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对方只有一个人,不然的话,他们早就被无数联邦军人包围了。
“别过来!站住!”姜沁颤声低吼,枪口往下,一道激光掠过谢小颂脚尖,击碎了她脚边的石块。
“让我猜一猜,你为什么执着地要杀我。是因为顾修白?不,我想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你还没有牢牢抓住你的男人的话,那么要上你的暗杀名单,饱受你怨恨的人,恐怕不计其数。你一个人……杀得过来吗?退一步说,就算把我们全都杀死,你就能肯定,顾修白一颗心会全扑在你身上?”
谢小颂嘲弄的语气刺激得姜沁不住颤抖,她恨不得捂住耳朵,不去听对方诛心的话语。因为谢小颂说的话,该死的对极了!
姜沁咬唇,强迫自己抬起头:“不,你说错了,哈哈哈哈……我要杀你根本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你该死!有人不希望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早该死了,谢小颂!是你命大,一次又一次逃脱……不过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你明白吗?”
“有人?哈,好吧,看在我马上就要跟死神离开的份上,姜沁,请你告诉我,那个非要置我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姜沁瞪大眼睛,不假思索开口回答:“你这个蠢货,当然是顾……”
话来不及说出口,右胸被一束冰冷的激光射中,姜沁踉跄跪倒,伸出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掌心刺目的红,艰难地扭头朝身后望去。
顾修白走上前来,一掌劈中姜沁后颈。
“怎么还没上船,你们动作太慢了。搜寻部队已经进入码头,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谢小颂根本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你和姜沁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骗你们?”顾修白大怒,指向正在涨潮的海面,“如果我想害你们,就根本不会特意把我准备的潜艇位置告诉你们,更不会放心不下,一路跟过来……”
“那她又是怎么回事?”谢小颂质问。
低头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姜沁,顾修白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或许她觉察到我私自调动潜艇,所以提前过来察看,结果却撞上了你们。”
“你说的话无法说服我,全都是漏洞百出的谎言。”谢小颂愤怒地盯着顾修白,“你们顾家跟联邦军方是一伙的,难道你能否认吗?说不定后面那些士兵就是你带过来的,姜沁想抢头功,所以先来一步……”
“你!”顾修白扬起胳膊,气得疾喘。
齐骁骁一晃身,及时挡在谢小颂身前,张臂护住她。
“小颂,没时间在这里跟他纠缠,既然能到这里,就说明从这里离开维希城的路线是安全的,你扶着元帅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说话间,引擎声破空而来,数人色变。
“糟了,他们启动了夜航巡逻机!”顾修白抽出光子枪,弯身扛起昏迷的姜沁,他回头冲谢小颂大喊:“走啊!难道你打算被当做联邦叛党就地击毙吗?我过去争取帮你们拖延一些时间!那艘潜艇装了反追踪系统,还办理好各种通关手续,短时间内不会被联邦军方拦截。听清楚了吗?还不快走——”
巡逻机刮起的阵风已经近在眼前,谢小颂咬牙,没时间分辨顾修白说的是真是假,她拖起负伤的基伦·李,跟在齐骁骁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奔向海蚀洞。
他们四人钻入洞口,涨潮的海水迅速淹没了他们,在水下艰难地比划了手势,齐骁骁身周散发出淡淡金红光芒,引领方向,逆流前行。
在他们肺部空气用完之前,齐骁骁做个向上的动作,带头浮上去。
哗啦,四人接二连三在水面上冒出口鼻,大口呼吸。
原来海水并没有完全淹没整个海蚀洞,他们可以摸索着岩壁前进,时而换气下潜一段距离,时而浮上去辨认方向。
很快,齐骁骁发现了藏在水下的小型潜艇。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谢小颂一咬牙,拉开舱门率先进入。
很快,他们无声无息地发动潜艇,开启反追踪系统,离开这片水域。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号避开星罗棋布的探测系统,正行驶在海洋之星大气层中,夏柏神色凝重,朝约定好的频段发送暗码。
讯号发出去,石沉大海。
站在他不远处,一身利落劲装打扮的琳,收起手中长鞭,按下手腕上的微型光脑,联系地面上的秘密情报人员。
“……全城戒严,进入第二轮地毯式搜索。先前在码头区遭遇了一次顽强抵抗,差点发生冲突。据悉,码头附近的海滩发现了一滩血迹,经过查验,并非逃犯留下的痕迹,军方高层大为震怒,正在进一步调查……”
收起光脑,琳冷静地说:“别担心,有殿下在,他们一定已经成功逃脱,我们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做好接应准备。”
夏柏眼中有隐隐怒色:“再过一个小时,等不到他们发出的定位讯号,我就要驾驶这艘飞船,硬闯维希城。如果你不想陪我一起送命的话,那就尽早离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是吗?”琳冷静平视前方,“很遗憾,除非是殿下的命令,否则我不会离开,这是我的军务。就算你非常不乐意,也无法赶我走。好了,前面是联邦军方前天刚增加的‘眼’,往十点钟方向移动30°,避开它的探测范围……goodboy,就是这样,平稳地滑行,利用重力,而不是飞船能源驱动,我们才能无声无息地钻出这片罗网……”
夏柏咬牙,尽管他非常讨厌跟这个女人合作,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有这位帝国情报总指挥在,的确减少了很多麻烦。
天知道帝国是怎么掌握了联邦这么多“秘密”,夏柏不由得怀疑,这位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女情报员,是不是还用了其他手段来获取信息。
“噢,我已经捕捉到第一王子殿下发出的短频电波了,”琳面无表情地宣布,指了一个方向,非常自然地要求夏柏按照她说的去做,“往那边走,对,别这样瞪我,我当然知道那里是一片海洋。你别告诉我这艘海盗船不能在海水里浮起来。”
“它当然可以!”爱船被轻视的滋味很不好受,夏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轻易被撩拨,他忿然掌舵,朝琳指示的地点降落。
第104章 分道扬镳()
从水面下爬出几个湿漉漉的人头,临近天明时分,正是最冷的时候,谢小颂紧紧抓着弟弟的手臂,把他用力往上托,手冻得发麻僵硬,滑得几乎抓不住。
小心地把陷入昏迷中的阿瑞斯送上去,看着他被拉上甲板,齐骁骁松开绳索,扑通跳进水里,紧紧搂住谢小颂腰肢。
“把他交给我。”
基伦·李脸冻得发青,看起来有几分恕K缓闷赝瓶嗄晔直郏具娴溃骸拔易约豪矗挥媚愣嗍隆!�
谢小颂浑身发抖,低声催促:“那你快点爬上去,多大个人了,还跟姐姐撒娇。”
基伦·李炸毛道:“我不是撒娇!我是真没力气了!哎,你真的不扶我一把?”
对这两姐弟的互动模式很无奈,齐骁骁摇摇头,划开水面游过去,在基伦·李脚底托了一把,看着他像个水猴儿利落地爬上甲板。
回过身,齐骁骁怜惜地摸摸她脸,帮谢小颂把沾湿的发丝拨到耳后:“你身体很冰,快上去,你需要温暖。”
叹了口气,谢小颂朝上望了一眼,张开手用力搂住齐骁骁劲瘦有力的腰。
齐骁骁唰地脸红了,他局促不安地张合五指,小心地扶着她肩:“怎么了?”
依偎在他胸前,谢小颂动了动,露出无辜的眼神:“你不就是我的温暖吗?”
淬不及防被甜言蜜语击中,齐骁骁心脏好一通狂跳,他抿着唇,努力控制面部肌肉,然而脸颊浅浅现出的梨涡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趁着四下无人,齐骁骁大着胆子倾头轻轻含住她耳珠,用犬齿慢条斯理地磨了磨,又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像是怕自己太孟浪太用力会让她受伤。
痒痒的,如同羽毛拂过,又像是被小猫抓了一下,谢小颂吃吃发笑,缩着肩躲在他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享受脱险后片刻的安宁。
冰冷的海水在他们身体周围缓慢起伏,谢小颂亲亲他冰凉的嘴唇,看着四周:“你看,它们像不像这颗星球在呼吸?”
露出会意的神色,齐骁骁附和道:“是很像。好了,我们赶紧上船。”说着他再次低下头来,鼻梁迷恋地蹭了蹭她的,吻住她上唇,舌尖挑开她唇缝钻了进去。
羞赧中带着一丝荡漾的幸福,谢小颂反手紧紧抱着他肩背,配合他有条不紊的节奏,交换一记温柔又坚定的深吻。
基伦·李喝下能量药剂,恢复了一些体力,抓抓头半天没看到人影,探出脑袋朝下张望,瞬间觉得自己狗眼瞎了。
“喂——你们亲够了没有?那谁,把你的爪子从我姐姐衣服底下收回去!否则别说我老爹,我第一个先把你给毙了!”
谢小颂笑了起来,齐骁骁也跟着笑,眉宇间有一点淡淡的遗憾,他拦腰举起谢小颂,把她放在绳梯上,戏谑道:“你弟弟好凶。”
“那当然,虎父无犬子嘛。”谢小颂得意地皱皱鼻子。
爬上甲板后,谢小颂很不文雅地摊开手脚趴着,一动不动。
齐骁骁以为她怎么了,忙奔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一阵风似地冲进船舱。
夏柏按着太阳穴走出驾驶舱,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表情复杂地走了神,半晌,不屑地哼了声。
身后响起高筒军靴的脚步声,琳肃色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请收起你对诺维王子殿下的不尊重。”
夏柏觉得头更痛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军人有些发憷,不太想招惹她,于是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开:“我无法反驳,悉听尊便。”
“需要注意的暗哨和探测卫星已经标注在星图上,请尽快返航,离开大气层,绕到空间跃迁点nzs…yst…88。”
走回驾驶舱坐下,夏柏发动赫尔墨斯号升空,开启排水系统,改变形态。
海平面尽头第一缕霞光升起,照亮了每一个人疲惫苍白的脸。
齐骁骁与谢小颂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平面,感受无声而祥和的气氛。
基伦·李捋起湿润的短发,坐在床沿,给父亲掖了掖被角,长出一口气。
夏柏摸摸下巴,费解地蹙起眉心,他为什么会下意识按照那个女人的吩咐去做?
琳站在甲板尾端,抬手挡住刺目的日光,凌冽的风吹动她帽檐,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脱出几缕发丝,她按下光脑,聆听军方透过加密跳频方式传达的指示。
“已顺利接到殿下,请陛下放心。”
赫尔墨斯号化作黎明的幽灵,悄然没入大气层,海面恢复了平静。
……
顾修白独自行走在昏暗的长长走道中,地毯吞没了他足音,来到一扇暗黑色沉重的门前,他抬起手,门无声自开。
走到背对自己的人身后,顾修白垂下头:“父亲。”
“你回来了。”
顾修白:“……是。”
“你还有胆子回来?我竟然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反手啪地一掌,顾父那一下扇得又快又重,顾修白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在口腔里尝到了铁锈的滋味,耳朵嗡嗡作响。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顾父靴子踩上儿子指尖,用力碾压,直到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现出痛楚的神色,他挪开脚,踹上顾修白肋间。
捂着腹部好一阵抽搐,顾修白抬起头,眼神依然冰冷,唇角涎出一道猩红,他颤声说:“对,您当然都知道,姜沁不就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那只眼睛吗?怎么,我打伤了你的眼睛,你就这么心疼,忍不住亲手处置你不听话的儿子?我怎么从没看到你这样心疼过我母亲,那个嫁给你、全心全意扶持你数十年的妻子!”
顾父勃然大怒,反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闭嘴!不许提她!”
冷笑着擦了擦嘴角,顾修白阴狠地瞪着父亲:“为什么不许提她?难道你没有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为了结交维希城城主,派人将母亲弄昏,送到他府上?你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牺牲,难道还会害怕再多牺牲一个?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来啊!”
顾父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被知晓,很快他收起惊诧,恢复了平静。
“哼,你懂什么,为了达到目的,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她是你的妻子!是我的母亲!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她全心全意爱着你和我们的家,你却这样对她……就好像她只是一个不用花钱的女支女!”
“够了!你这个蠢货!”顾父成功地被激怒了,他喘着粗气,与儿子对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保全顾家,你明白吗?如果我们不努力往上爬,不跟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保持良好的关系,他们跺一跺脚,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你享受了家族这么多年的余荫,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该为这个家族做些什么,我真是太失望了!”
顾修白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似的,怔怔盯着父亲的脸。他发现父亲老了,眼角眉梢爬上无数纹路,鬓角藏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姜沁就算有千不好、万不好,但是你记住,这个女人是我精挑细选才放到你身边的。修白,我的好儿子,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铲除未来道路上所有坎坷……你记住,女人就像衣服,没有了还可以再换。至少你可以选择一个对你死心塌地,好掌控的女人,而不是总惦记着会从你手指缝里逃出去的女人。我说的话,你必须牢牢记住。”
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利剑,扎得顾修白灵魂千疮百孔。
当他无意中撞见父亲最信任的副官,偷偷与维希城城主心腹联系,他起了疑心,在宴会中偷偷离开,跟踪副官,没想到偶然撞见故人,他心神俱震,多听了一会儿,再跟上去时就看到副官派人将一个裹在毯子里的人带出城主府,夜色中,顾修白瞥见一条软绵绵垂下的胳膊,胳膊上熟悉的光芒一折——那是母亲最爱的一只镯子,是父亲求婚时送给她的,算不上多么名贵,却代表了一份心意,母亲总是随身带着,精心呵护,舍不得摘下。
联系到父亲这次匆忙前来联邦,某些异样的情形和联邦对他们冷淡轻蔑的态度,顾修白苍白着脸,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愤怒、失望、痛恨……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顾修白决定做一些事情来挑衅联邦、挑衅父亲的威严。
他恨生下自己的这个男人,更恨透自己继承了与他有关的一切。
顾修白最想抹去的其实是自己存在的痕迹。
当他帮助谢小颂他们逃走后,顾修白带着姜沁迎上联邦军方的搜索部队,其实他已经心存死志,可惜他没有死成,被父亲派去的人保了下来。
顾修白失魂落魄地离开那间密室,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憎恶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邪恶肮脏血液,每一根跳动的血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悲哀的命运将他罩住,仿佛有一道魔鬼般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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