仍是一径的看着前方的夜色,故意忽略他不知所措又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知道他这样唤他,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这名字,在八年前,他强要了他后,就极少由他口中念出。
路笙威深吸口气,开口道:‘刚刚,我被他吻了。’
他软软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童惟尊耳中,令他浑身一颤,低吼着:‘我不想听你和他的情史。’他以为他是和张懋凡吵架,才来找他。
‘我想到你……他……的吻没有你的气息。’
路笙威小小声的说着,声音里有着期求。
‘什么意思’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对他心软,一听到这话,童惟尊倏地转过头,语气虽然冷漠依旧,眸中已闪着不确定的光芒。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的。但是那种事情……我不想……和你以外的人做。’说着,路笙威已羞红了脸。
‘是吗’话意虽然冷漠,但却没了逼人的气势。
像是了然一般,是欣喜和软弱交杂的感觉冲击着内心,就像终于决定放弃想要的东西,却又突然获得,那种想高兴又不敢相信的心情。
为之后,沉默良久,童惟尊才将车开回童家。路笙威的衣服,还有几件留在童家,其他的盥洗用品也都还在。
回童家后,路笙威打了通电话给路容理。
路容理并没说什么,只是在电话中一直笑着,好像预料到的事,依他所愿的发生了。
(你知道吗我和亦泱打赌,赌你多久才会回童惟尊那里。)路容理忽然严肃地道。(亦泱猜一个月,好像是我猜赢了。)后一句话,他是对着身边的亦泱而说。
‘所以为’路笙威不解地问,他们究竟赌了什么。
(你今晚自求多福,前戏多一点比较不会痛。)路容理带着轻佻但快乐的口吻如是说道。
霎时,路笙威红了脸,全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究竟和亦泱打了什么赌。
‘代我向他问好,如果他明天也好的话。’不满他电话讲太久,童惟尊突然抢过来,说了这句话后马上挂掉电话。
路笙威这才发现,他一直在偷听他讲电话。
童惟尊微偏过头,带着一点点的尴尬说:‘我……不想你与懋凡联络。’
‘不会的,不会的。’路笙威感动地由身后抱住童惟尊的身躯,将脸庞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他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不会再任性的离开了。
童惟尊轻轻地笑了,暖暖的大手覆上冰冷的手指。
在许久未曾进入的主卧室内,路笙威主动褪下身上的衣物。
昏暗的光线下,他赤裸的身躯带着迷离的魅惑感。
童惟尊轻轻的笑着,在黑暗中看得不十分真切,但有种特别的温柔。
‘我以为我们会就此结束的。’说完,他吻上路笙威的唇。
他倾着上身,吻住路笙威微张的小口,深深地吸吮后,转而轻咬他的下唇、颈间,最终将柔吻落在他胸前的凸起。
路笙威并没有回应,将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意,皆融入亲吻传递给他,他用力地抱紧他。‘嗯……’路笙威将头埋入童惟尊的颈间,压抑着体内的燥热。
‘不舒服吗’童惟尊恶意地问,并作势将手拿开。
‘坏人!’路笙威微嗔骂一句,却将身子更拱向他。
‘这是你第一次有自我的意愿,而不再抗拒我。’童惟尊感叹地说。路笙威挡斗住快感来袭,张开贝齿,轻咬住童惟尊的肩头。
‘别急。’童惟尊推开他的身子,将他压倒在床上。
‘啊……’
久未尝过欢愉的身体,在被不断施加感官刺激后,路笙威反应激烈地扭动起来。
‘惟尊,惟尊……’
‘笙威……’他只听到童惟尊声声叫唤,接着一切意识都远去。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达到高潮,仿佛要补足失去彼此的那段
日子的欢爱,只有喘息声及呻吟声不停的回荡着……直至天亮,他们喘息的相视而笑。路笙威却笑得哭了,是因为感动,更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情感。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筱雨的死,和与张懋凡的相识,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拥着他的人,是童惟尊,是他真正要的人。
第八章
又过了月余,路笙威再度回到路家时,他和童惟尊同时被请入偏厅,而张懋凡和路容雨,还有他久未见面的养父母们都在里面。
‘笙威……’
第一个开口唤他的人,竟是养父路以严,那个在路上破口
大他孽子的人。
‘瘦多了……’路以严看见他进来,激动地站了起来,打量片刻后,感叹的说道。
路以严早已后悔了。
那日之后,他虽然得到娇美的女儿,但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一日的情景,忘不了儿子那双欲泣无泪、震愕又决绝的眸子。
这个儿子一直他所忽略,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和笙威不亲,可是这一别……他突然好想念笙威,二十多年了,再怎样笙威也是他们的儿子。
他们夫妻俩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
路笙威僵在那儿,什么话也答不出来。心底流动的情感,既不是感动也不是了解……或许是体谅。
看着他俩之间的静默,路元康不是滋味地皱紧眉头。他真不明白,这对夫妻怎么还来向他争笙威,他已经还给他们一个女儿了,他们怎么还来贪要儿子。
‘大家坐吧!我请你们来,是来商量笙威的事。’路元康威严的声音响起。
大家一一找了位子坐下。
路笙威环视一下众人,不意外的看到路容理和亦泱,还有一名极端冷漠的男子。看那样貌气质,该是路家的一份子。
‘那是路家大少爷──路容德,也是你的大哥。’看出路笙威疑惑的童惟尊,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大哥……’这个名词,于路笙威而言十分的陌生,重要的是,路容德从他走进来后一直没抬头看过他。
‘我们路家想认回笙威。’
‘我们想带回笙威。’
沉默片刻后,两家长者同时说道,又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我想路教授对笙威的养育之情,是不容忽视的,不如让笙威认两位义父母。’路容理说得合情合理,却明摆着要路笙威放弃路氏夫妇。
‘笙威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不想放弃他。当然,我不是说他的生父母就没有权利要回他,但我们希望能领养笙威。’张心良温和又坚定地道出她的想法,说话时她的眸光一直望着路笙威。
其实笙威一直和他们处得不好,但是多年的情感,却不是说舍就舍得下的……那一日当她拥着失而复得的容雨时,笙威的眸光提醒了她多年来对他的忽略。现在还不迟,她也还想和笙威处得好一点,她是怎样也不愿放弃的。
何况,笙威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且笙威也成年了,改变户籍不是路元康说做就能做的。
‘笙威是我的孙子,无论是谁养他成|人,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路元康带点怒意的声音威严的说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即被一个冷然低沉的声音给打断。
‘笙威今年二十四岁了吧,什么领养不领养,回到哪一个家的,该由他自己决定吧。’路容德以轻蔑的口吻说着。
奇怪的是,原本开始紧张的路笙威,听了他的话,竟缓下情绪。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在路容德眸中他找到和路容理、他自己相仿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感到心头一暖。
‘笙威,你的意思呢’路容理直视着他,脸上虽带着微笑,却有着坚持。
他的希望和爷爷一样,希望他能衣祖归宗,毕竟他是他的亲弟弟。
路笙威尚未出声,路容德再度轻笑出声:‘我看他是哪边也不想跟,他只想和童先生在一起。’
闻言,路笙威稍觉不安的微转头看向童惟尊一眼;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被路容德纳入眼底。
他也听说过笙威和童惟尊的事。再说笙威都二十四了,还谈什么认不认祖,他现下想的怕只有情人。
‘惟尊!’听到这话时,最先叫出来的,是一直安静的路容雨。
童惟尊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握住路笙威的手,以不曾有过的安定笑着。
‘你……他……你们不可能的啊!’路容雨失礼地站起来大叫。
路笙威不知道在他离开童惟尊的期间,他和路容雨有过什么事情,但此刻他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
‘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承诺。’童惟尊冷然笑着,这个和筱雨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却没有筱雨的度量和包容。当年筱雨知道他爱笙威超过她时,虽然数度落泪但也选择祝福。
而路容雨……大概是被宠坏了吧,只有面容和筱雨相似。
况且,他是真的爱过筱雨,而容雨只不过是他补笙威留下来的空缺,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罢了。这种游戏,本就是一个心甘、一个情愿。承诺,是不可能的。看不开,是她自身的错。
‘变态、恶心……’路容雨朝着他大声咆哮。
‘容雨,你出去。’不等童惟尊回答,路元康即怒吼一声,要人将她带出去。
童惟尊一偏头,才发现路容理正柔声对他的情人细语温存着,似乎在安慰因路容雨的话而刺伤之心。
‘这么说起来,这个家的变态比例还真高。’路容德说着,起身整了整衣服,傲然地准备离去。‘反正今天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我先走了。劝你们一声,笙威从小就是谁也不管的孩子,管他、理他、疼他、懂他的,除了死去的路筱雨,就是他身边的童惟尊,我想他不是属于任何一个路家的。’说完,他扔下
人,独自走出路家。
之后,大家仍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论。
路笙威自幼就不是个和人处得来的孩子,大概是不得父母缘,他一直是孤单的,筱雨懂他、惟尊疼他,而懋凡待他温和;他的世界就那么大,谁也不是,什么也不是……哪一个路家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
走出偏厅,笙威独自站在长廊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唇边泛起一点笑意。
童惟尊被他逼着去处理路容雨的事,他觉得路容雨的事惟尊也有错,安慰一下她是应该的。
童惟尊没有抱怨,微笑一下就走了,所以他一人站在长廊上,独享这份冷静。
看着路容雨的反应,路笙威感到惊心。惟尊也不爱他,终有一日,他也会落到那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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