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拿二十五文的伙食补贴,加上他一个月两贯的工资,统共可以拿到将近三贯的钱。这收入不算多,可也不算少,算算李想每天需要工作的时间跟劳动强度,确实比搬石头的待遇高的太多了。
众人吃了哺食还要再干一阵儿,李想则跑到棚子地下开始设计搬石头的东西,算来算去,他便问钱奎:“钱奎哥哥,做一个这么大的铁轮子,大概要多少钱?”他伸手比划出烧饼大小。
“铁轮子?”钱奎满脸疑惑。
李想挠挠头,又比划了一下“这么大,这么厚,不需要很高级的工艺,但是要很圆,边上有凹槽……”
钱奎一下子就笑出声了:“不圆的还叫轮子么?你说的是滑轮吧,全用铁做的玩意儿,怎么也要百十百文吧!”
李想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下“那这么大,这么厚的呢?”这次他比划的圆形足有脸盆大。
“这么大的铁轮子……”钱奎也做了难。“五百文够不够?怕是得一贯钱吧!我也弄不清啊。”
李想叹了口气:“我还是直接去问问老牛吧!钱哥哥可有空闲带我去认认门?”钱奎笑道:“老牛就是牛家庄的人,这么几步,哪里会没空!”说罢便领了李想去找老牛。
老牛家住在村尾,李想跟他比划了半晌,又拿炭笔画了图问清楚大大小小各种规格的铁制品的价格,然后又去一边的成木匠家里问了一堆儿木头配件的价钱,这才又回到工地。
回了工地,李想便问钱奎到哪里能找到汤主簿,他想要笔款子,用来上下运石头,钱奎道:“主簿平日在青州城里,十天半个月才过来一次,他前日才来过,怕是下回过来要再等十几天了。”
李想皱眉道:“今天又有两个人中暑了,天气太热,那条路又用不得车子,只能肩扛人抬,再等十几天,怕就得倒下一大半儿!这样吧,我今晚把工作分派好,明天就去青州找汤主簿去!”
钱奎点头:“李小乙哥心善,我代这些苦力们谢谢你了。”
李想慢吞吞的往家里走,赵家离工地足有五六里,赵先生曾提出让人用车接他,不过被李想拒绝了,每天走半个时辰的路,全当锻炼身体了,何必再折腾赵先生家里的仆从呢?
没一会儿便走回了家,开门的依然是冯四。冯四一看见他就笑:“小乙哥今天上山了吧?看你的袖子上沾的都是苍耳。”
第六十七章()
黄鹂告诉爹娘要去替老师拜年之后,钱氏第一个反应就是:“胡闹什么!你一个姑娘家的,到处抛头露面,以后还嫁人不嫁人了?”
黄鹂如今对母亲的思维方式已经相当了解了,应对的十分利索,一句话就让钱氏闭嘴了:“我要和师兄一起替老师去县尊家,县丞家,还有吴伯伯家拜访……嗯,娘你要觉得我不该去,那就算了!”
“去知县老爷家?”钱氏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没哄我?”
黄老爷道:“她哄你干嘛!今天县尊大人还去陈大人家拜访了呢!老吴他们都跟着呢!蒋平见了陈大人都要磕头的!”
黄鹂道:“县尊还夸我来这,对了,还送了我两只笔!”
钱氏反射性的地叫道:“县尊儿子多大了?”接着讪讪道:“我去给鹂娘找几样首饰!”说着忙不迭地冲进卧室去,至于女儿抛头露面的问题,早被她甩到爪哇国去了。
初一这一天实在是费灰常忙碌的一天,黄老爷跟钱氏在家里不停地招待客人,孩子们也没闲着,黄鹂上午跟着哥哥们跑到几个邻居家拜访了一圈儿,下午则和黄鹏黄鹤苏怡窦英一起去拜访刘先生,刘先生如今学生多,手头也宽裕,见到四个学生十分开心一人给发了一百个大钱,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总归是个好兆头!
回家的路上窦英照例开始犯贱,他犯贱的方法总是层出不穷,这次是问压岁钱,跑去问苏怡今年得了多少压岁钱,得知苏仙人给了苏怡一百两银子做压岁钱,而欧娘子为了压倒丈夫直接拍出去二百两之后,顿足捶胸道:“怎地我爹死的那么早啊!没亲爹娘也就不是亲娘了,我娘只给了我俩小金元宝,一个才一两啊!跟给你的,给黄鹂的没差别啊!”
黄鹂这一天忙忙叨叨的,早把武娘子给的荷包给忘了,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袖袋里掏出荷包来:“啊!真的是金子的,武婶婶这压岁钱也太重了!”
苏怡奇道:“你接了压岁钱都没看么?”
黄鹂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一直在老师那里,那边忙成一团,把这事儿忘了。”
苏怡笑道:“说起这个来,我爹爹因为陈大人的事儿,在家里哭了好几场呢……说他早该知道大隐隐于市的,生生错过了好机会。”
黄鹂的脸顿时就有些烧:“我不是有意瞒你们的。”
苏怡道:“我当然知道啊,你不用解释的,若有可能,你自己只怕也不想那么偷偷摸摸地过去上课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窦英不满地叫道:“你们俩什么意思啊,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
黄鹂翻了个白眼:“窦英你又瞎扯,这么大的动静,算个屁的悄悄话!”
黄鹏在一边咳嗽了一声:“鹂娘!”
黄鹂赶紧拿手帕这了嘴,脸上露出笑容来:“窦郎真是说笑呢,既是当着你的面,又哪里算得上是悄悄话呢?”
黄鹤顿时笑的前仰后合,苏怡也给逗乐了,黄鹏忍不住拿手敲黄鹂的脑袋:“促狭鬼!”唯有窦英红了脸,抽了自己的马一鞭子,迅速地跑到牵头去了,搞的黄鹂莫名其妙:这就生气了?
大年初一的下午,安氏的亲娘终于赶到了,倒不是她不疼女儿,实在大年初一太忙了,她好不容易才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毕赶紧坐车赶了来。
安氏的亲爹是个秀才,妻子儿女文化水平都不错,安太太本人也是个颇文雅的妇人,知书达理还认字,要不然钱氏怎么总想安太太面前表现一下?实在是不想在人家面前露怯。
安太太带着儿媳前来看望女儿,少不得带了一堆礼物,无非是鸡蛋红糖小米之类的补品,以及亲手给外孙做的两身小衣服:安老爷一辈子也就是个秀才,无非就是能免个税而已,家里有几十亩地组给人种,平日里赚些润笔钱罢了!安氏的大哥虽然也已经中了秀才,如今跟他家老二一样,还在继续学业,并没有什么收入……安家收入不多花销不少,安太太能拿了这些东西过来,已经是相当疼女儿的表现了。
安太太跟黄老爷钱氏打了招呼,又给了黄鹤黄鹂一人五十文压岁钱,便跟着钱氏去看女儿,钱氏想着总要给人家母女留个说体己话的时间,便叫了黄鹏一起出去,给人家娘俩腾地方。
安家离黄家足有五十多里路,交通不方便消息传的慢,并不太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听女儿提起黄鹂拜师的事情,她立刻反应过来:“看这意思,你这小姑是要考秀才了?”
安氏点头称是:“应该是的!鹂娘聪明,学东西比大郎倒要快许多,我看她最多也就是考秀才要晚点,日后考举人一定会赶到大郎前头去!”
安太太叹了口气:“你莫要嫌弃大郎不聪明!他过了年才十九,就算今年考不上秀才也不打紧,便是再晚几年又如何?你爹中秀才的时候都二十四了。”
安氏笑道:“我省得!我若嫌弃他,又怎会同意嫁他?大郎已经很好了,读书认真为人也好,对我也体贴,我很知足。”
安太太又道:“你明白就好,夫妻之间,切要记得相互尊重,他对你好是情分,你也要领情才是。还有,若是鹂娘考到大郎前头去,你也不许不高兴!”
安氏笑出声来:“娘!你看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你养我十几年,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小姑知书达理好处的很,她若能考中,我开心还开不及呢!”
安太太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要不然怎能把女儿养的如此又有主意又讲道理?虽然明知道自己女儿好,但还是不放心,殷殷嘱咐了一番过日子的道理,又抱着外孙亲了又亲,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毕竟过年,家里还一堆事情,虽然十分舍不得女儿,也只能赶紧回家了。
按照本地的风俗,初二这天,出嫁的姑娘是要回娘家的,当然一般年纪大的妇人未必回家:一则是可能年纪大娘家二老不在了,二则是她们本人可能也是有出嫁的女儿的,自己跑回娘家了闺女咋办?不过钱氏显然不用顾及这个,她年纪不算老,亲娘还在,初二一般都回去,只是今年情况又有不同,儿媳妇前一天才生了孩子,又赶上过年,家里还处于一种鸡飞狗跳的状态呢!可怎么回?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黄鹂劝她:“娘想回就回吧,左右就那几个时辰,有客人哥哥招待,我去嫂子那边盯着。”
钱氏其实十分想要把闺女带回去显派一圈儿,可是这边实在走不开,只得让人收拾了礼物,第二天让苗二喜驾车,自己带了黄鹤回去了:黄鹤比较苦逼,他作为小叔子不太可能去到安氏那边帮忙,而招待客人这种事儿,家里人宁可用黄鹂都不会用他呢!这么个活猴儿,也就是比窦英好那么一咪咪,实在不可靠!
黄鹂挺乐意陪安氏的,她还没认真看小侄子呢!跑到安氏房间里就开始逗孩子,逗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才出生的孩子,也逗不笑,实在称不上好玩儿。安氏看她无趣,便让她回去拿了书过来念书:“月子里不能费眼睛,你背书,正好我也听听!”只是没念了一会儿,黄鹂便被人黄鹏叫人叫走了:家里来了亲戚,而黄鹏还要招待别的客人,实在忙不开了,让黄鹂搭把手!
上门的亲戚让黄鹂挺意外的,是她的二堂兄跟二堂嫂。
黄鹂的二堂兄叫做黄熊,好吧,其实这名字提起来也满是槽点:黄世礼的四个儿子,分别是黄虎黄熊黄狮黄豹,女儿是黄梅□□黄莲……也就是说黄家老大里头是四只兽三朵花,老二家里头是三只鸟。黄鹤曾经跟黄鹂吐槽:虎熊狮豹这顺序也不知道事咋排的,他怎么不叫豺狼虎豹呢?还有啊给姑娘起名黄连这是多大仇……
当然这话是扯淡,豺狼这些词儿从来就不是夸人的,正常爹娘当然不会抽风给孩子起这种名字——不过能给孩子起名叫虎熊狮豹的也没正常到哪里去,而跟着哥哥给孩子起鸟名的黄老爷也够让人哭笑不得了,纯粹是置气:你儿子只能在地上跑,我儿子能在天上飞哦……
黄熊过来的时候声称是爹娘让他们过来看望叔叔婶婶的,只是黄熊的媳妇冯氏并不肯配合他,黄鹏稍微一询问,冯氏立刻把实情说出来:他们今天出门的名义是黄熊陪冯氏回娘家!两个人是打着这个旗号偷偷过来看叔叔婶婶的,他们过去看望冯婆子之后,也没在那里吃饭匆匆搭了车,拐了个大弯儿过来看叔叔了!
黄熊成亲的时候,他娘李氏以没钱备彩礼的名义从黄世仁这里刮去二十贯,当然是有借无还。这次过年李氏又想沾小叔子一家便宜,没占到便宜气个半死,在家里头骂了好几天。别人不觉得什么,黄熊是觉得挺对不住叔叔婶婶的:所以当时黄世仁跟钱氏负气走了,也只有他跟老婆冯氏偷偷追出去送。
这会儿两口子又来拜年,虽然礼物简单,但黄鹏心情还是不错:怎么说也是亲戚,发现极品亲戚堆里还有个正常人总归是好事儿的,虽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好歹不是求人还不知道谢的!
是的,黄熊跟冯氏是有事儿相求的,但也不是借钱之类的占便宜事儿,他们两个是想来跟黄老爷讨个主意:家里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他们两个算计了一下,日后分家也只能分到那么一二十亩地,房子?要么就是从老大院子里隔出来,要么就是各人在村里再弄块地自己盖,就他家现在这情况,日后能分到六十贯不能?盖房子也只能盖三五间房子一个院儿,当然你想盖大点也行:前提是,砖房别想了,你盖泥瓦房算了!也就是说,如果黄熊再不想办法,分家之后,他们两口子的阶层,会迅速地从地主阶层落到普通的靠天吃饭的农民阶层!
黄熊是个老实人,而冯氏脑子却赚的快,想到二叔的发家史,便撺掇丈夫去跟二叔讨主意,若是能在镇上租个小房子做点小买卖,怎么不也比土里刨食强?这才找了机会跑来看望叔叔婶婶。
第六十八章()
随着李想一点点的表现出明白了一些言语的意思,小桃对他提起的话题也越来越谨慎了,更多的时候,是对他讲一些青州的习俗。这一点李想也很满意,他确实需要外部信息,而他又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对周边的环境很好奇,但是窥探别人的*这种事儿还是算了吧!
小桃虽然很爱唠叨,但真是个非常勤快的姑娘,李想曾见她拎了整桶的水,想去帮忙,结果却被小桃很认真的拒绝了“小乙哥(注1)莫要这样,折煞奴(注2)了,若是娘子在,定要骂奴慢待客人的。”
李想默默退到一边,看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使过来帮小桃一起抬了水桶进去,叹了口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家十三四的小姑娘,四五十的老大妈都要干活赚钱,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大老爷们,整天在别人家白吃白住不赚一文钱实在不是回事儿。他现在身无长物,什么穿越男可以制造的各种东西暂且放在一边,没本钱没基础那是扯淡,自食其力是最基本的。过去,他受够了想自食其力而不能的苦,这一次,他绝对不要走老路。
来到宋朝的第三十天,李想走出了栖身的宅子,开始了为自己生计奔忙的第一天。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对于回到古代变成半文盲,且绝对没有什么本钱的李想来说,苦力活是他唯一的选择:当店小二还需要伶牙俐齿呢,他话都说不利索,只有干活了!
到镇边上修路的地方搬了大半天的石头,李想拿到了回到古代第一份劳动得来的收入:十九文。在此之前他的收入来源要么是上学时候的奖学金,要么是研究院的工资奖金,从绝对的高精尖人才,到搬石头的苦力,更可怕的是到了这么一个科技极其落后的时代,使得自己的专业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是可怕的倒退。可对于李想来说,这是完全可以忍受的:这是一份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教育的缺失与信息的缺乏流动,使得来这里干这种零活的外乡人大部分只能用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对于有着轻微的交流障碍的李想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
李想看看自己的手,手掌用力的部分有些红,如果再干一天可能会蹭破皮,应该弄双手套。这样的劳动其实很好,累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回到住处也就可以沉沉睡去,这样就应该不会再被噩梦惊醒了吧?挺好。
这地方说是青州,其实离青州城还有二十里的路程。李想敏锐的发现这里的大部分人的口音与他在赵宅见到的老仆人们的口音并不一样,而小桃的口音显然介乎于两者之间。而小桃透露出的消息表明:赵家人应该是从京城搬来的,而小桃显然是在本地雇佣的,但是为了方便在赵家的生活,也尽量学习了赵家人的口音。
李想的思维从来不愿意停歇一分钟,他无时无刻都在胡思乱想,很多明明可以一句话问出来的东西,对于有轻微交流障碍而脑子又实在聪明李想来说,反倒宁可自己去猜测推论:他这项技能的级别显然不低,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能猜中真相,聪明的脑子使得他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