氨鹌矣诓还恕!�
元修忽然叹了口气,心里痛得难当。
当元明月飘到与他不足盈尺之距的时候,元修将她揽进怀里。元明月倚在他胸口。元修闭上眼睛,抚摸着她的鬓发,一边自语道,“孤从来没有想弃你于不顾。”
连日里来的阴雨天气终于过去了。丽日当头,一铺阳光如烈焰般炙烤着洛阳。椒房殿的夏日就这样悄然无声地降临了。
大魏的皇后高常君缠绵于病榻许久,总是时好时坏,近日才算有了起色。吃了药看阳光那样好,想到庭院里去走走,晒晒太阳。自从长公主元玉英与驸马都尉、骠骑将军宇文泰婚仪那日,皇帝元修带醉归来,来了一次椒房殿,此后两个人便再也没有见面。长门寂寂,椒房殿冷落许久了。
“若云”高常君唤了一声,自己走到铜镜前坐下。用手指轻轻捋了捋发丝,一边对着铜镜细看镜中容颜。苍白了,也黯淡了。
若云已经应声进来,走到近前,拿起梳子给高常君梳头,一边试探着问,“殿下什么时候禀明主上?也是时候了。”她一边观察高常君的反应,停了停又低语道,“不然,陛下总是在翠云阁和平原公主”
“拿件颜色好的衣裳来。”高常君打断了若云,便觉得胸口发闷,身子坠得荒。
若云不敢再说什么,只给皇后梳成极简的双鬟,服侍她换了淡妃色上襦,丁香色洒桃花下裙。然后扶着高常君走出殿内,到庭院里去。
厚重的木门打开,在踏出门去的一刹那,立刻有一道耀目的阳光照到了高常君脸上。久不出门,受不了这样的眩目,高常君蹙眉又向前走了一段,直到庭院中的树荫下方避过阳光。轻轻挥了挥手,若云便带着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稍远处。
若云站在高常君身后。看背影,皇后今天未着礼服也未盛妆,完全就是个极为年轻的女郎,瞧她这么站着晒太阳的样子,就像是个小女孩。从前在渤海王大丞相府里,还只是大丞相嫡长女的高常君经常笑声朗朗。入宫许久以来,她依旧两肩弱不担风,但是主持大魏宫廷,辗转于元氏帝裔和高氏权势之间弥补、调和,费尽心思。
如今的情势,若云最清楚不过。元氏与高氏各自为党,帝党和相党势同水火。这已经不仅仅是皇帝元修和大丞相高欢、侍中高澄之间的势不两立。仅靠高常君以妻子和女儿、长姊的几重身份进行调和显然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翁婿、郎舅之亲脆弱得不堪一击。
若云看着高常君的背影忽然悲从中来。大魏的明天,甚至皇帝元修的明天都未可预知。更何况是皇后高常君的明天。
神思不属之际,忽然看到小宫女走进来,似是有事的样子。急忙从廊内走出至高常君身边。
小宫女跪着回禀,“左昭仪求见殿下。”
左昭仪?高常君没说话。她并不知道宫里何时出了一位左昭仪,心里立刻便有不好的预感。
魏宫之中皇后独尊,下设左右二昭仪,仅次于皇后。既有左昭仪,便是后宫中地位极尊崇者。这样的封号应该是主持后宫的皇后同意方可钦封。如今不但没有皇后同意,甚至连知道都不能,真是咄咄怪事。
高常君回头看了一眼若云。若云心里已经是又惊又惧,低头回道,“奴婢不知道左昭仪一事。”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高常君抚了抚腹下,面色平静地淡然道。“如此就请左昭仪进来,本宫先回去更衣。”说着便要扶了若云回去。
“皇后殿下!”
高常君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这声音似熟识,又似陌生。她心里疑问重重,定在当地未动。扶着她的若云不经意地回头一瞧,惊得差点失声而呼。高常君似乎感受到了若云扶着她的手轻微的颤抖,她也慢慢转过身来。
竟然是平原公主元明月!
高常君的身子晃了晃,头晕得厉害。只是除了若云,谁都没看出来皇后有任何异状。
“臣妾左昭仪元氏拜见皇后殿下。”元明月带着一众宫女走上前来,给皇后行大礼参拜。她身后的疲q以及宫女们也一起参拜。
高常君只觉得邪火当胸,一瞬间似乎全身所有的血都冲上了头。她努力压抑着当胸的怒火,看似平静地看着匍匐于她脚下的元明月,还有她身后的所有人。扶着她的若云只觉得她颤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皇帝元修不但越过她这个后宫之主私自封了地位极尊的左昭仪,而且居然这个左昭仪就是帝室血脉的公主。闺门无礼至于此,后宫无序至于此,高常君说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灰心还是失望,甚至是绝望。
“原来是公主殿下。”高常君压制住了怒火,平静地吩咐道,“起来吧。”
“臣妾是皇帝陛下敕封的左昭仪,不敢再印幼谑夜髦稹<热晃涣泻蠊缘比杖粘萁贩康睿袒屎蟮钕缕鹁樱鸹屎蟮钕轮痰肌!痹髟鹿蛟诘厣险裾裼写恰�
高常君觉得跪在地上的这个人不像从前的元明月。从前的元明月在她的映象里似乎善良和软弱更多一些。何曾如此的强势?何曾如此地以退为进、心计重重?这一时真有一种时光的错乱感。
“左昭仪怎么跪在地上?”
皇帝元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声音阁外的宏亮。他挑衅般看了一眼高常君,并且目光一直停驻在她身上不肯离开。他甚少能见到高常君这样淡妆便服的样子,此刻的高常君沉默不语时并不像大魏的皇后,但是像他的妻子。元修忽然想到,如果高常君不是高氏一族,如果她不是高欢的女儿,高澄的阿姊心里钝痛不止。
“元明月可以不要公主的爵位、封号,但是陛下也不能赐封她为左昭仪。”高常君面色如常,元修看不出她心里怎么样,只是她坚定如铁的语调打破了刚才他心里的幻想。
“有何不可?”元修也针锋相对地走上几步,紧盯着高常君。
“陛下颁诏钦赐封号时可曾想过,天下后世会怎么看陛下?”高常君的语调终于软下来,她似乎有点站不稳了,倚着若云的手臂看着元修。
第37章 :生当与君相诀绝(下)()
“孤不在乎天下后世怎么看,只想问你怎么看?”元修见她额上密密的全是汗珠,还是不肯放过她。
“臣妾是大魏的皇后,既为陛下执掌后宫便不允许”高常君紧紧抓住若云的手,声音却低弱下去。
“陛下,皇后是后宫之主,既然皇后不许,臣妾可以不要任何封号,只要能在陛下身边服侍便可。”元明月膝行上前。
元修这才想起元明月。他转身走到她身边,将元明月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再回身来,走到高常君近前。
“你要的是皇后的尊位,她要的只是孤这个人。”元修忽然大笑起来,庭院里所有的人又惊又冷,谁都不敢说话。
高常君只觉得腹痛如绞。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疲累得似乎连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元修笑毕了,冷冷盯着高常君。“大魏的朝堂是大丞相和高侍中的天下,大魏的后宫是皇后的天下,孤是什么皇帝?谁才是大魏的天子?”
高常君抬起头来看了元修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无力地倒了下去。
元修定住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很快便大步走到倒地的高常君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怒吼道,“快传太医来。”
下雨了,又是夜雨萧萧。
皇帝元修在椒房殿内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心里急于知道太医诊断的结果。但就是心里拗着,不愿意亲自进入内寝,看着太医给皇后诊治。可是心里又火急火燎地想知道高常君的病况。仅凭预感,他也能知道事有蹊跷。
就在高常君倒地后,他将她抱起来进入殿内,等太医来了,他折返而出,原本是想让宫内外都明白,他并不眷恋皇后高氏,以表明他对高欢、高澄的态度。但是欲要离开椒房殿时,他发现自己手上有血迹。那一定是高常君的血迹。他怎么能狠得下心离开?
一瞥之间,忽见太医已经从里面出来。元修赶上几步,不等太医回禀便急不可耐地喝道,“皇后无恙乎?!”
太医见皇帝眼睛通红,显得甚是着急,可又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忙低下头,“扑通”一声便直直跪了下来,叩头伏于地上,胆怯地回道,“臣罪当诛。皇后殿下此胎已不保。”
元修一怔。椒房殿内忽然安静极了,也可怕极了。
然而一瞬之后,元修忽然发了狂一般俯身抓了太医的后颈衣裳,竟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怒喝道,“此胎不保?皇后有孕为什么不奏于孤知道?连你们也欺瞒孤?”
“臣不敢,陛下恕臣死罪陛下”太医吓得体似筛糠,颈上越来越紧,难以呼吸,挣扎着想脱出来。
这时帘帐之内有了轻微的说话声和来往行走的声音。元修极注意地向闭合的内寝处看了一眼,忽然松开了太医。抑着怒气问道,“皇后何时有孕?”
太医方松了口气,已是憋得脸通红,不敢失礼,赶紧回道,“已是成形男胎。”
成形男胎!这才是他真正的嫡长子,并且是他和她的儿子。可是这么久他竟然完全不知。元修又是怒从心头起,再也抑制不住,忽然飞起一脚便向太医身上踢来,怒吼道,“汝还是不是孤的臣子?孤还是不是大魏的皇帝?!”
太医刚一放松之际,完全没有防备,忽然受这一脚,被踢得猛然向后飞出,丈余之后落地,落地便倒在地上。宫女们吓得失声后退,可又不敢离开,惊恐地俯首待命,人人心中恐惧。
这时有跟着元修的宦官,见太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上前查看,转身回禀,“主上他他死了”
“死了便好!”元修大声怒道。
元修本是擅骑射又武力过人的男子,这一脚又值盛怒之际,可怜那太医便这样殒命了。
帘帐忽然打开,若云从里面出来。她在里面听得清楚,但亦不敢多话,只远远地禀奏,“皇后请陛下进去说话。”
她醒了!
元修急忙大步向里面走去。
纱帐垂下,元修脚步轻缓地进来。他已经看到高常君正被宫女扶着起来。她染血的衣裳已经换成一件纯白色的宝袜,头发披散,黑与白交相呼应,又对比强烈,永远不会互相衬托,互相融合。宫女将一件透着忍冬花的帔帛披在她的肩背上。
“怎么起来了?”元修没有再向前走来,却声音轻柔。说完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小步。
听到他说话,高常君才发现他已经进来了。轻轻推开宫女,有些虚弱无力地跪下来,“臣妾不配这皇后的尊位,请陛下下旨废后。”
她是不肯妥协的人,绝不苟同,否则宁愿离开。
元修欲言又止,她的声音好冷。
他试探一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边,停在那里。她只看到他黑色的下裳的下摆。时间似乎停止了。谁希望它停下来,永远不要走?谁又希望它快点离开,好带来新的不同?
元修慢慢俯下身,同时伸手小心地扶着高常君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扶持起来。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他不肯放手,却抑止着心里一阵一阵的冲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孤从来没想过要废掉你。”他声音轻柔。
高常君抬起头来,目中难以置信。但是只一瞬间,她眸子里的光亮就泯灭了。不废后又如何?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太多、太多了。
“请陛下赐平原公主出宫。”高常君抬头看着他。
“左昭仪也曾为孤失了龙裔。”元修放开了高常君的双臂。
高常君努力站稳了,也抑止着心头的悲痛难当。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高常君忽然口里吟道。
元修郁郁不悦地转过身去,不肯再看她。最终忍不住还是淡淡道,“皇后也教训起孤的治国之道来?”
“臣妾不知国政,也无意于此。只是想到诸葛武侯的表章,以其言及为人之道。”高常君的声音低下来,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弱感。
她并没有希望皇帝亲近高氏,事事奉以大丞相和侍中为尊,只希望他以此道为人,方能以此道治国。哪怕他最终亲近的并不是她的父亲和弟弟,但只要是以国家社稷为重,在她便也安心了。
“皇后此时不宜多思疲累,不妨静养些时日。孤在此也是搅扰,皇后自便。”说着便转身向外面走去。走到帐帘处又停下来,并不回身,以背相向道,“左昭仪赐封礼时,皇后既然不适,不必亲临。”说罢便亲自挑了帘笼出去了。
过了一刻,若云方才进来。见高常君面色苍白,急忙上来扶了。高常君此时才泪流满面,自语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然永宁塔下又是一具白骨。这样也免了高氏再多一重罪孽。”
若是皇后诞育嫡长子,必立为太子。难保不会立幼子而弑其父。
“宫里的事,要瞒住大丞相和侍中。”高常君看了若云一眼。“谁若是传了出去,便剖其心肝。”高常君从未说过这样的狠话。
若云身上一个冷颤,忙应命。
元修步出椒房殿,走出很远,忽然停下来。他慢慢转身,回望身后的宫室,沉默许久。过往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都裂成了碎片。
若论起这些时日以来,洛阳城里最和乐融融的地方,莫过于骠骑将军府。原本是一座毫无人气的府第,当宇文泰接受了皇帝的赏赐在此居住的时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所屋舍而已。
他出长安,南下建康,又北上洛阳,连番奇遇,又意外被皇帝赐婚,成了驸马都尉。不但没有齐大非偶之患,反倒琴瑟和乐。洛阳虽非长安,但安居于此,真有落地生根之感。
每次回府,长公主元玉英总是执妻子之道殷殷相候,她笑意暖暖相迎之际,便使他疲累顿失,烦忧顿解。
然而今天宇文泰很容易就发现了事有不同。刚进骠骑将军府便觉得气氛紧张。府内仆从来往鸦雀无声。直入府内,总不见长公主元玉英的影子。一直走到快入内院时,忽见侍女南乔匆匆而来。
南乔是极稳重的人,从无失态,虽然行色匆匆,但还是从容施礼,回道,“长公主有所不适,未能亲迎,请将军进去说话。”
宇文泰略蹙起眉,只说了一句,“下去吧。”
南乔便退了下去。
内院再无一人。
究竟是什么事?宇文泰心里疑问重重,一颗心不由得收紧了。
第38章 :倒是无情却有情(上)()
宇文泰进了内院,直奔廊上的屋舍,推门进去,果然元玉英正在此。
“夫君,”元玉英见他进来,立刻迎上来。“今日未能迎候,夫君恕罪。”
“贤妻不必如此。”宇文泰一边说一边仔细瞧元玉英,见她虽然裙长曳地,但是鬓发稍有凌乱,面上红晕未退,便走上来,扶着她的肩,一边抚了抚她的鬓发,微笑道,“刚才一个人舞剑?既便我回府也不必急急更衣出迎。只要殿下在府里舒心称意,我亦无忧矣。”
元玉英将他抚在鬓上的手拉下来,却执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目中灼灼问道,“夫君也乐不思蜀?”
这话正说到宇文泰心坎里,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元玉英的手看着她,目中颇有意味。
“难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