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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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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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不是妾急着回邺城,是夫君急着回去,是吗?”元仲华在昏暗中看着他问道,语气里满是怅然不乐。

    高澄向她伸出手,稳稳地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他也在昏暗中转头看着她。元仲华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高澄只觉得面颊处微微有些痛楚,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下官事务缠身,疏忽了殿下。”高澄找到了元仲华那只手,把那只调皮的手捉了回来。唯有在元仲华面前他才是自己。

    “夫君不必为我担心,有夫君一日已经是妾的福气,只望夫君能顾念妾”后面的话她没说。

    高澄也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

    邺城的秋天安静又美好。

    自从梁史离去后皇帝元善见经常喜欢在昭台观的高处临镐池而眺望。其实既便是最晴朗的天气里,在这样的高处,也只能俯看邺城。看不到整个天下,更看不到梁都建康。

    秋意浓,日子一天一天冷了。魏宫中的苑囿从极浓绿逐渐转黄。镐池清澈透明、平滑如镜,这是秋天特有的景致。天空也格外蓝,那么高,那么远。皇帝元善见抬头望着天空,心里是说不出来的低落烦躁。他也是能骑马能射雕的鲜卑男儿。他也力大无穷、勇武无匹,他未必会输于高澄。可是不幸生在帝王家,不幸又在乱世中被迫做这个身不由己的皇帝。如今他只能如同被囚一般地禁在这重重宫阙中。甚至不敢频繁地骑马、射猎。不敢过多关心朝政,说话做事都要谨慎小心,哪怕是一个行差踏错,就有可能在以后酿成大祸。

    中常侍林兴仁制止住了身后跟着的小宦官,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上了昭台观。一眼就看到皇帝元善见正在凭栏观望。仅从皇帝的背影他就能看得出来他心里的孤寂和悲凉。尽管已经是秋意深重,寒风瑟瑟,但是皇帝还是极愿意逗留在此。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走进回忆,也是他做了大魏天子之后最美好的记忆。

    林兴仁有意将脚步加重了一些,但并未见到皇帝转过身来。他心里也知道,皇帝也明白身后的人是他。等走到元善见身边,林兴仁礼毕低语道,“主上,御史中尉高慎有事要见陛下。”

    元善见转过头来讶异地看着林兴仁,“他来做什么?若是他和高澄有争执,孤不该过问。”就是这么谨慎,这么小心翼翼,他时时刻刻都要记得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奴婢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跟陛下哭诉的。好像是有别的什么事想求陛下的恩旨。”林兴仁猜测着道。其实他心里明白,高慎自视甚高,心里未必瞧得起这个被高欢扶起来的傀儡天子,既便和高澄有争执也不会来找皇帝做主。只是他不能这么说,这样会伤了皇帝的心。

    “那他来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是必须要让孤这个皇帝下恩旨的?”元善见有点不耐烦。

    “陛下见见也无妨,先听他怎么说。”

    元善见忽然一拳擂在了木质栏杆上。现在不只是高欢、高澄父子二人,就连高慎这样的人都要打他的主意了。

    “陛下!”林兴仁低呼。他忙捧起皇帝的手,幸好看起来无碍。

    沉默了片刻。

    “让他在下面的昭台殿候见吧。”元善见最终还是无耐地吩咐道。至少他有权力让昭台观是属于他的,还有属于他的记忆。

    高澄精神百倍地过了镐池直奔昭台殿。皇帝不在前朝,不在内宫,怎么忽然驾临苑囿中这个算是冷僻的地方?他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愿意在这上面耗精力。显然也是因为今日心情极好,不愿意计较的原因。

    殿内的林兴仁从虚掩的殿门中看到了殿外已经越走越近的高澄。他有意放大了声音道,“大将军来了。”这话像是说给外面的奴婢们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他立刻就打开殿门迎了出去。

    殿内的高慎被他打断,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自作主张的宦官,又看看皇帝元善见。

    元善见面上僵硬,紧盯着殿门,似乎犹豫了一刻,然后便站起身来。

    高澄衣冠楚楚,威仪足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昭台殿前。忽然看到中常侍林兴仁从殿内出来,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满面堆笑地急趋迎上,笑道,“大将军,几日不见主上甚是想念。”

    高澄根本没有停下,提步拾阶而上就走到了檐下。看到林兴仁就知道,皇帝元善见在昭台殿内是准没错的。

    “大将军留步!”追着他上来的林兴仁忽然趋至他身前拦住了他。

    高澄被他一拦不得不止步,但他还是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兴仁。

    高澄的一双绿眸幽深而阴冷,林兴仁也不由得跟着心里一颤。大将军一言不发地这么盯着他让他倍感压力,他又不得不继续满面堆笑地低语道,“小奴有事想请大将军示下。”他凑近了高澄,一边极注意地观察高澄的神色,一边以一种亲近的语气回道,“大将军,主上登至尊位日久,但中宫尚且无主。主上感念大丞相扶立之恩,想请大丞相做主立后,但大丞相说是陛下家事,不敢逾越了为臣之道。”其实林兴仁想做出这种和高澄的亲近神态连自己也觉得别扭,因为他明白,他和高澄心里都知道,他并不是他的人。

    高澄听了这话微蹙眉头,有点质疑地盯着林兴仁。既便他父亲说过这样的话,也不需要林兴仁再来转述,不知道林兴仁是什么意思。况且说立后是“陛下家事”这明显是个说不过去的搪塞理由,这真会是他父亲说的吗?要紧的是,林兴仁究竟想说什么?

    高澄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神色却慢慢和济起来。他唇角微微一笑就好像湖水化冻,因冰消而被春风吹起涟漪,连林兴仁都看得心里一震。至少因为他这一笑,林兴仁心里轻松了不少。

    “中常侍有话直说。”高澄笑道。尽管他的笑那么浅,连林兴仁也明白这是皮笑肉不笑的假客气。但毕竟大将军肯如此假以辞色,他还是要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来。

    林兴仁也笑得更谄媚了一些,继续低语道,“大将军对主上有辅助之功,又是主上之至亲,主上心里甚是依赖大将军。”这里面隐隐约约地便提到了冯翊公主元仲华。

    高澄心里不快,但还是面上微笑道,“外面盛传主上有意立骠骑将军李子雄的妹妹为后,中常侍还不知道吗?”

    林兴仁没想到他竟如此会做作,但这样的话尤其是此刻,偏偏说不得。林兴仁假做不知道地反问道,“正为此事想请大将军示下。”他也是灵机突至,装得格外惊讶。“不是大将军有意为主上立赵郡李氏为后吗?”

    林兴仁此刻竟拿坊间传言安在他身上,高澄格外纳罕。若不是确实有根据的事,又是这样林兴仁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怎么忽出此言?高澄收了笑道,“天子若是有此意尽可直说,赵郡李氏门阀甚高,堪为皇后。据闻故固安伯李徽伯女容色绝艳,想必天子因此中意。”

    林兴仁刚想反驳,高澄又话锋一转大笑道,“主上曾有意于立梁国溧阳公主为皇后,事不谐。如今若是能立李徽伯之女倒也是好事,姿色倾城者必能让主上如意。”高澄话里的意思把皇帝元善见说成了好美色者,全然不是贤贤易色的君子。不但对于皇帝要立李氏为皇后的传闻,安在了皇帝元善见好色的理由之下,而且也明白地此表示他是毫不知情的。有溧阳公主的事在前,此时成为皇帝元善见必定要这么做的前因后果,听起来甚是有道理。

    林兴仁心中暗恨,但是表面上仍然满面笑意道,“大将军误会主上了。”这件事是解释不清楚了,越描越黑,而且林兴仁知道,关于皇帝要立李子雄的妹妹为皇后这件事绝不能在此刻再作为话题继续下去了。于是他干脆抛开前言,又笑道,“长公主没和大将军说吗?主上欲立大丞相之次女,大将军的妹妹为皇后。大将军意下如何?”

    高澄笑意渐去。居然是林兴仁一个阉宦把这件事挑明了。他心里大大得不悦。

第143章 :宫掖森森将军暗斗(二)() 
“既然是主上的意思,立后又是大事,应当主上口谕明旨才是国之伦常大典的规矩。汝内竖也,何敢在此妄议?”高澄已经面上冷冷地盯着林兴仁。“吾妹妹必不会嫁入宫中。往后有事也不许再扰了公主殿下。若是汝再生事,再把宫中事传到公主耳中让她为难,吾必与苦手重惩。”高澄说完撇下满面尴尬的林兴仁便扬长而去。

    林兴仁看着高澄的背影拼命咬牙忍耐。谁又不知他是皇帝从清河王府带来的心腹。他说的必定是皇帝的意思。立后虽是大事,但是私下里作为皇帝私人和未来后家就此事相议是完全说得过去的。这是皇帝给他的天大的面子。可是今日高澄竟然在这些奴婢面前践踏了他的颜面,甚至脾气上来连“内竖”这样的话都公然说出来了。这已经是把林兴仁完全看作了低贱奴婢,也等于是一点不给皇帝元善见留面子。如此跋扈,林兴仁心里忽然起了个不该起的念头。

    早有奴婢将殿门打开,高澄长驱直入。竟看到皇帝元善见迎了出来。元善见面含笑意,不等高澄拜见便笑道,“孤数日不见大将军,正在心中思念,大将军便来见孤,倒真是和孤心思相同。”

    “臣高澄拜见陛下。”高澄依礼而行。

    “大将军难得入宫一次,孤当与大将军促膝长谈以解忧思。”元善见命人给高澄设座,自己也坐了回去。

    “陛下有何忧思?”高澄不客气地坐了直接便问道。

    “有大将军在自然外事无忧。黄门侍郎崔季舒,甚是得力,内庭亦无忧矣。只是中馈尚无主,大将军”元善见看着高澄拭探般道。

    “陛下褒将,若是崔季舒在此听到必感念陛下隆恩。博陵崔氏人才甚多,左丞吏部郎崔暹便是崔季舒侄儿,甚当得用。臣受陛下之重托,以吏部尚书之职有为陛下简拔人才之责,自当小心谨慎不使人才遗漏。臣以为,居其位者不必为全材,不必为通材,不必德高如君子,不必深知大道之行否,只要在其位谋其政便可。至于选材录用使之忠心任事则全在人主之圣明。人材各列其位则社稷兴、邦国定,陛下方始无忧矣。”

    论起人材任用,这是高澄一直以来心里甚是看重的事,从许多方面来说,这都是他必须要重视的事。今天恰巧皇帝元善见说起来,高澄自认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才因此侃侃而谈。当然他的人材之论单从本身来说元善见没有意见,甚至是极赞同的。只是听他说到选材录用使之忠心任事全在人主之圣明便戳了元善见的心。高澄是说得兴起脱口而出,而在元善见听来,显然是臣子僭越,更让他痛心的是还是明知而故犯。

    元善见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孤之福气无人能及,有大将军辅助才令孤垂拱而治。大将军将如何,请自便,不必事事让孤首肯。孤也知用材之道,既托付大将军以社稷便不再掣肘。”其实他这么说也是抬高了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是他真的有意见高澄也未必听。只是此时把话说得漂亮些而已。

    “崔暹给臣做开府谘议时既便是臣有疏漏也事事直陈,有时甚是不给臣留面子。但正因此,臣便取其忠直,欲以其任御史中尉一职,以正军中之风气。既然陛下也如此赞崔氏之材,臣正与陛下心思相同。”高澄这不过是打了个招呼而已,其实根本不在乎元善见是什么意见,不过是话说到此顺水推舟。以崔暹代替高慎为御史中尉这是他心里早就定了的事。这倒不全是任用私人,确实是崔暹忠直而高慎常以己之私而任人。

    元善见没想到他忽然这么明明白白说出这样的话来。况且刚才他也只不过是投高澄所好抬举了崔季舒几句,说的都是客气话。并没有对崔暹这个人发表过任何见解。

    “大将军!”元善见怕高澄再往下说,忽然提高了声音。

    这倒把高澄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激烈。

    元善见是个聪明人。虽然心里已经不喜欢高澄,但若是于己并无好处却于社稷有害的事他绝不想做。

    “大将军还没有回答孤”元善见看高澄有些疑惑地盯着他,又放缓语气道,“大丞相和大将军待孤之恩情孤都铭记在心。孤心里着实想与大丞相和大将军多多亲近。若是并做一家,血脉相连,岂不更好?”话说得虽然隐讳,但已经非常谦卑。

    高澄一沉吟了,微笑道,“陛下与臣早已是一家。陛下之妹是臣之妻,臣之子是陛下之甥。”

    元善见沉默了。心里却是怒火上蹿。他为一国之君,求娶臣子之妹几番这样低就都不可得。

    元善见微笑道,“孤指的是立后。”他终于亲口把话挑明了。

    “臣的妹妹年纪小,入宫主中馈犹有不足。”高澄也直接拒道。虽然面上仍微笑,但是语气却不可商量。

    元善见哪里知道,此刻在高澄心里已经触起隐痛。同样是魏宫,洛阳的魏宫,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感情亲厚的长姊高常君就是在入主中馈之后与他日渐疏远,甚至最后殒命不归。一入宫门深似海,内中之人完全身不由己,他不想再看着妹妹重蹈长姊的覆辙。

    元善见遭了高澄直言的拒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澄微笑道,“臣倒听闻中常侍林兴仁说陛下有意立骠骑将军李子雄的妹妹为皇后。”把这话的出处安在了林兴仁身上,他完全把自己的责任清除得干干净净。

    谁知道元善见听了这话面色突变,完全是受了惊的样子,立刻厉声反驳道,“立后大事,大将军切勿听信传言。孤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大将军必是听误了,林兴仁也绝不会说过这样的话。”

    高澄觉得元善见今日甚是古怪,又听他这样说,不快道,“陛下如此说,是以为臣在此胡言乱语?”

    “孤不是大将军慎言。”元善见简直被他逼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是也好。”高澄娓娓道,“陛下圣明。人人皆知李氏与御史中尉高慎有私,竟令高慎休弃嫡妻。如此不安于妇道,不配中宫之位。可笑高慎,年纪老大,竟然也如此轻浮浪荡。此人一向任性妄为,不忠社稷不惜糟糠,只虑及一己之私,实实是不堪之极。”

    “大将军!”就在高澄满口褒贬之时,元善见忽然又打断了他。

    高澄极为不快,盯着元善见没回答。皇帝今日古怪至极。

    “孤甚是想念妹妹,想到大将军府中去探望妹妹。”元善见软语道。

    高澄半天淡淡道,“陛下请自便。只是公主殿下孕中辛苦,听不得闲话。”他忽然想起那日从中皇山回来的车上,元仲华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阳光下,直到高澄走出去好远,中常侍林兴仁还能看得清楚他的背影。那背影刺在他眼中久久不能拔去。而且直到很远还那么清楚。

    殿门关闭,殿内没有奴婢。安静了片刻,御座上的皇帝元善见觉得累极了。这时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从御座后的重重帷幕中走出来。

    秋日,正午之后阳光渐去。昭台殿内没有烛火,更显得殿内阴暗。那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急趋于御座前,对着皇帝元善见扑跪于地,痛哭道,“臣高慎请陛下做主!”

    元善见无力地抬抬手,其实心里极其厌烦,口中却甚是无耐地道,“卿不必如此,且起来说话。方才情境卿也了然于目,孤还有什么权力为卿做主?”话没说明白,但已经把皇帝受制于权臣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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