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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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2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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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猷兄觉得是何人支使?”高澄顺着陈元康的话问。

    “无凭无据,臣不能妄下评论是何人支使。谋刺不成,就任他逃脱吗?”陈元康问高澄。

    高澄双眉微挑,在昏暗中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显得特别幽深。“逃了也好,自然有去处。”

    崔季舒忽然道,“大将军不觉得奇怪吗?李氏小娘子从来就不是任人欲取欲求的人,怎么竟然肯迁就大将军了?”崔季舒很清楚李昌仪的为人,如果不是因为被抓住了把柄或是有所图,怎么会如此?

    这也正是高澄心里的疑问。他总觉得李昌仪和这事有关系。

    陈元康也明白了高澄的意思。正是因为一时看不清楚,所以不妨明松暗紧,以此引出幕后主使。

    “大将军还要急切出兵伐西寇吗?”陈元康幽幽问了一句。

    不等高澄回答,陈元康走到舆图前。“大将军请看,”他指着舆图。

    高澄喝命人掌灯。

    当奴婢们奉命进来点灯烛时,高澄亲手捧了一盏轻巧的青瓷莲花灯走到舆图前特意为陈元康照亮。

    崔季舒也跟了过来。

    “我与西寇之争,不必计较一时之利弊得失。”他看了一眼崔季舒,“实乃大将军与宇文黑獭治国之争也。”

    反正崔季舒也不是外人。这说的是最冷酷的实话。无论是哪个皇帝,元善见也好,元宝炬也好,不过都是傀儡。

    高澄没说话盯着舆图。

    “然而同样名不正言不顺也。正因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多遭人忌恨,反生重重羁绊。若要御于外侮,必先清其内患,否则萧墙之内祸起,则是自杀自灭也。”陈元康的话说的太直白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高澄说这样的话,以陈元康的性格,也算是破格了。

    “大将军,”陈元康的手指在舆图上一线划过,自西向东,从长安、潼关到洛阳、河桥、虎牢。“如果河南之地牢牢掌控在大将军手中,大将军再出其不备直取恒农,近逼潼关,辅之以晋阳军下汾水、取玉壁、夺蒲坂,则事必成矣。何必管他什么三年之约?”

    陈元康声音激荡,气势恢宏,手指之处如重兵直下,在舆图上走龙蛇之形。

    听得高澄和崔季舒也血脉贲张。

    陈元康的手指又停在了虎牢关,抬起头来看着高澄。“大将军可还曾记得?大都督在世时,屯兵虎牢关,若大都督还在,长猷必保大将军一战可胜宇文黑獭,西去夺取长安。”

    陈元康的声音低落下来。府公丧生之痛让他心里一直过不去。而且明知仇人是谁,就是不能下手。

    高澄心里又何尝不知,提起高敖曹之死也是他的锥心之痛。如果今日高敖曹在,那他是何等的有把握。不由叹道,“大都督大仇未报,子惠实是愧对叔祖。”他心里又何尝不痛恨侯景。但侯景在河南的势力,和如今两魏对峙的形势,邺城高危之下的暂安,他又岂能轻易对他动手?

    “别说侯景,大都督之死,恐怕还有人更不安分。”陈元康的手指在北豫州上点了点。“大将军不如调任他回都中来。”

    从昨夜到今晨,高澄所有的思路在此刻因为得到了陈元康的响应而都连缀起来,清晰地出现在他心里。

    当初与高敖曹有约定,虽未明说,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看在高敖曹的面子上,以及对门阀势力的怀柔,高澄把高仲密放北豫州刺史外任算是对他开恩了。若比起济北王元徽等人来,高仲密应当感激高澄。

    但当时有高敖曹在,高仲密还有人制约。可如今高敖曹不在了,高仲密在北豫州就可以为所欲为。其实早在高澄出使建康时,微服而行过成皋就已经感觉到了高仲密的不安分。

    “高仲密究竟意欲何为?”高澄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高仲密这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大志向,安于享乐,不然不会那么容易就受李昌仪引诱而休了原来的妻子。

    “世子休管他有什么意图。反正命人盯着他府里,有事自然就知道了。难道他真能舍掉他休了妻子娶来的新妇?”崔季舒一语点破,语气里酸味实足。

    这倒也是个主意,高澄点头赞许。

    “长猷兄,汝写信给高季式,让他盯着他二兄,有什么事立刻送信来。”高澄知道陈元康和高季式关系也不错。

    济州刺史高季式,驻础x城,在虎牢关东北,正是观望的合适之处。高季式是高敖曹在世时钟爱的幼弟。这个刺史也算是高澄对他的加恩。高季式为人又和高仲密不同,胆气实足,高澄倒是很喜欢他。

    让陈元康写信给高季式,委以此任,这既是对他的信任,又是对他的警告。

    陈元康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长猷即刻休书给子通,言明利害。”

    高澄虽没说明,但想必急切出兵之心是应当先打消了,何况还是有伤在身。凡事都如此,心中有数,不愁应对。

    这时陈元康和崔季舒心里算是略轻松了些。

    高澄在大床上坐下,忽然叹了一句,“大军之后,累世不复啊。”

    陈元康犹可,崔季舒心里倒有点感慨了。这话意思是预见到将来与西寇难免大战,终有一人统一天下。但到时候天下虽一统,庶民却因连年战争而民不聊生,恐怕长久都难以恢复。

    治国之不易,数年之间高澄感受至深。如今大战未至便能先想到此,可见其深谋远虑,仁君之心已由此生发。

    时辰是不早了,原本天也该亮透了,但是因为乌云密布,魏宫椒房殿里还是昏昏沉沉。

    皇帝元善见早就被中常侍林兴仁请走了,说是济北王元徽有要事求见。

    皇后高远君倒没太在意。因为元徽是经常出入宫掖的人。让她意外的是,她刚修饰好,就有宫婢来回禀,说是太原公夫妇请见。

    这么一大早,二兄太原公夫妇二人就入宫请见,肯定不是为了拜见问安之类,可又能是什么事呢?

    自从上次的废立风波之后,高远君和这个一胞孪生的兄长也渐致疏远。这时真摸不准他的心思。当然不能不见,命小虎速去迎太原公夫妇进来。

    高洋一走进来,坐在大床上等着他们的高远君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觉得这个二兄陌生起来。或者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心里真正留意过他。

    殿内昏暗,看不清高洋面貌。高洋穿着官服,大步走来,颇有气宇轩昂之。哪里像是平日宫中寺宦、宫婢们私下议论的痴傻迟滞的样子?

    无形之中,高远君觉得有种深深隐藏的杀气直扑而来,让她心惊胆寒。可又让她觉得莫名其妙。这是她一母而生的兄长,可她心里那种深深的自危感又是哪儿来的呢?

    果然,高洋走到大床前并不太近的距离就停下来了。

    “此处无外人在,兄嫂不必多礼。”高远君自己从大床上起身,下来扶起高洋。

    “殿下在禁中安坐,可知道大兄遇刺的事?”高洋没有和高远君有一句客气的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他心里当然也知道,高远君一定是不知道的。他想知道,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事,高远君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高远君还没在大床上坐稳,心里正想和月光寒暄几句,没想到高洋突然说出来的话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连小虎和殿里的宫婢们都停止了一切动作,惊讶地看着太原公。

    “大兄遇刺?”高远君急切之间话都说不流利了。但她很快便话锋一转,“那二兄是如何处置的?”对她来说,大兄如果真的遇刺了,不管是伤是死,高氏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别有心思的人趁人之危。

    这答案让高洋很满意。

    月光无声坐在一边看着这兄妹二人。她突然觉得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夫君的心思了。

    “殿下不必担心,刺客虽然逃逸,大兄也并无大碍,但受了些伤,只不知大兄伤得如何。”高洋放缓了语气安慰高远君。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种自信自诩是高远君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高远君听高洋这么说,总算是松了口气,问道,“太医令可给大兄诊治过了?唤来一问便知。”但不管怎么说,大将军遇刺,这已经是件天大的事了,而且高远君觉实在可恨,怒道,“什么人竟敢以卵击石,必定要缉拿了问清楚。”敢刺杀大将军,这绝不只是针对高澄本人,是对高氏权威的挑战。

    “殿下也不必唤太医令来,若是能亲眼看一看大兄的伤势岂不更放心?”高洋不容置疑地阻止了高远君要命小虎去唤太医令来问询的意图。

    高远君沉吟片刻问道,“大兄现在何处?”

    高洋突然想到,兄长遇刺受伤,不知道冯翊公主元仲华是什么反映,他并没太听清楚高远君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回道,“大将军府。”

    月光看了他一眼。她一直没说过一句话。这时看来,必定是要与夫君一同随皇后去大将军府探望,不知道高澄的伤势究竟如何。(。)

第十六章:舞惊四座(一)() 
天气阴沉,苑中镐池上的昭台殿内昏暗阴冷,殿内只有皇帝元善见、济北王元徽和中常侍林兴仁三个人。

    “高澄遇刺遇刺”元善见兴奋得几乎都要语无轮次了。

    “陛下不必如此高兴,小儿无恙,只是皮肉伤罢了。”元徽可没元善见那么激动。因为毕竟高澄也没什么大碍。

    林兴仁心里是又高兴又遗憾。他恨不得高澄能被碎尸万段,居然真有人敢来替他实现这个愿望,这让他和元善见一样兴奋。但遗憾的是,高澄居然逃脱了,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处。

    “王叔所言差矣。高澄虽无大碍,但天下间竟有人和孤与王叔的心思相同,可见小儿之死期不远矣。既有今日,便有来日,孤如何能不欣喜?”元善见倒也有他的一番道理。

    听着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元徽也认可了。问道,“听说刚才高澄的弟弟、太原公高洋也入宫了?”元徽问道。

    “不过是去找他妹妹、皇后问主意。”元善见不以为然地道。“切不说皇后会不会给他出主意,此儿这一举便可看出来真是传言不假,与他大兄差之远矣。真若是高澄遇刺而亡,大丞相又远在晋阳,他还不去召唤心腹,严控都城内外,防止走漏消息,怎么还能放着乱局不理,进宫来自投罗网?”

    元善见是自以为得意。

    兴奋过后,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对他们来说,高澄遇刺是好事,可惜的是没结果。可见此事行之确实不易。

    大将军府里,小郎君阿肃在嫡母的屋子里就再也没有哭闹过。吃了太医令亲手煎好的药也不肯再睡觉,倒是和他的兄长菩提在大床上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同样白白胖胖又漂亮的小婴儿,在大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咿呀而语,那情景真是有趣极了。

    除了阿娈时不时留意一下内寝中安睡的长公主元仲华,别的奴婢都围着大床看两个小郎君玩耍。

    康姬见儿子终于无恙,心里轻松下来。平时她并没有什么机看到菩提小郎君,这时见菩提和阿肃玩得高兴,看起来菩提也和他母亲一样心地和善。

    过了食时,阿娈仿佛听到内寝中有声音,以为必是元仲华醒了。也不知道夫人可好些了,正要进去看看,突见门口有奴婢向她使眼色,像是什么着急的要紧事。

    阿娈只得先走到门口。那奴婢低声耳语告诉阿娈,说皇后和太原公夫妇来探望大将军,听说大将军不在府里,夫人又逢小恙,皇后担心焦急,已经和太原公夫妇直奔后宅来了。

    那奴婢让阿娈赶紧去回禀夫人,皇后和太原公夫妇说话就到了。

    阿娈是历练久了的人,立刻就听到问题来了。皇后,还有太原公夫妇,为什么约齐了一同来探望大将军?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而至?阿娈又想起来,高澄昨夜未归。可是之前他是让心腹苍头奴刘桃枝特意来送信给公主,说他即刻就会从东柏堂回来。

    高澄对元仲华的心思阿娈再清楚不过了,怎么会轻易就能被元玉仪阻拦住?就算不是因为元仲华,高澄对菩提这个嫡子的钟爱远远超过其他庶子,这也是她看得明明白白的。

    虽然昨夜后来刘桃枝又来送信说郎主染了风寒留在东柏堂了,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吧?风寒能发作得这么快?再说,今天皇后和太原公夫妇突然而至,会不会和昨天晚上的变故有关系呢?

    阿娈知道没有人能阻拦皇后,她要赶紧去回禀夫人。

    一进内寝,便看到元仲华已经从榻上起来了,面色潮红,看起来是有些病容,但精神好了一些。

    “阿肃好些了吗?”元仲华看阿娈进来便问道。

    阿娈没想到夫人第一个问的是阿肃小郎君,这倒也是难得的缘分。只是她现在顾不上细说阿肃的情景。“阿肃小郎君无恙,正和菩提小郎君玩得好呢。”

    阿娈扶着元仲华起来,坐到铜镜前,一边为她梳头发一边回禀,“皇后和太原公夫妇来探望大将军。皇后听说大将军不在府里,殿下又染了微恙,便要来探望殿下,殿下要出去迎候皇后吗?”

    元仲华一惊,转过头来看着阿娈,“何不早唤醒我?”

    以她的身份,她可以不必对皇后在特别在意。但元仲华不是个轻狂的人,何况高远君既是她的长嫂又是她的小姑,她总是持礼相待。

    匆匆理妆,急急出迎。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皇后、高洋、李祖娥等被奴婢们簇拥着进来了。

    其实元仲华是不想让他们进自己屋子里去的。但没想到高远君就这么闯进来了。

    “听说夫人病了,怎么还如此多礼?”高远君满面关心之色地亲自走上来扶起了元仲华。

    庭院里满是人,顿时显得热闹起来。高远君亲手携元仲华往屋子里走。月光行过礼跟在后面。高洋立于窗外女贞树下左右顾盼,过了一刻才跟上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元仲华的背影,却不会有人察觉。

    进了屋子,里面的人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避之不及,都像没反映过来似的看着突然闯入的人。

    菩提忽然大哭起来,阿肃紧跟着也大哭起来。

    元仲华去抱菩提,康娜宁抱起了阿肃。

    康娜宁并不认识高远君,就是连高洋和月光也没见过,还不知道来客是何人。倒是她自己,实足地吸引了来客的注意,而她自己却并没有留意到。

    其实每个人初进这屋子里看到康娜宁都会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康娜宁不是月光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她足够美艳。之前在酒肆时若说还青涩并不格外显眼是因为市井之间的混乱埋没了她。

    自从进了跟着高澄进了大将军府,做了妾室,后来又生育了小郎君阿肃,就完全与从前不同了。锦衣美食、珍玩美饰,奢侈华丽对于一个美人来说是非常必要的。生了儿子之后更添风韵,格外诱人。

    她本来就是异域美人的长像,再加上这些变化,自然这时就格外引人注目了。她抱起阿肃,高远君、高洋、月光也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高远君和高洋是纯属好奇,没想到大兄的后宅还有这样的妾室。高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元仲华,发现元仲华神态慈祥,只顾着怀里抱着的菩提,根本没留意他。但可以想见,这个异域的美人既然能带着自己的儿子在主母这儿如此随便,想来元仲华与她的关系也应当不错。

    高洋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怅然,不知道是为了元仲华还是为了自己。

    月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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