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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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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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目标也很明确。而且高澄今日是格外地恭敬。这让皇帝元修再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元修没说话。元明月立于他身侧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情境。高澄率重伏跪于地固请。可是他身后的孙腾、陈元康等人虽然执礼极恭,却分明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杀气。

    高澄又开口朗朗道,“昨日事是皇后冒犯圣躬,臣请陛下还宫,废黜皇后,以示惩戒,以警效尤。”

    元修看看眼前跪着的高澄还有他身后的大臣、远处的军士。还有这庭院内边角处随之跪下来的道士们。再放眼远眺苍茫的邙山,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翠云峰上白日里的景色。

    这是一个极晴朗的好天气,元修心中满是不舍,可是又被逼到了极处。他终于下了决心,缓缓开口道,“孤只一心修道,无论是在这翠云峰上,还是在宫里,都无差别。皇后无过失,只是一心为孤,何来废黜之论,孤自当好好抚慰皇后。卿一片赤诚之心,就依卿之所请,孤回去便是了。”说着便步履沉重地向阶下走来。

    高澄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身影从他面前掠过,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元修从来不是如此,为何今日这么忍耐?

    桃杏繁华过后,与洛阳远隔千里的长安也满是初夏的味道。只是长安城远远没有洛阳城中那么波涛暗涌,相比起来相当平静。

    即将临产的长公主元玉英耐不得热,总是一把羽扇在手。长安城中物阜民丰,相较于魏都洛阳城似乎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元玉英自从与南阳王元宝炬一晤以来,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就是足不出户。这让担心她安危的驸马都尉宇泰甚是放心。骠骑将军府里绝没有闲杂人等,足够安静和安全。

    可能是临产的日子近了,这一天傍晚时,宇文泰就发现元玉英气色不定,怕她临时有什么事情慌乱,所以入夜后一直守在元玉英床榻前。元玉英有夫君在侧,倒是很快入睡,其间并无什么事发生。

    也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了夜半时分,元玉英忽然醒来了。趁着明亮的月光,元玉英发现夫君宇文泰既不在床榻上沉睡,也没有在榻前守着她,已经不见了人影。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蹊跷,凭直觉总是哪里有什么不妥。依照元玉英的性格,不是肯隐忍的人,于是轻轻起身下榻,尽量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正要再上一步伸手去开门,忽然房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了。元玉英下意识地护着腹部往后让了一步,被这突出如来的事引得心头一惊。以为是夫君宇文泰回来了,便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等他进来。

    谁知道从外面进来的居然是她的侍女南乔。南乔可能是想进来照看一下长公主,怕有什么事。南乔倒不妨长公主早醒了就站在她眼前,她在黑暗里开门原没想到,忽见面前立着一人,倒把南乔吓得心头狂跳,显些叫出声来。但是毕竟还是控制住了,掩口没有出声。

    “南乔。”长公主见她吓着了,忙唤了她一声。

    南乔听到这一声唤才回过神来,但还是有些惊讶地问道,“殿下怎么醒了?是有不适吗?”说着走过来扶着元玉英又走回榻前坐下。

    “驸马都尉去哪里了?”元玉英心里更怀疑了。

    “驸马都尉就在府里,刚刚从殿下房里出去。不知为什么,大都督赵贵将军忽然来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南乔一点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交待给了长公主元玉英。

    夜这么深,赵贵有什么急事非要立刻见到宇文泰?元玉英蹙眉细思,没说话。

    南乔怕长公主这么费神思伤了身,便劝道,“殿下还是歇了吧,不必过于忧思,只怕还是洛阳都中有事,听说于谨将军有信来。附马都尉大约是和赵贵将军商议朝政,如何辅助主上。”

    南乔的话点醒了元玉英。或者说,宇文泰和赵贵商议的并不是什么急事,只是这事太要紧了,需要背着人。可又是什么事需要深夜密谋呢?如果真像南乔说的那样,商议的是为了辅助皇帝元修,抑制高氏一族,那么在长安完全用不着这么紧张地严密谈论。以宇文泰今日的地位,就算是他公开发此言论也没有人敢说不是。就是大丞相高欢也要忌惮他三分。

    元玉英站起身,轻声道,“驸马都尉在哪儿见赵贵?我要去瞧瞧。”

    “殿下,这不妥当。”南乔有些犹豫。

    “至尊是我的亲弟弟,他已经处境艰险,如今一心想倚恃关中,我岂能一点防备之心没有?”元玉英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商量,说完便向外面走去。南乔无奈,只能跟着。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宇文泰和赵贵完全没想到要让心腹在外面守着,更没想到长公主元玉英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他们密议的屋舍窗下。更巧的是,因为天气炎热,窗户并没有完全并严实,所以元玉英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听到了他们在里面谈话的声音。

    其实要说起来,宇文泰治家甚严,府中没有敢乱说乱动者。既便知道郎主和赵贵大都督在此密议也绝没有人敢走近。所以也正好成就了元玉英和南乔。元玉英步履极轻,闪身隐在窗侧定神细听。而南乔却心里跳得厉害,总是担心宇文泰和赵贵忽然出来。长公主自然无恙,她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里面的宇文泰和赵贵确实议的是大事,自然精力极为集中。

    “思敬兄如今正要引开那个小世子的注意,便也不在乎让他知道与我有书信,正好把都中的事说个详尽。”宇文泰只凝神细听,并不说话,赵贵正好尽述其详。“此番倒是没想到皇后殿下祝了一臂之力,帮着主上演了一出戏给小世子看。有此铺垫,算是给小世子虚晃一招,此后真的大事出来了,趁他不辨真假之时也可以给主上赢得可趁之机。”

    大事?究竟是什么大事?元玉英前因后果全然不清楚,但是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词,她接下来就听得更认真专注。

    南乔却总怕有人,至少一半心思在左顾右盼。

    里面赵贵继续说下去。他看宇文泰没什么回应,便道,“多亏思敬兄,主上已经完全心无疑虑。吾便率兵到潼关接应,出潼关当无忧矣,明公以为如何?”

    这时内外忽然都安静下来。

    元玉英下意识地紧紧掩了自己的口,南乔赶紧扶住了她,心头已经是又惊又怕。元玉英已经觉得腹中不适,但是她还是忍下来,等着往下听。不然她总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出潼关?听赵贵的话便是从洛阳到长安,那么是谁要从洛阳到长安?宇文泰和赵贵是怎么与于谨一起戏弄高澄的她一点也不在乎,但是皇帝元修究竟如何?

    “告诉思敬,必要万无一失,且不可让主上受损。”宇文泰终于开口了,停顿一瞬,又是宇文泰的声音,“迎驾这样的大事,必要谨慎,吾自去潼关迎天子入长安。”

    元玉英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回去。听了宇文泰的话她得到了安慰,不再怕她的弟弟元修受到伤害。

    “明公放心,我等深知道其中厉害。若是天子在洛阳有失,是高氏之过。如今既然明公真心迎立,便不可出差错方能立威。洛阳到长安虽然路途迢迢,吾定效死力护卫陛下,以助明公成事。”赵贵信誓旦旦。他是什么人宇文泰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也不多做吩咐。

    原来真的是皇帝元修要弃洛阳就关中。元玉英心里爽然若失,总觉不妥。可是既便在洛阳,高氏在侧,皇帝元修也不可能施展雄心壮志,也许到关中来反倒是好事。

    只是这变故生得太大了,天子出奔,足够让举国震惊,人心动摇。至于后面的结果,就不是能控制的了。

    元玉英腹部不适加剧,她扶着南乔的手臂打算回去。可正在这时却听到里面宇文泰忽然又说话了。

第82章 :念念全是当时错(上)() 
“吾真心迎立者乃是大魏天子,天子当以长安为庙堂,吾等以关中为家。元贵兄等只需赚天子到长安,至于其后,天子也未必非要是当今至尊。”宇文泰幽幽几句话说得人心头一冷,他却谈笑自若,面上微笑有礼。

    赵贵先一迟疑,但是很快便应道,“明公甚有决断,元贵只听从明公。”

    听到天子未必是当今至尊这话时,元玉英脚下一软,努力扶着南乔站稳。这话比刚才说的天子出奔的事更让她心头震惊。皇帝元修的姊夫,皇帝钦定的驸马都尉,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难道他也要学高欢废帝另立?如果这样,皇帝元修出奔到长安实在是不智之举。

    元玉英心头一团乱麻,又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扶着南乔踉跄返回。刚走到院子门口,忽听身后房门响,接着是人出来的声音。

    “殿下,附马都尉和大都督都出来了!”南乔声音轻颤地低声道。

    元玉英一惊,只想着绝不能让宇文泰知道她听到了他们说话。突然之间灵机一动,她有意身子往下一沉,闭上双目向地上倒去。

    宇文泰和赵贵一出房门便看到了元玉英和侍女南乔。宇文泰停住脚步,看着元玉英忽然晕倒。赵贵瞧了瞧宇文泰,没动也没说话,心里却震惊极了。

    宇文泰看到元玉英倒在地上才向她走来。赵贵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

    好在南乔毕竟机警,一边扶着地上的元玉英一边向宇文泰急道,“郎主,殿下要生产了!”

    宇文泰听到南乔这句话,立刻把所有一切抛到一边,快步飞身到近前,将元玉英从地上抱起来。

    骠骑将军府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再到黑夜,一直乱做一团。长公主要生产,并且是关中实际掌控者附马都尉宇文泰的嫡长子,后继有人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

    只是在这日日夜夜的轮转中,最着急的不是驸马都尉宇文泰,最受煎熬的也不是拼力产子的长公主元玉英,而是元玉英的侍女南乔。元玉英原本在宇文泰发现她的时候晕倒了,可是生产前又醒了过来。醒来之后趁空隙在私下交待了南乔一些极要紧的话。南乔作为传话人需要尽快把这话传出去。可是在这个重要的关键时刻,她作为长公主元玉英最得力的侍女如果不在场一定会引人关注议论。所以,南乔心急如焚。

    南阳王元宝炬虽然是名义上的大行台,可是他几乎无事可做,关中一切看起来都与他无关,元宝炬的府第一直门可罗雀。可是在骠骑将军宇文泰得嫡长子的这个重要日子里,刚刚生产完的长公主元玉英居然遣自己的心腹侍女南乔来第一个给元宝炬报信,并且托请他将自己产子的消息送信回洛阳给外家。当然元宝炬算是和长公主堂兄妹,这事也完全顺其自然。

    其实远在洛阳的南阳王府和关中大行台府第的境况相同,同样门庭冷落。南阳王嫡妃乙弗氏守着偌大的府第,几乎是日日期盼和夫君南阳王元宝炬相聚的一日。不过倒是元宝炬去了关中后,她心头萦绕许久的那种不祥和不安反倒消失了。这让她觉得千里之外的长安,她至亲的人,给了她安全感。

    夫君元宝炬遣人送密信给她发生得突如其来,而密信的内容更是几乎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送信来的人是谁,她并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是长公主元玉英的人。而夫君为什么让长公主的人来给自己送信?乙弗氏也是极聪明的人,再加上看了密信的内容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乙弗氏绝没有想到,宫廷杀戮,国家大政,甚至大魏的未来,居然有一天落到了她的肩上。而她,又该怎么样去把握这一切呢?首要问题便是,密信里千万叮嘱一定要阻止皇帝元修想要离开洛阳迁都长安的想法。且不说皇帝元修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乙弗氏根本不知道,错愕之下第一个要想的是,这样大事谁才能阻止得了皇帝呢?

    能阻止皇帝的,乙弗氏心里想到的是两个人。第一个人想当然便是她,第二个人虽然意外,但她觉得自己的思虑不会错。

    自打从翠云峰回来,左昭仪元明月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调莺看竹,及时行乐,整个人都再也没有了从前一度曾经郁极了的那种忧怨之气。最大的变化是,宫里人都留意到地位极高的左昭仪现在最为尊崇皇后,守礼之致。在宫人看来,左昭仪是皇帝元修最宠爱的妃嫔,她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这也许是某个重大事件提前释放出来的信号。

    元明月心里觉得,从元修还是王爵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最让她恋恋不舍的日子居然就是翠云峰云清宫里的那一晚。经历了鸟鸣虫唱的山间野趣,就只有她和元修两个人,没有宫里这些笑面团团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寺宦宫人,心里真是舒畅极了。再也没有什么突然闯宫的这个将军,那个侍中,没有血腥杀戳,真要把一切都抛开了倒好了。可惜,这一切又全都被侍中高澄给搅乱了。

    回想起永宁寺山门相遇时的高澄,真是恍如隔世,原来他也脱不了父亲高欢的影子,生来就要是去做权臣的。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对她温柔相待的少年了。

    元明月坐在流化池边树荫下的一块平整大石上扯七扯八地胡思乱想。流化池的景致再美也觉得比不上翠云峰半分。可是她什么时候能脱出宫廷再回翠云峰呢?这是几乎遥不可及的事。只要元修还是大魏天子,她就要陪他在这深宫中一世。元明月满怀惆怅地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到流化池的一泓清水中,完全不像是温婉守礼的昭仪之尊。她站起身准备回去。

    “殿下。”

    元明月还没等转过身来,就听到身后有个极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回头一看,居然是久不见面的南阳王妃乙弗氏,顿时心里一喜,脱口道,“嫂子好久都不进宫了。”

    乙弗氏勉强一笑,没说话。

    元明月立刻想起高澄轻薄乙弗氏的事。这件事曾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乙弗氏自然心里也不舒服。可是当时皇帝元修和南阳王元宝炬都在场,高澄杀天子宠物,轻薄南阳王妃,天子和王子居然都无计可施,可见权臣之气焰熏天。这是元明月和乙弗氏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事。

    元明月正要重新找个话题,忽然发现疲q带着自己的人都退出很远,隐约能见人影,也没见跟着乙弗氏的人。觉得奇怪,便问道,“嫂子特意进宫,又摒退了奴婢,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对我说吗?”

    乙弗氏拉着元明月又往流化池边走了几步,趁着拉手并肩,两首相抵之际,乙弗氏低语道,“确是有涉及国家大运和身家性命的大事和小妹说。”

    元明月心里一颤,乙弗氏素来贤德稳重,不会失惊打怪。如果她说是大事,那必定是大事。元明月极聪明,她立刻便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兄长元宝炬,脱口便道,“是兄长让嫂子传话给我吗?”

    乙弗氏没想到元明月一猜即中,毕竟没有参与过朝务大事,还是有点心神慌乱地阻止道,“小妹且慎言。”说着不由又回头看看身后,诸人都距离甚远,这才放心地把长公主元玉英和南阳王元宝炬密信里的意思说了一遍。

    乙弗氏一边说一边看元明月。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元明月的反映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密信里的意思是郑重郑重,她完全能透过夫君书写的文字感受到长公主和夫君的焦虑以及切切嘱托之意。乙弗氏也想,天下间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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