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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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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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元康和世子算起来也是至交,且向来忠心不二。陈元康在心里一直对高澄有一种受其知遇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的想法。高澄一直尊称其为兄,得遇知己之主,结为兄弟之义,陈元康深知自己对于大魏天子来说未必是忠臣,但是对于世子高澄来说必定是忠友。

    就在崔、陈二人各想心事的时候,高澄已经暗自里调息镇定。崔季舒和陈元康就最佩服世子这种越临大事越有静气的气度。高澄转过身去看看几尺之外的雨幕,再看远处,忽觉天边似乎露出些亮色来,看来终是会雨过天晴。

    他再慢慢转过身来,扫视了一眼崔季舒和陈元康,饶有味道地问道,“至尊真是有闲情逸志,这个时候尚且醉心丹药,拓跋氏的江山社稷还比不上丹药吗?”这话既像是个问题,又像是一种提示。其实他心里也有疑问,皇帝元修以不得实权一直郁郁寡欢。高澄心里也知道元修是盘马弯弓、雄心壮志的鲜卑男子,这次怎么这么大事竟都全然不顾了?

    崔季舒想了想,忽然道,“主上从翠云峰回来以后,近日里颇多亲近皇后殿下。”崔季舒以黄门侍郎之职对内闱的事还是比较清楚。况且他也觉得这是好事。

    高澄心里也一喜。他也明白这位至尊在长姊心里的地位。如果阿姊因此而脾气和顺了,想必也不会再对自己那么不冷不热,以至于被别人占了先机。这是他心里另一重不能与人言的顾虑。

    但是他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讨论,倒看了一眼陈元康,淡淡问道,“梁国皇帝佞佛,想必也和我们的至尊一样,无心于政事,怎么忽然想起来兴兵犯境?莫不是误传?”

    这话诈一听起来好像儿戏,但是陈元康是极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世子话里的深意。还是极谨慎地想了想方回道,“勿论真假,总是小心些没错。况且此次梁国统兵的平南将军兰钦有拔萧城、破彭城之勇。”

    这说的就是孝庄帝元子攸时候的事,高澄彼时虽年幼,但也记得。陈元康又道,“兰钦此次携子兰京出征,其子号称谋略过人,又勇武不可挡,世子还是小心些。”

    高澄忽然笑道,“有何惧哉,我若上阵,必擒之,令其为疱厨以事奉终日。”

    崔季舒有意看了一眼高澄。心里暗想,世子心机深沉,从来不说这样没深没浅的话。

    高澄又笑道,“即如此,主上不急,我等也不必着急,散了吧。”

    雨已经停了,天气恢复如常。太阳出来了,一时却没那么炎热,还是颇为凉爽。这时东堂殿外檐下的三个人居然看见远远地斛斯椿、于谨、王思政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侍中斛斯椿在先,大模大样。阁内大都督于谨在斛斯椿之后,一副闲暇不关我事的表情。掌管宿卫军的中军将军王思政则半垂首地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完全是不关己事不开口的状态。

    高澄本来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崔季舒的话,想去椒房殿拜见皇后,这时也暂且抛到一边,立于檐下等着这三个人走过来。

    斛斯椿已经率先走到殿前玉阶下。他抬头看看高高在上的檐下三人,显然为首的高澄并没有要走下来的意思。况檐下狭窄,他也不能再上去,只得仰视着同为侍中、共掌机要却明显高他一等的高澄道,“高侍中在这儿做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大概斛斯椿是朝中为数不多敢这么明目障胆就不把高澄放在眼里的人。

    高澄一怔,没想到斛斯椿这么直白地态度冷倨,缓了缓才道,“奉主上之命,请诸位到东堂议事。敌国犯境,兵贵神速,斛斯侍中何故来迟?”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责备。

    斛斯椿却讥笑道,“主上是有口谕命我与大都督于谨、王思政将军三人商议出兵的事,但并未提及高侍中。高侍中何故又在此掣肘国事?”

    高澄没说话,皱了眉头,他慢慢转过身来,看了看崔季舒。

    崔季舒便向斛斯椿问道,“高侍中请旨议事,主上也有口谕,令高侍中主持,并三位共议。高侍中命人去请三位,斛斯侍中怎么说高侍中是掣肘国事?”崔季舒急辩道。

    “你说是便是罢。既然高侍中想参涉此事,我等也无异意。”斛斯椿一拂袖转身走到一边,不再给高澄和崔季舒说话的机会,摆出一副我心知肚明,你何必再说的样子。

    于谨一直笑吟吟地立于斛斯椿后面听二位侍中争辩,这时忽然向崔季舒笑道,“崔季舒,出兵的事黄门侍郎也要参议吗?吾从关中来,竟不知国都中是这个规矩。”

    崔季舒答不上来。这时高澄转过身来,也看着阶下的于谨,高高在上地道,“虽与黄门侍郎无涉,那与大都督又何干?”完全是一幅崔季舒是我的人,天子用私人,我自然也可以的态度。

    不想于谨却笑道,“侍中所言极是。吾奉天子之命近几日都要在云坛殿内日夜值守炼丹,不涉朝政,正好先向高侍中告假。”说着又看着崔季舒笑道,“也向黄门侍郎报备。”说完竟告辞而去。

    一直垂首不语似乎想心事的王思政忽然道,“梁国兰钦、兰京父子一路摧城拔塞,既然高侍中大张旗鼓议政,就都听高侍中的便是了,还有什么可议的?”语气里也全是不满。

    斛斯椿也辞道,“宫中大喜,主上有命往翠云峰云清宫和龙门山潜香寺上香参拜。臣与元毗将军奉命先行打点。既然高侍中如此重视边境兵事,便一切自行做主好了。”说罢也不管高澄一头雾水便也辞去了。

    宫中大喜?高澄转头看着崔季舒问道,“什么大喜?主上竟喜得要佛道同拜?”

    崔季舒看高澄神色不对,急出一身冷汗,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最终挤出一句话,“郎主勿怒,叔正实在不知道。”

    “你是黄门侍郎,你不知道?!”高澄怒喝道。

    “世子息怒。”陈元康看到玉阶下面王思政也跟在斛斯椿后面走了,便劝道,“世子也勿急。”他看了一眼崔季舒又向高澄道,“宫中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也许就是刚才,且容叔正去问。至于边境军事,虽然兵贵神速,但是知己知彼才可兴兵。臣请命先去查个清楚,再请世子决断。”

    陈元康的话有理有序,让高澄心里静下来不少,便依从了。陈元康自去找军报,崔季舒去打探内宫,高澄自己带着人往椒房殿去。许久不去椒房殿,这时他心里极清楚:椒房殿看似冷清,其实真正是宫里一切症结的焦点。悔不该太和长姊相较,疏远了长姊。

    还没到椒房殿,渐渐得便觉得今日与往日不同。平时椒房殿几乎是门可罗雀,今日却人来人往无比热闹。一队队宫婢捧着吃穿用度的一切物事往来穿梭,甚至还有太医院的人你来我往。

    高澄越觉得奇怪。再往前走,已到了椒房殿宫门口,忽然远远看见一个极熟识的人心事重重地垂首而来。走近了一看,居然就是皇后高常君的心腹宫女若云正往这边走来,不知要往哪里去。

    若云抬头之际也发现高澄突至眼前,原本还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刻便收了回去,满面笑容迎上来恭礼迎候,又笑道,“世子来的正是时候,皇后殿下大喜,主上也在椒房殿。”

第88章 :假作真来真似假(上)() 
见到若云高澄便心里放松下来,开口直接问道,“阿姊有何大喜事?”

    若云听了这话忽然一笑,似乎就是在笑高澄。高澄不解,瞧着她。若云笑道,“世子膝下还未有小郎,也难怪世子不懂。”

    高澄是极聪明的人,一点就透,虽然听了这话满心惊讶,但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阿姊有皇子了?”

    若云喜得合不拢嘴似的点了点头,“主上有嫡子了,奴婢从入宫从未见过主上这么高兴。”

    这当然是大喜事,无论对于皇帝元修,还是对于皇后高常君,或是高氏一族来说,都是大喜事。高澄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前不久阿姊还在盛怒之下极任性地将皇帝元修驱逐出宫。没想到事情没过多久便有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云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当,看高澄又一言不发而且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便尽力弥补。“因为左昭仪的事,主上和皇后殿下生了嫌隙。如今好了,主上要从内苑移入椒房殿,陪伴皇后。左昭仪也和从前不同,对殿下极是恭谨。知道了殿下有了皇子,还特意要去翠云峰云清宫道观上香为皇后祝祷。主上原本也是要去的,因此让元毗将军护卫左昭仪一同先去。除了护卫,也做做准备,等过几天主上要和皇后一起去。”若云将她所知晓尽力都告诉了高澄。

    高澄听到翠云峰云清宫便蹙了眉,问道,“阿姊礼佛之人,去道观做什么?”

    若云一听便笑了,“也难怪世子觉得奇怪。主上不止命元毗将军去云清宫准备,就是侍中斛斯椿也奉圣命要即刻出城去龙门山潜香寺准备接驾的事。为了皇后殿下的嫡出子嗣,主上还要和殿下一同去潜香寺烧香礼佛。”

    既拜道君又拜佛祖,高澄心里觉得皇帝元修甚是荒唐。便又问道,“主上也不炼丹药了吗?”

    若云笑道,“主上哪里还有心思炼丹药。只是命大都督于谨在云坛殿值守,一步不许离开。主上的心思如今全在皇后殿下身上,一步都离不了呢。”

    高澄心里暗自思索若云的话,前后和于谨还有斛斯椿说的都对得上,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

    若云刚才出来不知是要去哪里,此时也抛开不顾了,自告奋勇先进去通报皇帝元修,让高澄在宫门口候见。

    谁知道若云一进去便久久不出来。高澄在外面直等得椒房殿来往的大批太医、宫婢也都交卸了差使也没有人出来通报究竟皇帝是见还是不见。自然也不知道皇后的情形如何。

    正等得心头火起的时候,里面又出来一个宫婢。此人站在宫门口左右瞧瞧,看到了高澄又像是没看到。见再无别人了方才走过来,莫名其妙地道,“是世子吗?原来不是二公子?”

    高澄怒道,“哪里来的二公子?主上究竟见还是不见?”

    宫婢见高澄发怒,吓得浑身瑟瑟,方才道,“皇后殿下只叫奴婢出来迎候二公子,并未提世子。”

    又是高洋!又是高洋!

    高澄正要发怒,若云却从里面出来了。见了那宫婢便呵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勿要对侍中胡言乱语。”

    那宫婢趁隙便赶紧去了。

    不等高澄问,若云便道,“世子切勿动怒,小婢误言。”

    高澄冷冷道,“阿姊不想见我吗?如今阿姊倒是和子进亲近起来。”

    若云劝道,“世子记得前番殿下的皇子没保住,中间又和左昭仪有些误会。如今都好了,这一次自然主上和殿下自己都格外用心一些。椒房殿中今日甚是繁忙,主上怕皇后疲累,所以还请世子先回府,明日再来。”

    若云话说的有理,高澄就是心头再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出宫回府去了。

    看似平静的洛阳,看似喜事突至的魏宫,每个人的心里相较来说都有不同滋味。喜中悲,悲中喜,悲喜莫名之间其实每个人的心情也同样是多变的。而整个魏宫中正酝酿着一种不安感,似乎将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也许是好事,也许不是好事,这是没有人能掌控的。一切仿佛都在冥冥中按照事先已经设定好了的轨道前行,而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南阳王府里倒是极为平静,王妃乙弗氏深居不出。此刻她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闭目养神。院子里安静得除了偶尔几声鸟叫声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月娥正好趁这个间隙陷入了回忆之中。

    自打那天她入宫见了左昭仪元明月,把夫君南阳王元宝炬的嘱托转达之后,也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情形。元明月没有再给过她任何回复。而她自作主张又将密信内容告诉了侍中高澄,现在看来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除了不安感之外,那种消失了许久没有在心头涌起的不祥预感似乎又慢慢溢出。

    其实月娥的心里根本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元玉英,还有自己的夫君南阳王元宝炬都要拦阻皇帝元修迁都到关中。她心里是多么希望能快点见到夫君元宝炬,只有那样,心里才能踏实。

    “砰砰砰”这时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几只刚刚落在树梢上的鸟一轰而散。月娥也立刻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她已经被这敲门声吓得心跳不止。南阳王府少有人来,会是谁呢?

    自然有人应声,有人开门。不大一会儿功夫便看着奴婢领着一个人走进来。居然是左昭仪元明月身边的疲q。月娥立刻坐直了身子,知道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妃别起来,奴婢可受不起。”疲q走到近前笑道。

    “是昭仪有事吩咐吗?”月娥还是站起身来。她知道疲q是元明月尊为庶母身份的人,自然不能怠慢。况且元明月如今身份尊贵,疲q也跟着水涨船高,就更不能怠慢了。

    疲q也恭礼见过,笑道,“正是昭仪吩咐奴婢来告诉王妃收拾些重要的东西,等一会儿就来接王妃一同去翠云峰云清宫。”

    乙弗氏心里一犹疑,非常敏感地听到了“重要的东西”这几个字。怎么不是随身常用之物,而是重要的东西呢?

    疲q看她犹豫,又笑道,“王妃还不知道。今日早上太医给皇后诊脉,殿下已经有了皇子。嫡子将出,主上欣喜异常,过几日便要与皇后一同去云清宫和潜香寺上香参拜。左昭仪今日先去,并且请王妃同去。”

    原来如此,乙弗氏恍然大悟。便笑道,“多谢阿姨特意来一趟,我这就命人收拾一应用物。”

    疲q不动声色笑道,“左昭仪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应用之物,王妃只要赶紧收拾要紧东西就是了。”

    乙弗氏一怔,但不及细想,只笑着应了。

    时值过午,渐渐地日影偏斜。然而到夕阳西下时却格外暴晒。渤海王府内,世子高澄和世子妃冯翊公主元仲华名义上所居的院子如今其实只是冯翊公主所独居。但毕竟名份在此,公主又出身高贵,自然也没有侍妾等闲杂的人敢来扰了公主。

    元玉仪在这院子里已经候了两个时辰。到此时其实已经又累又热,又饥又渴,但是丝毫不敢动一动。

    从世子高澄出府以后,娄夫人早回了自己的院子,世子妃元仲华也早就把她交给了世子高澄自己走了。再到世子进宫去,临走没有交待,元玉仪自然被冷在这里无人问津。

    她知道这是世子妃平日起居的内寝,如今世子和世子妃都不在,她还留在这里反客为主便不好了,于是很懂事地出来卑躬谦辞地询问世子妃去了哪里。侍女阿娈说是世子妃一夜未眠,此时刚刚休息,不便打扰。当然阿娈的态度也不甚好,毕竟她是世子指派给世子妃的人。在世子妃幼时兼有教养之责,时时向世子禀报世子妃动向,随侍日久在外人面前自然是心向世子妃。

    世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世子妃也没有吩咐,阿娈也不敢自作主张送元玉仪回去。元玉仪也只得在此留守,等候世子回来,或是等着世子妃醒了再决定她的去留。娄夫人自然是不管这里的事的。元玉仪自己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在院子里候着。

    谁知道一等就是许久。元玉仪饮食不进,滴水没有。平时虽在孙腾府中为舞姬,但毕竟不是做粗活使唤。即便没有要风得风,要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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