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幽幽的烛火在昏黄的室内亮着,有风吹过,那烛火在风中飘摆不定,忽明忽暗。om
老人去取了灯罩罩在那烛火上面,窗上的剪影微微有些佝偻。
小七看着老人在窗上佝偻的影子,眼前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老人是御医,最是注重养生,而深夜不眠最是伤身。老人,大概是第一次等人等到了这么晚吧。
而他等的那个人,就在隔他一窗之远的地方,正在处心积虑的想着怎么杀他。
小七憋回泪水,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胡仁啊胡仁,你做了一辈子御医,医身亦医心,可曾想到,你收的唯一一个关门弟子,才是最需要你医治的病人。
街道上,巡逻兵走过,鸣锣三声,宵禁。
屋中老人一愣,竟已经三更宵禁了吗?
大周京城内三更之后宵禁,此时再在路上行走,是会被当做歹徒抓起来的。
已经这个时候了,小七今夜大概是不回来了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起身披衣去关大门。
刚出门,老人却一愣,小七已经在院子里了,此刻正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
掩饰好脸上的担心和焦急,老人把眼睛一瞪脸一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人吹胡子瞪眼睛对着小七大呼小叫。
小七立在朔朔北风之中,静静的看了老人一会。
弯弯的月牙挂在天边,星星从月亮的光芒里挣脱出来,却没能用自己微弱的光芒照亮大地。om
四周是一片寂静,这个夜,没有光,只有呼啸的北风。
在这样深沉的夜里,小七就那样静静的站着。
老人眉头一挑,从屋门的台阶上面走下来,摸摸小七的额头,这孩子怎么了,莫不是发烧了,生病了?
略略有些凉意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小七几乎要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是在他脱离乞丐这个群体独自一人走上一条未知道路时,身边乞丐那不赞同的眼光,还是他偷偷从显贵人家的筐里偷偷拿了几个打算用来喂狗的馒头而被打的奄奄一息时,老乞丐的埋怨,或者是他的继母瞒着他父亲把他卖给人牙子时,他弟弟隐在窗子后面向他投来的担心的一瞥?
不,这个老头啊,又怎么能和那些相提并论。
或者,在他尚且不能记得的时光里,他那为他难产而死的母亲曾经在离开这人世前比这更温柔的抚摸过他,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父亲认识他的继母以前也曾经用同样疼惜的目光看过他。
然而,那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都已经消散于时间的风尘中。
他啊,是一个一文不名的乞丐,他现在只有他啊。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生活,根本没有给予他选择的权利。
小七把师父放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握住,“天凉,进屋去吧。”
拉着师父,小七率先向屋里走去,进门前,突然开口,“今日皇后娘娘赏了我一些御赐的茶叶,师父,我,我拿了一些回来。”停了一下,“您,尝尝吧。”
老人一愣。
茶叶提神,睡前是忌饮的,这是他府里的规矩,小七来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
老人仔细打量小七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我尝尝,也好。”
小七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将今日从皇后娘娘那里拿回来的茶叶放在桌子上,从炉子里勾了炭火出来,开始烧水。
这一壶茶小七烹的十分用心,,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因为认真,所以这茶沏的格外的慢。
只是,再慢,这茶,终于还是好了。
小巧的精致的茶杯里面,是金黄的茶水。
老人默默看着小七做完这一切。
把茶叶高举过头,小七跪在地上,像是当初拜师时那样郑重,“师父,吃茶。”
老人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千言万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手放在小七的头上,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小七,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小七霍然抬头,老人此时已经将茶放到了唇边,脸上,神情淡然。
死死的咬住唇,小七只是静静的看着老人将茶喝下。
老人喝完了茶,把杯子倒放,向小七示意,他已经喝了干静。
起身,小七收拾茶杯,转身的那一刻,小七闭上了眼睛,而那一刻老人的神情,却永远印在了小七的心里。
那个老人,他什么都知道!
还未出门,身后已经响起了“砰!”的一声。
不用回头,小七也知道是什么倒下了。
再次闭上眼睛,然后,小七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幽暗的烛火还在风中摇曳。
第二日,太医院胡太医因急病突然故去,太医院唏嘘之声一片。
皇后宫中,红梅如血,开的正艳。
皇后娘娘逗弄着丫头,漫不经心的听着杜若回禀这件事。
听完了,她依旧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然后,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接着逗弄起丫头来。
消息传到墨色耳中时,她正在和苏夜下棋。
听了这消息,墨色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中的棋子被她在手中握了许久。
终于,墨色还是把棋子往棋盒里面一扔,“不下了,没心情。”
苏夜起身,挽起墨色的手,“走吧,我们去踏雪吧,你也散散心?”
几个人穿上厚厚的衣服出了门。
大地上一丝脚印也无,只有风轻轻卷起白雪。
“阿夜,这里真安静,真美。”
苏夜点头,“是呢,处理了想处理的人,这后宫,大概,是真的要安静下来了。大概,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好一阵呢。”
“是啊,也该安静下来了。”墨色喃喃。
风拂过,卷起皑皑白雪。
偌大的后宫,静谧一片。
第89章()
顺昌五年的春天过的极其平静,前朝后宫都是一片祥和。
自从苏夜和沈清毅兄弟相认之后,皇帝抵不住苏夜的请求,大开恩典,允许沈氏兄弟每月进宫探视。
玉嫔蒋若兰也是嫔,她的父兄也在京中为官,况且蒋若芳也算是朝中武将中皇上身边的得意红人,她也随着苏夜一并请求每月探视的恩典。
皇帝想了想,也允了。
这开了先河,宫中众人便也有人去求恩典。皇帝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不顾朝中几位大臣和后宫宗族嬷嬷们的反对,直接下旨允了宫妃家属每月一次的内视。
这下可喜了宫中众人,原本就安静的后宫更加平静下来,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也都盼着每月和家人见面,消了争斗的心,后宫之中当真是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里过去,转眼之间,又是一年秋收时节。
大概是去年的雪下的极好,又或者贵如油的春街小雨今年下的多了,大周今年收成一片大好,金黄金黄的稻子铺满了田野,农人一车一车将粮食拉回家中,赋了税家里还堆得满满的,家家户户皆欢天喜地的叩谢老天爷。
八月十六,圆月一轮高高的挂在天空。
京城的夜,向来寂静一片,宵禁以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兵甲侍卫无精打采的走过。
打更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从安静的小巷里慢悠悠的走过去。
打更人走过后不久,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巷突然掠过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十分矫捷,几个跳跃纵横间,已经从那个安静的小巷蹿了出去,很快便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京中达官显贵多如牦牛,仅仅四品的蒋府便只能安安静静的卧在一个稍有偏僻的小巷子里。
蒋府侧面,一道身影突然从一座矮墙翻过来,然后十分轻巧的落地。
那身影轻车熟路的摸进了一间屋子,进了屋子,他把脸上蒙着的黑巾一摘,少年俊俏的脸庞就露了出来,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屋中探索,看见床上空无一人,露出微微失望的神情来。
刚想退出房间,身后却传来了动静,少年一回头,就看见那人站在门口,清冷的月色投进来,银光镀在他的身上,让那人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朦胧,仿佛是在梦境里一般。
少年脸微微一红,好在屋中无灯,他略略有些不自在,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蒋若芳看见站在他后屋的少年微微一愣,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蒋若芳转身关上房门,也未开灯,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沈清轩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对蒋若芳的冷淡有些微微着脑,只是此时大事要紧,“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这是我的眼线今天刚刚传过来的,我先和你说说,你也好做个准备。”
蒋若芳点点头,心头略有些疑惑,什么样的大事,值得他亲自冒险过来传递消息。
“今年大周收成极好,正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的时候。所以现在林将军正筹划着要上奏起兵蒙国,一雪前耻。”
蒋若芳瞪大眼睛,“怎么,这是要打仗了?”
沈清轩点点头,“正是。上次败给蒙国之后,皇上颜面扫地,他虽未曾责怪林将军,却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这次林将军抓住这次机会,上奏为圣上雪耻,圣上必定能够同意。”
这次形式这么好,又是奇兵,只要不出现大的失误,对上蒙国基本上就是稳胜,因为这次出军基本上就是去捞军功的。
这样好的事情,林将军必定想把这次出征人选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如此他的嫡系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这样想来,可想而知这个消息有多么机密。而这样机密的事情,沈清轩也能探听得到,可想而知,这两年,他们在京中发展出的势力当真不小!
发展出这么大的势力,这兄妹三人的野心蒋若芳只觉得心中一颤,却不敢再想下去。
沈清轩连这样机密的事情都没有一丝隐瞒的告知于他,这样的情意,这样的信任,让蒋若芳觉得有任何一丝丝的怀疑,都是十恶不赦之事,况且,他对于忠君实在没有什么觉悟。
君是君,国是国,他爱国,却不那么忠君。
想通这一节,蒋若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有所准备的。一军只有林将军一个主帅,可副将的职位,我们怎么也能占上一个。”
沈清轩却摇摇头,“你只记得,要请缨出征就是了。”
蒋若芳眉头一挑,怎么,他们有什么动作不成?
沈清轩却不再说话,把面巾一蒙,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镜炯炯有神的看着蒋若芳,“战场见。”
说罢,他打开房门,矫捷的身影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蒋若芳眉头又是一挑,今日他怎么走的这么急?
平时过来沈清轩总是要执着的在这待到五更天宵禁解禁才走,今日走的这么匆忙,他竟有些不习惯。
蒋若芳失笑的摇摇头,和那小子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也受了这么大的影响。
沈清轩急匆匆的回了沈府,就窜进他大哥沈清毅的房间里。
夜,渐渐静寂下来,鸡鸣狗吠之声也渐不可闻。
已是深夜,万物沉睡,沈府的烛火,却还在秋风里轻轻摇曳,一亮,便是一夜。
五更刚过,倒夜香的车夫便推着大桶进了宫门,与他一起进宫的,还有一张纸条。
北柠轻轻推开主殿的门。
过了八月十五,天气渐凉,墨色又搬进了主殿之内,于是这伺候娘娘梳洗之事,又成为了她每日要做的第一件事。
一步步向内室走去,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鎏金的美人掌灯香炉里有轻烟袅袅升起,轻烟缭绕,轻纱满陇。
北柠走到床前,隔着朦胧的帘子,见床上的两人睡得正香。
“娘娘,墨色姐姐,起了。”
苏夜答应一声,“恩,下去吧。”
北柠点点头,又轻轻的加了一句,“沈大人从宫外传了条子过来。”
然后她缓步退出,这才让宫女们准备梳洗的东西。
墨色睁开眼睛,见苏夜像一只小猫似的窝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就知道,她早已经醒了。
拍拍苏夜的肩,“阿夜,该起床了。”
苏夜抱着墨色又紧了一些,眼睛也不睁开,在墨色身上蹭啊蹭,撒娇似的嘟囔着,“再躺一会嘛,起床也没什么事情。而且,”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幽怨,“我都大半年都没抱着你睡觉了。”
墨色失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轻轻的道,“乖,今天有正事呢,我去看看哥哥传来了什么话,以后半年我都赖在你床上不走了。”
苏夜摇摇头,另外一只手也环上了墨色的腰,任性的像个小孩子,“我不。”
墨色无语,苏夜有起床气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苏夜睁开眼睛,微微嘟起嘴巴,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语气,“墨色,我们再躺一会吧?”
苏夜的笑容带着微微的讨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墨色,像是一只正在晃着尾巴讨食的小狗,语气里还带着微微的请求。
墨色心一软,这样的苏夜,她怎么能拒绝。
带着一点无奈,墨色唤候在屋外的北柠,“北柠,你进来。”
北柠答应一声,走进内室关上房门,有些疑惑的出声,“墨色姐姐?”
“你把沈大人的纸条给我看看。”
北柠把手中的纸条递了上去,十分自觉的退了出去。
墨色接过纸条,“我去拿书,你在床上等着,咱俩在床上这么歪一会,说话话再起来?”
第90章()
苏夜点点头,十分乖巧的放开手。乐—文
墨色取了书又上了床,苏夜就倚在在墨色身上看她对密码。
纸条上是一串英文字母,墨色把英文字母翻译成对应的数字,又翻开书根据数字来找字。
过了片刻,那一连串的字母就变成了一句话:出征之事,今早上奏。
墨色和苏夜对视一眼,然后纸条放进香炉里烧了个干净。
两人唤了北柠过来梳妆打扮之后,便向皇后宫中出发,是时候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开了门,各部官员也已经等候在太和殿之外。
司礼太监静鞭三下之后,众人皆肃目而立,朝中一品大员早已排好次序依次进殿,沈清毅等二品则立于殿门之外,其余众人皆在殿外台阶之下等候。
此时已值八月,天气渐寒,殿外等候的众官员们却皆肃目敛声,恭敬而立。
楚皇却歪歪扭扭的歪在龙椅之上,他手中把玩着一串精致的佛珠,这是王贵妃给他的,说是已经为他祈过福,有消灾避痛之用。
楚皇一边数着佛珠下挂着的大黄色流云流苏的穗子,一边一脸不耐的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情?”
能够进得殿上的众位一品大臣们陆陆续续站出来恭敬发言,对于皇上的态度,他们早都已经习以为常。
啰啰嗦嗦一堆日常事务,在楚皇忍不住第五次打哈欠之后,终于不再有人站出来。
“众位爱卿今日还有事情要奏吗?”
大殿里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楚皇又打了一个哈欠,“若是无事的话,今日。。。。。。”
楚皇话音未落,清晰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臣有事启奏。”
通常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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