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室韦人盘问了一遍,说法都相同:见人逃命我也逃。李克用看看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将几个室韦人放了,并吩咐张污落再抓一批回来。
“室韦人还真败了。”萧玄衣不免悻悻。
“打仗靠的是士气,跟人多人少没多大关系,象这样:一个人跑,大家都跟着跑,人再多有什么用?”
“那你干嘛还要自称总招讨使啊?”
“打击对方的士气哈,也给自己人壮胆。”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张污落又抓了一拨室韦人,这才算弄清大概:
室韦人和讷支人两军对阵之际,讷支人抬出一个神像来,那神像张开眼,射出两道金光,接着神像的口中吐出浓烟来。
室韦人吃惊不小,眼看着浓烟漫进阵中,竟然无动于衷。片刻之后,凡是闻到浓烟的人,好象都中了邪,竟然对着自己人乱砍乱杀起来。
室韦人禁不住手忙脚乱,讷支人趁势冲来,室韦人大败。据说五个莫贺咄被擒了三个。
“又是他妈的邪术!”李克用一拍大腿。
“你说邪术就说邪术,不要带他妈好不好,现在我也会这个。”
“这邪术好象和你练的有点区别,怎么搞出个神像来。”
“二操好象说过,讷支人的单于有个祭天金人。”萧玄衣提示。
“被霍大将军缴获又丢失的那个?”
“应该是。”
“这个祭天金人,看来就是他们邪术的总根儿了,只要把它拿下,讷支人将不战自溃。”
“我只是不明白,那个祭天金人口中喷出一股烟来,那烟能有多少?”
“估计也就这么大一坨了。”李克用两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点毒烟撑死也就迷倒上百号室韦人。要知道室韦人有好几万,怎么会败了呢?”
“这就是兵机了,这一百多号人不是死人,他们乱砍乱杀,相当于临阵倒戈,兵家最忌讳的莫过于此。”
“临阵倒戈有那么厉害?”
“淝水之战中,苻坚有百万大军,足以投鞭断流,朱序的八百人倒戈一击,百万大军闻风而溃。”
“照你这么说,咱们这百十号人,有一个临阵倒戈的就废了。”
“那当然!”见萧玄衣似信非信,李克用开始忽悠:“你想啊,你正在运行九宫车悬阵,在半空中飘飘欲仙,有一个人突然临阵倒戈,就算一个骑兵,扰乱你的阵型,你不就摔下来了吗?”
“有道理!”萧玄衣想了一会儿:“这仗没法打了,咱们一百多号人,都不够人家一口烟喷的,连倒戈都用不着。”
“也不能这么说,我这倒有一计。”李克用胸有成竹。
“说来听听。”
李克用摇摇头:“不可说,古人云:‘行成于密’。”
“你连我都信不过?”萧玄衣成了怨妇。
“三弟,我不是信不过你,我这一说,天知,地知,你还明白啊?”
李克用一句话,萧玄衣象白天见鬼了似的,上、下、左、右看了一通,还真不能乱说,邪术这东西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三弟所言也有道理,咱们这一百多号人,确实不够人家一口烟喷的。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把室韦人留住。”
“兵败如山倒,有什么办法?”
“他们有邪术,你不是也会邪术嘛。”
李克用当即传下令去:让张污落四处召集室韦人的溃兵,酒食款待,并告诉他们,不要怕讷支人的邪术,藩汉军里面有神仙。
“神仙在哪儿?”萧玄衣好奇。
“就是你啊。”
翌日,张污落果然召集到一百多号室韦人,男男女女,各色人等。大家吃饱喝足,围坐在草地上。等着看神仙。
天空一声巨响,萧玄衣闪亮登场,此时的萧玄衣披头散发,双目紧闭,衣服也换成了白色的宽袍大袖。背插灵蛇疾剑,盘腿坐在一辆牛车之上。
鼓声响起,九宫车悬阵运行起来,萧玄衣冉冉升起。半空中,萧玄衣睁开眼睛,开始搔首弄姿:美人照镜,梦中看花。
一帮室韦人看得目瞪口呆,垂涎三尺。这时刘窟头趁机起哄,各种声音尖叫着,把演出推向**。
鼓声渐慢,萧玄衣缓缓落下,依旧瞑目独坐在牛车之上。室韦人都疯了,哭着喊着扑向萧玄衣。
萧玄衣觉得此时有必要跟室韦人互动一下,便睁开眼,要站起来跟室韦人握手。
“赶紧给我架走。”李克用喝道。
几个雕面恶人走上前,按倒刚刚起身的萧玄衣,象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一个帐篷。
帐篷内,萧玄衣十分不满,质问李克用道:“干什么嘛!你这不是打击室韦朋友们的热情吗?”
“三弟,我是怕你控制不住,搂着室韦娘们哭起来,这戏咱就没法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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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向()
萧玄衣装神效果还不错,几场演出下来,竟然聚集了五千多室韦人,包括战场上侥幸逃脱的两个莫贺咄。
这两个莫贺咄,一个是苯室韦的莫贺咄,一个是黄头室韦的莫贺咄。在李克用眼里,跟路人甲、乙差不多,李克用也懒得记他们的名字。
前面说到,室韦人出征,都赶着牛羊的,所以李克用也不用为这些人的军粮发愁。但李克用觉得,这帮人打仗给群殴差不了多少,所以就把他们整编了一下。
李克用从五千室韦人中挑出两千敢战之士,一千归苯室韦的莫贺咄统带,作为左路军;一千归黄头室韦的莫贺咄统带,作为右路军。李克用只带着百十号藩汉军,居中调度。
剩下的三千多室韦人,赶着牛羊跟在后面,作为老营。
三路人马成倒“品”字形向北海推进。它们之间既保持一定距离,又能互相支援。
在李克用的想法,两千室韦人全是偏师,晃点讷支人用的,真正的主力就是他这一百多号人。
讷支人毕竟是少数民族,不筑城池,不修关隘。三路人马一齐向北推进,差不多畅通无阻。室韦人还以为是萧玄衣的保佑,一路上胡作非为,兴奋的屁滚尿流。
这天正行间,负责踏白的张污落来报:正北一百多里处,发现有讷支人集结。李克用当即传令左、右两路室韦军安营扎寨。
两个莫贺咄不明就里,赶到李克用的中军帐里,瞪着眼睛问:“天色还早,怎么不走了?”
李克用将敌情通报了一回,一个莫贺咄混嚷道:“赶紧发兵,活埋了他们。”
“他们不是有祭天金人嘛。”李克用耐心解释。
“怕什么!咱们有神仙。”
“这样吧,晚上我去请示一下神仙,看看该怎么办,明天再通知你们。”
两个莫贺咄这才悻悻离开。
晚饭后,李克用来找萧玄衣。自从萧玄衣成为神仙后,就被李克用单独保护起来了。听到李克用的声音,萧玄衣赶紧躺倒铺上,用被子蒙着头。
“三弟!”李克用叫了一声。
“三弟!”李克用又叫了一声。
“装睡的人叫不醒哈。”李克用自言自语了一句。
“谁装睡了?”萧玄衣翻身坐起。
“你没装睡?刚才我还听见你唱小曲儿来着。”
“什么唱小曲,那叫词,名字叫忆江南。”
“哦,感情是想小盼妹妹了。”
“我想你老婆!”萧玄衣爆了一句粗。
“无所谓,只要你嫂子愿意。”
“李老三,你是不是跟生番呆在一起太久了,这么没廉耻。”萧玄衣差点没跳起来。
“这不是你说的嘛,你想你嫂子嘛。”
“你们整天胡吃海喝,拿一根棍儿让我支着,我那是生气。”
“生气你也得忍着,这两天要接仗了。”
“凭什么就得我忍着,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爱怎么说吧,我找你来是商量一件事。”
“找别人说去。”
“还就得跟你说,我要开个誓师大会,你还得表演一下。”
“老是糊弄别人,缺不缺德?”
“既然糊弄了,就要糊弄到底。”
“无耻!”
“明天你装完神仙之后还得帮我办一件事儿。”
“人渣!”
“明天你看看风向,要是南风的话,咱们就继续进军。”
“王八蛋!”
“要是北风的话,你就说不宜进兵。”
“冚家铲!”
“行了,我先回去了。”
李克用说罢起身要走,萧玄衣连忙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行了三弟,你骂也骂过瘾了,别闹了。”
“为什么南风就进兵啊?”
“他们的邪术不就是喷烟吗,南风咱们在上风,就喷不到咱们了。”
“感情你说得妙计,就是这个。”
“聪明。”
“这也太小儿科了。”
“这只能怪三弟太聪明,哈哈哈。”李克用给萧玄衣挠了一回痒痒,起身走人。
此时正是气候转暖的季节,南风比较多,翌日,萧玄衣跳了一番大神之后,告诉众人可以继续进军,三路军马便拔营北上。
日中时分,一彪军马拦住去路。数里之外,李克用令所有骑兵下了马,两翼结成雁行大阵,擂起战鼓,向讷支人逼近。
鼓声停止,士兵们也随之停下,各张弓箭,前锋距讷支人只有百步之遥。
两阵圆处,李克用骤马而出,扬鞭大喊:“我是河东李克用,叫你们单于出来答话。”
李克用连喊了几遍,不知是对方没听懂,还是惧怕李克用的威名,讷支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他妈没劲!”李克用骂了一句,拨马兜回本阵。
算上左右两翼,李克用摆的是雁行阵。但李克用的中军却是方阵:最外层是三十辆战车排成方形,车后是弓箭队,由八十多名雕面恶人组成。再往里是四十五名骑兵,围着中心两辆战车,萧玄衣坐在其中一辆战车之上。
由此可以看出,李克用的这套阵法,其实就是车阵里面裹着车悬阵,由于萧玄衣要装神仙,所以成了阵主。李克用反而成了车右。
李克用刚爬上战车,萧玄衣就问道:“讷支人的单于不在吗?”
“好像是吧,也没见他们推出什么金人来。”
“那咱们可以放心杀一场了。”
“你先让两翼上去。”
萧玄衣正要下令,讷支人的阵中忽然射出两道金光来,虽然是大白天,也分外夺目。那金光扫视了一回,最后落在雁行阵的左翼。
左翼的室韦人一阵骚动,有的开始大声鼓噪:“神仙!神仙!”
“再糊弄就不好了吧,要出人命的。”萧玄衣拿不定主意。
“再等等。”
正说着,一股黑烟从讷支人的营阵中冒出,沿着两道金光卷向室韦人。
“感情这两道金光是给黑烟定向的。”李克用看出了门道。
“你不说咱们在上风向吗?”
“对啊。”李克用愣了一会儿:“不过现在好象风向变了。”
萧玄衣抬头看看天,李克用挖苦了一句:“你看什么天啊,你看看旗帜就知道了。”
萧玄衣扫视了一圈,所有的旗帜都在往南招展,风向果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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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阵云()
萧、李二人眼睁睁看着藩汉联军的左翼崩溃。令人伤心的是:祭天金人喷出的黑烟都没卷到,那帮室韦人便望风而逃。
“我怎么会认识他们?!”萧玄衣直跺脚。
“溃兵要是敢来冲我们的阵脚,格杀勿论。”李克用咬牙切齿下了一道命令,八十多个雕面恶人立即张弓搭箭。
逃命本来就是慌不择路,哪里?当往哪里跑。李克用命令刚下完,还真有几十个无耻的室韦人,愣头愣脑地往中军直奔而来。
看看进入射程,李克用令旗一挥,一片箭雨泼过去,立即栽倒十来个,剩下的看看不是路,调整了一下方向再次没命狂奔。
左翼已经不存在,两道金光又缓缓扫向雁行大阵的右翼。右翼的室韦兵吓得直缩脑袋,连“神仙”都忘了喊。
照这样下去,右翼也崩溃在即,然后就剩下一百多人的中军。讷支人也不用冲锋,一股浓烟喷过来,李克用他们就得屁滚尿流。
“升仙吧,三弟。”
自己设定骗局,自己还要拆穿,李克用也是无可奈何。
一阵鼓声中,九宫车悬阵展开,宽袍大袖的萧玄衣冉冉升起。
“神仙出场了!神仙出场了!”右翼的室韦人用他们的鸟语大叫着,象全体打了鸡血一样。
那两道金光象两只魔爪,迟疑了一下,松开即将到手的右翼,慢慢晃动
飘在半空的萧玄衣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忽悠,他的表演总算是遏止了右翼的溃势,已经奔溃的左翼,这时也有一部分人停下来,探头探脑,然后跟着起哄。
突然之间,萧玄衣被金光晃了一下,立即头晕目眩,身子象树叶一般飘了出去。
在场的数千人同时目瞪口呆,他们目睹了一道奇景:半空中的“神仙”被金光击落。
萧玄衣从半空落下,方阵里面的士兵纷纷躲闪,萧玄衣重重地砸在地上。
李克用反应够快,立即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接的姿势,同时悲愤地叫了一声:“三弟!”
萧玄衣从地上爬起来,口歪眼斜,指着一帮士兵破口大骂:“看老子落下来你们就躲,太没义气了。”
萧玄衣跌跌撞撞地爬上他的指挥车,李克用还在伸着双手,紧闭双眼。
“行啦,收了吧!”萧玄衣鄙夷了一声。
“怎么了?”李克用莫名其妙。
“你的表演用力过猛哈,太假了!”
“靠,这也能看得出来。”
萧玄衣不理会李克用,对驾车的刘窟头喊了一声:“老刘,你去传令给李二操,让他左手刀变右手刀,倒转九宫车悬阵。”
“为什么?”刘窟头傻不冷等的。
“这不是你操的心。”
“二操会不会啊?”
“再罗唆,老子滋你一脸。”
萧玄衣摔了下来,此时的车悬阵已经七零八落。但训练有素的品质,此时在李匡筹这个正规军人的身上体现出来。
黑烟正在向中军漫卷而来,李匡筹一手握刀,一手揽辔,尚自巍然不动,接到萧玄衣的命令,李匡筹好象被电击了一下:“倒转九宫车悬阵,有道理!”
李匡筹右手举刀,高喊了一声:“刀交右手,调转马头,跟我来。”
九宫车悬阵已经被萧玄衣操练了上百遍,就象一篇文章,简直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倒转九宫车悬阵,对李匡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稍加调整,九宫车悬阵便反转起来。说也奇怪,那股黑烟逼到车悬阵十步之外,再也不能前进一寸,接着便被阵风卷了上去。
“杀气三时作阵云”,这是唐代诗人高适燕歌行里面的一句。两军对阵时,往往都有一些奇特的天象。
这句诗描写此刻的场景再贴切不过,转动着的九宫车悬阵,上方盖着一片黑云,在萧玄衣的指挥下,直压讷支人。
讷支人的邪术失灵,再加上车悬阵的刀光如练,阵脚不免有些松动。李克用目光如炬,怎肯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大喊:“讷支人败了!活捉单于!”
李克用喊了两声,没什么反应。当即大骂了一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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