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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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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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舒看着她又将匕首合入鞘中,低语道,“这是世子所赠。”他忽然抬起头来又看了看稍远处的车驾,再收回目光,世子只有一句话,“望多多保重。”崔季舒犹豫着又加了一句,“这是世子贴身之物,相伴身侧数年。”

    羊舜华方明白,这匕首是高澄私赠于她的。她也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车驾。

    崔季舒是极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又低语道,“世子没有话传于公主殿下。”

    羊舜华握紧了匕首,什么也没说,看了崔季舒一眼策马转向而去。

    黄昏时分最断人肠。

    春至末,夏将来,若云还是觉得椒房殿里阴气过重,总是冷嗖嗖的感觉。凭她的观察,皇后殿下似乎也最不爱一天里的这一段时光。

    平日里的黄昏是高常君最难捱的时候。在若云看来,至少在皇后嫁入魏宫中之后便是这样的。从前还好,既使皇后不说,若云察言观色也能感觉到,至少在黄昏时分殿下心里还是有些微的期盼。而如今,椒房殿漫长的黄昏里只有诵不尽、抄不完的佛经,平静得让人绝望。

    此时天欲黑未黑,灯欲明不明,真让人一颗心无个安放处。今日尤其不同,皇后既不诵经也不抄经,自打正午时回来就静静坐于一处。表面上看似无事,宫人们都道是皇后本就爱静,只有若云因为在高常君身侧日久,总觉得不同寻常。

    高常君手里看似是捧着一卷大般涅槃经实则根本心不在此。若云早就看出来了,经书倒着捧在手里皇后竟然都不知道。她本就是善解人意的,又极会做事。此时便把宫人们都遣了出去,一边看看似乎毫无知觉的皇后一边把灯挑亮了些,然后有意放重一些脚步走到高常君面前,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高常君慢慢抬起头来,在温暖而明亮的灯光里竟忽然觉得若云像是自己现在最大的依靠。经书失手落地,高常君忽然眼泪涌出,很快便泣不成声,竟向若云扑倒过来。

    若云先是一怔,这太出乎她意料了。虽然她从小便与高常君在一起,但是先时在大丞相府中的高常君无拘无束,无论喜怒总是痛快淋漓;而后入宫主中馈,虽在宫府之间难以抉择,却也有决断、大度,渐而隐忍。以近身之侍而从未见到身为皇后的高常君失情难控,更别说是这样无助的痛哭了。

    但是若云很快便心中了然,她也是极聪明的人,更何况她虽不在后位却也能设身处地。若云扶住了高常君,以臂膀相扶持,高常君很快便感受到了支撑的力量,由此更是彻底放开了痛哭一回。

    椒房殿内安静得只有高常君的哭声。若云心里暗想着,刚才把宫人都打发了出去是对的,毕竟这事不宜外传。估量着宫人们好些时日里来已经知道皇后在每日此时有抄、诵佛经的习惯,极喜安静,想必不会无事在殿外徘徊。稍稍心安,便思量如何劝解,当然不能让皇后这么无休止地哭下去。身在其位,这也是极其无奈的事。

    还未劝解,高常君已经自己慢慢止了哭声。难得如此,虽是短短一刻,但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声止泪竭,高常君自己又重新坐好。若云无声地返身找来手巾递与高常君,看着她拭了泪,慢慢颜面恢复如常色,便轻轻问了一句,“殿下有什么打算?”

    问的人、答的人无须多沟通,许多事两个人一样都是心里明镜一般。但是这话题若不是今日情境到此,绝不可能摆到当面来说。若不是在此刻,若云也绝不会问。

    高常君似乎甚是为难。但终于还是在沉默一刻之后把手巾又递回给若云,只说了一句,“已是皈依佛祖,自然顺天应命。”

    这话里的意思极深,也唯有若云能听明白。她心里一沉,但却没有丝毫犹豫便跪下来道,“殿下行何事,往何处,奴婢自然不离开殿下。”

    高常君此时心里已无顾虑,刚要对若云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若云显然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若云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这时便又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若云阿姊,主上降临了。”原来是个小宫人。

    这才让高常君和若云俱是一惊。

    但是显然元修来得好快,此时便又听到略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再没有听到外面那个小宫人的声音。

    高常君起身要迎出去。

    若云刚向外面走了没几步。

    忽然帘幕“蓬”地被甩开,已经有人闯进来了。

    自然是皇帝元修。

    元修蓦然出现在高常君面前,厚重的帷幕在他身后垂下,隔绝内外。除了这个相对狭小的内寝,外面的一切似乎都暂时与他们没有关系了。外面也不再有声音,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

    明亮的灯光从高常君身后投射在元修身上,将他映照得无比清楚。不止高常君,连若云都恍然一惊。

    元修完全变了个人一般。白天里看到的元修还仿佛道士模样,一身雪白道袍,披发跣足,通身满是浪荡、妖孽之气。而仅仅半日之后高常君看到的元修却恢复了英明天纵的天子气,简直判若两人。

    若云看看高常君,此时此刻眼里哪儿还有别人,只是不敢相信地盯着元修,立于当地一动不动。皇帝元修显然也同样如此,直视高常君,目不斜视。若云默默给天子一礼,便退了出去。

    高常君看到元修向光而立,面上英气勃勃,颓唐沉郁一扫而空。他穿着黑色汉装,大袖当风,腰间束带并佩剑。头上束发戴平天冠,目光锐利深沉,男子气实足。

    元修立于帷幕前看着高常君,他一动不动。

    高常君此时方才慢慢走上几步,便要施大礼,口里刚刚唤了一声,“主上”

    元修大步走上前,一把将躬身下去的高常君扶了起来,他有力地扶着她的臂膀没有松开手。眼睛毫不遮掩地直盯着高常君,忽然他口中又沉又缓地低声诵读起来:

    “如佛所说。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来微密藏故。如来今日始觉悟我。因是即得决定通达。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随顺世间之法而作是说。迦叶复言。我不随顺世间法也。佛赞迦叶。善哉善哉。汝今所知无上法味甚深难知而能得知。如蜂采味。汝亦如是。复次善男子。如蚊子泽不能令此大地沾洽。当来之世是经流布亦复如是。如彼蚊泽。正法欲灭。是经先当没于此地。当知即是正法衰相。复次善男子。譬如过夏初月名秋秋雨连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经亦复如是。为于南方诸菩萨故。当广流布降注法雨弥满其处。正法欲灭当至罽宾具足无缺潜没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经典甘露法味悉没于地。是经没已一切诸余大乘经典皆悉灭没。若得是经具足无缺人中象王。诸菩萨等当知如来无上正法将灭不久。”

    这正是高常君日日诵读、抄写的大般涅槃经。想不到元修竟然能这么熟悉而流畅地诵读。这实在是让高常君太意外了,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着唤了一声,“主上”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上法味本来就是难以让世人都理解的。觉悟和产生做决定的通达更是可望而不可及。而元修在语气里却满是自以为觉悟的自信和显然已经做了某种决定的通达。只是他口中诵经却让高常君心里更不安,因为并未有安详之气,更多的是戾气。这绝不是佛经点化人的本意。不入佛道,反入旁门,这岂不是更可怕的事。而最可怕的却是持诵者自己却看不清楚真相,真正地以为自己已经了悟了。

    元修慢慢放开了高常君的臂膀,一步一步走向她身后。在灯光所不能及的黑暗里,他蹲身从地上拾起了刚才高常君手里捧着的那一卷大般涅槃经,然后再次转过身来,从后面看着高常君的背影。

    这时高常君的背影已经代替他而出现在灯光投射的中心。她身姿纤弱、美丽,在温暖明亮的灯光中如同仙子临世。元修心跳得又重又快,同时涌起了浓重的失落感。也许他将要永远失去她了。可是他又想紧紧抓住她不放手。

    “主上”高常君忽然在他的注视中回过身来,目中坚毅地盯着他,“阿修罗王以手遮月,世间的人以为是月蚀。可是阿修罗王并不能真的遮住月亮的光芒,当他放手时月亮还是圆满无缺。”

    元修自然知道高常君同样以大般涅槃经来劝谏他。只是她通身的佛气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似乎很快就要抓不住她了,甚至连她的衣角都将不能再触到。

    “不!”他脱口道,同时又走近了高常君,在步步逼近中失控道,“孤不是那自以为是、幻想只手遮天的阿修罗王,孤是大魏的天子,是真正得如来微密藏而觉悟的释主天子。”

    高常君抬头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元修也看着她,胸中起伏不定。

    艰难的一刻之后,元修终于还是声音低沉地缓缓开口道,“你是明白人,孤也不想再瞒着你。”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道,“自从永宁塔下亲证二位先皇被弑,孤心里便立意报仇,血洗帝室之辱。高欢指孤为帝,继承皇统,无非是以塞众口,以孤为傀儡”

第73章 :与君离别意(下)() 
高常君万万没想到元修说出来的是这样的话。如果这话传了出去,立刻便有滔天大祸,于元修更是万万不利。这宫里到处都是大丞相和世子高澄的耳目,这一点她知道,元修比她知道得更清楚。如此危机四伏,他竟坦诚直言,更何况她还是高欢的女儿,高澄的长姊。

    “主上请慎言。”高常君五内如焚。

    “孤有何惧?大丈夫在世,难道甘为人指使以了此一生?还不如拼死以拒!只是心里放不下”元修声音忽然大起来,他上前执了高常君的手,有感于高常君刚才劝他时显然是真心为他。而高常君却情急之下伸手掩了元修的口,不让他再说下去。虽然知道若云在外面,但是又怎么能保证椒房殿内就一定不会隔墙有耳呢?

    “主上所受的苦处,常君感同身受。”高常君低语道,又禁不住落泪。

    “你从前并不如此爱哭。”元修的声音又低下来,但却满是轻松和欣慰,他唇边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些噬血报仇的话并不是他说的。“孤心里并不是有所惧,是有所憾,你竟是高欢的女儿,是高澄竖子的阿姊”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了抚高常君的鬓发。

    “主上就这么恨臣妾的父亲和弟弟吗?”高常君绝望了。

    “孤恨不得”元修脱口想说话,但是戛然而止。

    从他目中似火的那一瞬,高常君自然看出来元修杀机顿现。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脱口问道,“主上要杀臣妾的父亲和弟弟?”

    元修没有回答她,反问道,“若是汝父、汝弟要杀了孤,如何?”

    “常君自然卫护主上!”她与弟弟高澄是有约在先的。可是谁又能保证得了元修一定无恙呢?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她是这么无能为力。

    元修感觉到了她瞬间的变化,将她拥入怀中,低语道,“得汝为妇,孤不想鱼死网破。唯有离开洛阳,迁都关中,孤与大丞相才能各自安好。汝可愿与孤一同前往?”

    迁都关中!元修话一出口,惊得高常君一身的冷汗,不敢置信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看着元修。这话里有真有假,高常君自然不会听不出来。有感于元修一片真心,但肯与大丞相各自相安无事显然是一时为了安慰她的话。弃洛阳就关中便是要舍高欢而就宇文泰。如此一来,不只是大魏的庙堂之上动荡,恐怕全天下都要动荡了。

    “谁为陛下筹划此事?该当诛杀灭族!”高常君怒道。

    洛阳宫终于迎来了永熙三年的夏天。还未到凌晨时分,天色便大亮起来。清晨的日光若隐若现地从窗内透进来,让人觉得一定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其实并不必去亲身实践冷暖,只要观望一刻心里冷暖自知。

    那些最美丽的梨花总会凋谢,那些最美丽的日子也会过去。高常君从浓重的疲惫中醒来,感受到窗外的丽日高照、鸟语花香。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永熙三年的这个五月会让她记忆一生。

    “殿下。”若云走进内寝,走到皇后榻前,轻轻唤了一声,然后拢起纱帐。

    “陛下呢?”高常君并不忙着起身,慵懒地问了一声。

    “陛下天未亮时就回内苑炼丹去了。”若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陛下召阁内大都督于谨入丹房侍奉圣驾。”

    高常君躺着没说话,似乎在出神地看着帐顶极精美的绣纹。

    若云等了等,看着皇后问道,“殿下是否要把昨夜的事告诉大丞相?”她稍一停顿又道,“听说侍中也回来了。”

    高常君还是没说话。

    停了片刻方道,“只告诉大丞相和世子,于谨入宫觐见。”高常君吩咐完才缓缓起身,一边闲闲地道,“道术也是正途,主上若是想清心修炼神仙术也无不可。只是不知关中人所好是何妖孽之术?怎么于谨一来,倒引得陛下入了旁门左道?连宫里都妖氛重重的?”

    若云是极聪明的人,立刻便明白了高常君的意思,一边服侍皇后起身,一边也闲聊般道,“大丞相和世子也该管管这位大都督了。”

    高常君走到窗边,日光更艳,似乎把她心中的阴霾扫除干净,让她增添了无比的信心。在勇气倍增的时候,又吩咐道,“好久不见二弟了,也让他进宫来走走。”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算是尘埃落定了。对于未来,现在的一切结局都是暂时的。在这一轮次的较量中,大丞相高欢处于下风。原本以为死了贺拔岳是去除了心头大患,正好趁此机会收得关中入囊。谁知道天意弄人,反倒让原本还没资格谈得上对垒的宇文泰占了先机,凭空又添对手

    既然如此,更重要的自然是下一步要怎么走。这一次,高欢、侯景、高澄三人意见一致:做好准备,尽快迁都于邺城。目标暨定,分头行动。侯景回治所,在博陵督建邺城所需宫府;大丞相高欢还归晋阳,一边清除余孽,一边也营建宫室,分属百官,将来以便于晋阳作为副都之用。高澄还是留在洛阳,掌握朝廷上下,只要安于现状,别出状况,一直到顺利迁都时便是了。

    高澄初掌政事,赖父之余荫,但也需要自己迅速成长起来,将来才能接掌权威,继续代高氏而为权臣。这对于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段经历。只有权威的积累才能服众。否则将来既便在相位上也未必能像父亲一样呼风唤雨。

    耐人寻味的是,高欢把次子高洋也留在了洛阳。

    娄夫人因病也推迟了行程。连同高澄和高洋的妹妹高远君也留下来服侍母亲。

    因为娄夫人的病,冯翊公主元仲华也在无形之中破了夫君高澄给她设的禁足界限。为尽子媳之责,每日都要前往娄夫人住的院子,早、晚问安,侍于榻前。虽然辛苦,但是娄夫人日渐好转,况且娄夫人待元仲华总是和颜悦色。还有高远君在侧解闷,这段日子倒成了元仲华难得的畅快时光。

    只是让她不自在的是,二公子高洋留在洛阳的大丞相府里,自然也会时时来给病中的母亲问安,难免会在娄夫人那里遇上。从前她与高洋两小无猜时倒任性、爽快得更多一些。如今年纪渐长,再加上夫君高澄的几次训诫,都足以让元仲华对高洋保持距离。

    让她难以表达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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