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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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上青云-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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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上头,丈夫跟儿媳跟她一算账,她顿时也就反应过来了。

    一家子折腾到天黑,才算是有功夫坐到一起吃口饭。

    钱氏白天笑的脸上几乎开了花,这会儿安静下来,她那拧劲儿便又上来了,看着黄鹂冷笑道:“你还知道回来!”

    黄老爷啪地一声把筷子放下:“大喜的日子,你闹腾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鹂娘头上受了伤?”

    钱氏怒道:“你也还记得她受伤这回事儿??好好的姑娘,额头上留了疤,还有那样的好人家肯娶她,不赶紧应下,还把人赶出门,这不是疯了么?”

    黄老爷冷笑道:“她在这里忙了一天了,谁注意她头上有伤了?留个头发帘就能遮住的伤,你不提谁知道?孩子好容易回来一趟,你有完没完?非逼得我们各个心烦,索性全都不回来了,你就心满意足了是不是?”

    钱氏没想到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先是一愣,接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一个个全都不肯在家呆着,就剩我在家,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她说着便站了起来,扭头跑回自己房里。

    安氏一看这情况,赶紧站了起来追着钱氏过去了,黄熊夫妇今日帮了忙并没有走,冯氏见这架势,便劝黄老爷道:“二叔。你莫要生二婶的气了,二婶只怕是因为你们都要出门,心里头不好受呢!”

    黄老爷在侄子侄媳妇面前不好太说妻子不是,他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在人前跟妻子吵架了,这话题不好再说下去,他也就不再提了,低了头闷闷地吃饭。

    冯氏极有眼色,见钱氏走了黄老爷兴致不高,匆匆吃了饭,赶紧扯了丈夫告辞:清官难断家务事,劝这一句就行了,在掺和就不好了。

    黄鹂虽心里头对钱氏也是各种有意见,但毕竟那是亲娘,见堂哥堂嫂走了,她还是赞同了冯氏为钱氏找的理由:“爹,我觉得二嫂子说的有道理,我们都不在家,只怕娘心里头空的慌。”

    黄老爷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道:“她心里有什么空的慌的?难道儿媳妇不在家?难道孙子不在家?我还没出去呢!我看她纯粹就是闲的!前阵子家里忙成一锅粥,她倒是安安生生的,说话办事都有个模样……这阵子孩子出来百天不需要一天到晚抱着了,她就又开始东逛逛西逛逛,竟找那些长舌妇人嚼舌根,嚼够了就开始回来找麻烦,烦死人!今儿家里这么忙,她光顾着得意洋洋地吹牛,哪里顾得怎么招待了?老大媳妇抱着孩子还得忙着吩咐人卖点心,又去请人帮忙!你娘她现在,整天疯疯癫癫的,要不我怎么一点都不在乎你们都离开家上学去?在家守着这么个疯婆子,好孩子也给气傻了!”

    黄鹂见黄老爷口不择言,也有些无奈:“爹,我们还没给气傻呢,您倒给气傻了!”

    黄老爷也知道自己是乱发脾气,不乐意再提这话题,扭头开始说起出海的事儿,他借了武娘子五百两银子,前阵子已经托了几个去北面收山货的老朋友给他留些东西回来,算算日子该快到了:“四月底张大奇的船要出海,我跟他说好了让他给我留个位置,我要了一个客舱,武娘子包了两个。”他说到这里又气了起来:“你当你娘这阵子为什么发癫?她听说我要跟武娘子一起出门,便各种不痛快……她光想着人家武娘子年轻漂亮,怕我看上人家,也不想想,你爹我这二百斤的一坨,人家看得上我么!”

    黄鹂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听到这里简直哭笑不得,自家老爹埋汰起自己来简直不遗余力!哪有用“一坨”来说自己的?可听这个问题,黄鹂忍不住有些担心:“娘没有在武婶婶面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吧?”

    黄老爷哼了一声:“她倒是想!可她敢么?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胡搅蛮缠,在家里胡闹胡闹也就罢了,那里有胆子闹到武娘子跟前去!”

    武娘子前阵子让家里的保镖把一个跟她谈生意的时候手脚不老实的家伙剥的只剩下裤衩子吊到了铺子门口,在温暖的春风里里吹了两个时辰,从此凶名远播,据说连济南府都有人知道了章丘县来了个心黑手狠的俏寡妇,跟她做生意可别想着占些花花便宜,一个不好给剥光了吊起来,那可是要把几辈子的脸都丢光了的!这样的武娘子,黄鹂也实在不认为自己亲娘有勇气找她的麻烦。

    这一天过得又开心又闹心又疲惫,黄鹂早早地便跑回自己房间睡了,半夜隐隐绰绰地好像听到有人喊着大郎二郎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黄鹂正似睡非睡躺在床上,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她睁开眼睛一看,正看到喜儿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见她醒了,扑到床边哭道:“阿鹂姐,阿鹂姐,你没事儿了吧?呜呜呜!”

    黄鹂本来睡的迷迷糊糊的,一听杨熙的话顿时精神了:“喜儿?你回来了?哎呀你怎么哭成这样!”

    杨熙一听黄鹂跟他说话,哭的更厉害了:“阿鹂姐,阿鹂姐,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多注意一点就好了,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黄鹂说:“我自己不小心,又关你什么事儿?好了好了,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杨熙哭哭啼啼地说:“就是我的错,我就在你跟前,却没护住你,阿鹂姐,以后我跟你出门,一定紧紧跟在你身边,再不让你受伤了!”

    黄鹂笑道:“好啦,别哭了,你看,本是我受伤了,怎么现在倒成了我哄你了?”

    杨熙一听这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又努力想要把哭腔也憋回去,他憋得太厉害,结果又打开了嗝,看的黄鹂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一瞥眼看到杨熙擦眼泪的手的手背骨关节处那结痂掉了露出的粉色,想起来苏窦两个人提起来的杨熙因为她跑去打人,结果把拳头都给打破了的事儿,心里头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从床头抽了手帕子给杨熙擦眼泪,杨熙哪里舍得弄脏黄鹂的手帕?一手拿了手帕,另一手却还是拽了袖子往脸上胡乱抹着。黄鹂实在忍不住了,拽了他的衣袖把他的手拽到一边,拿了手帕直接给他擦起了眼泪:“还保护我呢,你学会骑马没有呢?会打架不会啊?几年不见就又瘦了一圈儿,一阵风就吹走了,你还想保护我?”

    杨熙万没想到黄鹂会亲自动手给他擦眼泪,身体顿时僵住了,等黄鹂给他擦完了眼泪,他猛地站了起来:“阿鹂姐,我还要去劈柴火,先走了!”说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黄鹂拿着手帕目瞪口呆地看着敞开的房门,正看着呢,杨熙又呼啦啦跑回来,伸手给她关上门,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闷着头又跑了。

    黄鹂被杨熙弄得莫名其妙:这好好的是发什么颠呢?念头一转,难道杨熙是不好意思了?想到此处黄鹂自己都想笑:小屁孩儿,还知道害臊了!可这样想完了又觉得不对:杨熙跟她同岁,五月生的,只是过去实在瘦小,黄鹂总把他当小孩儿,可不管怎么样,人家实际年龄摆在那里,只比她小三个月罢了,真的不算小了。不过虽然意识到杨熙跟自己其实差不多大,黄鹂也没想太多,以为就是小男孩哭了,自己又给擦眼泪,觉得难为情罢了!转眼便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杨熙回来了,说明哥哥们也回来了,赶紧起床看哥哥们去!

    而那边的杨熙,却不会像黄鹂那样转眼就恢复正常,他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小屋,好半天还觉得脸上发烫,伸出手来,手里捏着的那块黄鹂最开始递给他的手帕已经皱成了一团,杨熙赶紧把手帕展开,仔仔细细叠好,然后用桌上的书压住。

    杨熙住的房间并不大,这是黄家后墙的倒座房中的一间,小小的一间房,有一丈半那么宽,一丈深,屋子里只有那么三四样家具:一张床,一个旧柜子,还有一个被他当做书桌用的破桌子跟一张椅子。柜子不大,一共就两扇门跟两个抽屉,但就这么一个小柜子,里头装的东西也还没有一半满——里头也就只有那么几套衣裳罢了。相比之下,倒是书桌上的东西更值钱些:无论是黄家兄妹还是苏怡窦英,都没少送他文具,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站了起,脱下了外头穿着的缎子长袍,还有绸子裤子,然后套上粗布裤子,披上了一件粗布短衣,他快步走出门去,开始每天都要做的工作:砍柴。

    杨熙每每觉得心烦气躁的时候,便会去砍柴,一下一下地看着,把乱七八糟的木头枝条砍成整整齐齐一般长短的木条或者棍状物:细树枝只需要弄断,按照相似曲度地摆在一起,而树干和一部分粗大的树枝则要努力把它们劈成一半粗细,然后按顺序一根一根地垒好,院墙旁的小棚子底下堆了零零散散一尺多高的一小堆柴火,这些都是杨熙临走前劈的柴火,他出门前劈了好几天的柴,从棚子底部一直摞到了棚子顶,经过这些天的消耗,也只剩下那么一小堆了。

    “今天要多劈一点柴!”杨熙心里头暗暗想着。这么想着,他已经开始劈柴了,他个子小,力气小,劈柴火更多的是凭巧劲儿,他砍的柴火长短相同均匀粗细,用来烧火再方便不过。而这半年的劈柴生涯下来,杨熙营养基本跟得上,又有这种锻炼,他的臂力手劲儿大了不少,挥动斧头的时候,并不算粗的胳膊上也会凸出来一条条不算明显的肌肉,要不然凭他一个十三四的小子,又怎么能把尹宏斌摁着揍?便是尹宏斌再怎么文弱,人家也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还不是靠他砍柴练出来的力气?

    杨熙平日里,不管心中有多乱,只要砍上一会儿柴火,他便能静下心来,然而这一次,杨熙砍了好一会儿的柴火,依然觉得静不下心来: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并没有胡思乱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烦躁的很。

    杨熙又砍了一会儿柴火,不妨胡嫂子匆匆忙忙从后院门冲了进来,她手上拎着菜篮子,显然是出去买菜了,看到杨熙在砍柴,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跟前:“喜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砍柴?”

第一百零二章() 
杨熙听胡嫂子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忙问:“怎么了?胡嫂子,出了什么事儿?”

    胡嫂子向来没心眼,听说了消息就急慌慌地跑回来,这会儿听喜儿问她怎么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但已经提起这话题,也没法再收回去,只得讪讪道:“喜儿啊,我记得你上个月回过你家?”

    杨老爷这大半年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去年匆匆把杨熙送到黄家,就是怕自己万一不行了,小儿子会被老婆折磨死。不过也是够挺奇怪的,他这边把杨熙送到黄家,回去又冷又冻发了两天的烧,烧退了,竟然又慢慢好了,杨老爷觉得大概是因为送走了小儿子心里头松快了,这才会撑过去;当然他妻子闫氏不这么看,她觉得这纯粹是因为送走了杨熙这个丧门星,所以家里的倒霉劲儿才停下来的。

    杨熙三月的时候曾经请假回去家里看父亲,当时闫氏堵了门不许杨熙进去,还是杨老爷听到了动静,自己拄着拐杖赶出门来,总算跟杨熙说了几句话。当时杨老爷见杨熙个头长了一截,脸上也有了肉,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可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知道黄家人果然对杨熙不错,又听杨熙小声跟他说自己在跟着黄家兄妹念书,更是彻底放下了心事,赶紧催促杨熙回黄家去。

    杨老爷那时候虽然病好了,可是情况实在算不上好,说了几句话就气喘嘘嘘,杨熙见他这情况,知道父亲虽然看着好些了,但身体也确实垮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若是留下来照顾杨老爷,根据过去的情况来看,只不但照顾不到黄老爷,只怕连自己的命都要丢了去!所以尽管心里头对父亲担心的很,但还是在杨老爷的催促下回了黄家。

    这会儿杨熙听胡嫂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毛了:“胡嫂子,是不是我爹的身体不太好了了?”他死活不敢把爹爹不行了这种话说出口,一边问着,一边紧张地看向胡嫂子。

    胡嫂子此时已经非常后悔大刺刺地跑来跟杨熙报信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是,到没有你爹身体怎么样的消息,只是才得了消息,你哥哥们好像在吵着分家呢!”

    分家?杨熙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这年头,谁家老人还活着的时候会提分家的事儿?他爹这是,这是不在了?

    胡嫂子一看杨熙的脸色,急忙叫道:“喜儿,喜儿,你爹应该是好好的呢,只是好像是他过去的一个老朋友上了门,给了他一大笔钱,你哥哥们就闹着要把钱分了!嗨,也是我多嘴,我看着你家只怕要分家的样子,怕你吃亏,这才过来跟你说。”

    杨熙本来已经站起来了,闻言松了口气,坐了下来,重新拿起斧头,看样子竟是准备继续劈柴火了。胡嫂子顿时急了:“喜儿,这当口你还劈柴火?”

    杨熙笑了笑:“不劈柴火,又要干嘛呢?早劈也是劈柴,晚劈也是劈,早干了早安生,我一会儿还得去上课呢!”

    胡嫂子恨铁不成钢地叫道:“哎呀喜儿,你读书读傻了不成!你家要分家啊,你不回去,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杨熙无奈地停下动作,扭头看向胡嫂子:“我回去,便捞得到什么么?您觉得我那大娘跟哥哥们会同意分我什么?”

    胡嫂子道:“你大娘肯定不肯给你,可有你爹呢!我听说你爹那个朋友过去得过你爹的济,你爹过去在外头做生意的时候救过他,他如今发财了,拉了半车东西来感谢你爹!喜儿啊,你爹有钱了啊!你爹又不是不疼你,哪里能不想着给你留点,可你哥哥们现在闹起来,你不赶紧回去,你爹就是想给你留点,只怕也留不住呢!”

    杨熙摇了摇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没必要去争那个。”

    胡嫂子一向喜欢杨熙,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难道想做一辈子下人么?你爹如今又有钱了,必然是说的算了,好歹,好歹把你接回去啊!”

    杨熙笑了起来:“我爹做生意没赔本前,难道只论身份的话,我就不是杨家的小少爷?可我那会儿过的还不如现在呢!我爹是一家之主,可是那个家却不是他一个人的,下人不下人的就是个说法,我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没人给我气受,还能读书,胡嫂,你说我要多傻,才为了点钱回去受那个活罪?”

    胡嫂也知道杨熙在家的时候颇受了不少的罪,当日杨熙过来的时候,那副可怜的样子她可是亲眼看到的,哪里不知道杨熙在这里的日子比过去强得多,可是想到听说的杨老爷发了横财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你便是不想回家,也好歹回去看看,你爹肯定能给你留点钱!你不去,只怕什么都没有了!”

    杨熙依然摇头:“人说养儿防老,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怕是没机会奉养父亲了,我不养父亲,又何必惦记他老人家手里的钱?”

    胡嫂子被杨熙给说的目瞪口呆:“你不养他,便不惦记他手里的钱?这是什么鬼话!你那三个哥哥,难道就各个都给你爹养老?无非是给养老的多拿钱,不养老的少拿钱罢了!”

    杨熙依然摇头:“我爹养了我十几年,说起来。我也就是最后两年日子过的差点,前头十年里,爹把我和我娘照顾得很好很好了,爹疼我,我也没必要再让他为难。”他说到这里冲着胡嫂子笑了起来:“胡嫂莫不是嫌弃我了,怎么非要我回家去啊!”

    杨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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