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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刀疤老者忽止口不言,尽了一杯酒,挟菜大嚼。
卢姓汉子大急道:“老丈为何不言?”
刀疤老者意似不耐,皱眉说道:“那还用老朽说么?平振云在云龙山麓为诸葛敬迫及,身中三剑倒地不起,眼看就要命丧剑下,幸亏远处一队官军骑兵疾驰而来,才将诸葛敬惊走,那些官军亦未发现平振云疾驰而过。”
卢姓汉子急道:“平振云尚未死么?”
刀疤老者两目一瞪,道:“伤中要害,大罗神仙也无法相救,幸亏当时尚未身死,老朽两人方从平振云口中得知凌竹青、洪梦鹤平振云三人姓名,至於为了何事,老朽也不明白。”
“威远武馆那面後事如何?”
“不知道。”
卢姓汉子面色变了变,道:“平振云气绝之前不知向老丈说了什么?是否可以见告?”
“他能说什么?只托赶至红桃村醉乡酒店留话柜上,如有找平振云的,就说他已死在诸葛敬剑下,老朽免得麻烦,已留有一封书信交与柜上,诸葛敬并非好惹之辈,凭你们数人皆白白送了性命未免不值。”
另一老者冷冷笑道:“你说够了么?何时你变得像一个长舌妇了。”
刀疤老者眦牙一笑,道:“受人之托,当忠人所事,我再也不说话了,成么?”
卢姓汉子知再也问不出什么?腹内疑信参半,谢了一声,召来酒保嘱咐两老者酒菜钱由他结付,迳望自己桌上与众人商谈。同党齐齐为之面色大变,交头接耳商议如何因应之计。
大雨滂沱,约莫下了半个时辰方始停住,渐渐云过天青,只见除了卢姓汉子及浓眉虎眼大汉仍留在席上,其余六人先後离店而去。
诸葛敬仍是心无旁骛沉思重重,虽饮的自为,却不知他正陷入危境。
忽然浓眉虎眼大汉离座而起,缓缓走向诸葛敬台座,微笑道:“尊驾是否是威震华山的诸葛敬大侠么?”
诸葛敬愕然立起,诧道:“兄台为何识得在下?”
大汉笑道:“尊驾形貌穿着,英雄事迹业已遍传江湖,不才有缘识荆,荣幸之极,只不知尊驾可否借过一步去店外敍话,不才有一消息相告。”
诸葛敬略一沉吟,颔首应允,取出一锭纹银放在桌上,道:“兄台请!”
店外积水成洼,浓眉虎眼大汉迳向远处桃林掠去。
诸葛敬艺高人胆大,虽不知大汉是否有诈,既闯荡江湖何能遇事畏怯。
两人深入桃林内,大汉倏地止住身法转身笑道:“诸葛大侠可是为了寻光华山一真老尼下落而来的么?”
诸葛敬不禁一呆,诧道:“兄台为何知情?”
大汉宏声大笑道:“此事已然震惊江湖,无人不知,那个不晓?不才业已得知线索,只缘武功不济无法涉险。”说着手指东南,又道:“距此约莫二十五里有一广大庄宅,名百花抝,一真老尼原囚此处,近始移走,如要侦明老尼下落,宜先从百花抝着手。”忽地面色微变,忙抱拳道:“珍重再见。”腾身飞步窜出林外而去。
诸葛敬见状一怔,游目四顾,桃林中寂静如水,一无可疑,暗道:“此人为何告知自己一真神尼下落须向百花抝着手?凌竹青既是骆马湖龙之庙可查出端倪,究竟谁是莫知所从?”继又忖道:“不论是真是诈,自己却不可放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心念一定,迳向东南奔去。
不觉奔出七八里之遥,途中得遇乡民间明百花抝去路。
乡民面现惊骇之色,果然大汉之言不假,途径丝毫无讹,百花抝庄宅神秘异常,乡民似谈虎生变,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诸葛敬谢了乡民疾又掠去,深入一片乱林中。
蓦地,一片弓弦乱响、长箭如雨自四面八方射来。
诸葛敬不禁一惊,急撤双月剑挥舞开来,虹飞电卷,将射来密如飞蝗乱箭悉数磕折坠地。
须臾弦响戛然而止,只听一声宏亮大笑道:“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诸葛敬你也胆子太大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入来。”
人影一闪,只见一个身如半截铁塔般虎背熊腰大汉走来,身法似感笨拙,手持一根狼牙棒走来。
四面八方同地现出十数人,均系有若巨灵般手持重兵器缓缓逼前。
诸葛敬目注狼牙棒大汉道:“阁下可是百花抝中人么?”
大汉冷冷一笑道:“百花抝与我等毫不相涉。”
“那你等袭狙在下为何?”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大汉扬声道:“我等要向尊驾清偿血债。”
“在下杀了何人?”
“诸葛敬,你去过徐州威远武馆么?”
“在下的确去过。”
“凌竹青舆你何怨何仇?竟然血洗武馆,还将凌竹青、洪梦鹤、平振云三位师兄剖腹摘心,我等不报此仇,难消此恨。”
诸葛敬不禁呆住。
那大汉言毕高喝一声:“上!”
十数大汉一涌而上,棍沉力猛,纷纷向诸葛敬袭来。
诸葛敬纵使身负上乘武功,双月剑犀利无此,亦感迎敌无力,尤其双月剑磕震重兵刃时,竟然虎口微麻,不禁怒上心头,口中微啸出声,双月剑渗用重手法挥出。
十数大汉武功极高,配合严谨,出招精妙沉猛。
诸葛敬不愧双怪衣钵传人,绝不硬接硬封,身形奇幻,穿走其间,剑法精灵攻指对方意想不到部位,逼使不得不闪避。
渐渐诸葛敬瞧出这十数大汉衣内穿着护身铁甲,不畏剑刺,只要自己一剑刺向对方铁甲之处必被弹震开去,露出破绽,对方必趁隙下剑置自己於死地。
突然,诸葛敬一声长笑出口,双月剑挥向一人耳根。
寒虹疾闪过处,只听一声凄厉惨噑腾起,那大汉半个头颅带起一片血雨飞出。
诸葛敬得手不让人,转瞬之间连击三人,部位丝毫无爽,均是半个头颅劈落。
其余大汉似泯不畏死,虽是心惊,却仍棍挥猛击,呼呼生风。
诸葛敬发出长笑,剑势如虹,又连劈六人,忽感肩头一麻,身形一个踉跄,手中长剑垂落。
手持狼牙棒的大汉见状不禁狂笑道:“诸葛敬,你再狠也有束手成擒之时,我如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此恨。”
忽近处传来临死前刺耳惨呼。
手持狼牙棒大汉不禁面色大变,一声呼啸,率领残余之众窜去。
诸葛敬只觉一阵晕眩,视野模糊,踉跄倒地昏迷过去。
不知多久——
诸葛敬只觉睡在一柔软舒适之处,兰麝幽香阵阵扑鼻,耳闻莺声燕语此落彼处,不由一怔,睁目望了望,更是心内一惊。
原来诸葛敬置身在香闺中,银鈎高张,照耀得室内光亮如昼,布置得华丽异常,比之於皇宫内院毫不稍逊色,为之目迷神眩。
彩衣罗裙丽人四五凭窗谈笑,低叹浅语,不时扬起银铃悦耳娇笑声,将疑置身仙境。
双月剑斜挂在银钩上,诸葛敬不禁想起桃林负伤之事,暗道:“莫非我被人所救了么?”遂欲将坐起,但浑身绵软无力,由不得大惊失色,惊诧出声。
他这一出声,却惊动了立在窗前的丽人,纷纷趋向床前探视,其中一女娇笑道:“速报与大小姐知道诸葛公子清醒了。”返身莲步急促出室而去。
诸葛敬道:“请问诸位姑娘,在下现在何处?”
一身着白底翠花衣裙的少女抿嘴笑道:“公子,此处名叫百花抝,如非我家大小姐路经惊走贼人,公子早就尸骨冰寒了。”
诸葛敬闻言不禁心神一凛,暗道:“百花抝!莫非我已置身匪巢了么?”
忽闻室外传来银铃语声道:“小翠,你又在胡说些什么?”说时一个黄衣丽人姗姗步入室中。
诸葛敬只见黄玄丽人云鬓坠髻,横斜步摇,明眸皓齿,娟秀可人,忙道:“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感恩不尽。”
自黄衣丽人现身,其余诸女均避向远处。
黄衣丽人就在榻旁绵墩坐下,嫣然笑道:“公子余毒未尽,暂请静养,俟家兄研配解药後,公子方可行动自如,但不知公子为何与湖寇结怨?”
诸葛敬轻喟一声,遂将此行经过敍出。
黄衣丽人柳眉微蹙道:“百花抝一向少在江湖中走动,与世无争,莫非公子误中移祸之计?
不过长江镖局失镖之事略有耳闻。”说时忽想起一事,自怀中取出一支梭形暗器,道:“公子为此暗器所伤,梭内淬有不明之药味,中人虽未必致人於死地,却使人昏迷不醒,真气渐散,瘫痪终身,家兄定可研制成解救之药,无须烦虑,但公子是否可认出暗器是何人所有?”
诸葛敬目光凝视梭形暗器片刻,摇首苦笑道:“在下不知!”
黄衣丽人盈盈一笑,道出来历及相救经过详情。
原来百花抝主人原是武林隐世已久耆宿司徒白,因饶有财富,厌恶江湖生涯,就在骆马湖不远置了一所庄宅,划地为禁,在百花抝外十五里方圆之内不准宵小寄迹,生有一子二女,长子名司徒岳,二女长名锦霞,幼名婵娟,五年前司徒白染病亡故,二女嗜养花和草,将抝内抝外遍植奇花异卉,四时不绝,娥黄婉紫,灿烂如锦。
昨日大雨,司徒锦霞悬念不知被雨摧残多少,遂带着女婢从仆出庄巡视,发现菓林中人影鬼祟如语,蹑近窥听,得知匪徒意欲暗算诸葛敬,倘或不成则嫁祸百花抝,司徒锦霞大怒迅疾现身诛毙二人,一人逃逸,司徒锦霞追踪不舍,飞剑削断双足,问知诸葛敬被困之处後,将匪徒破腹惨呼毙命,赶至时残余匪徒已逃逸无踪,发现诸葛敬昏迷在地拾回救治中……
诸葛敬连连称谢,目露疑容道:“在下无法明白那浓眉大汉将在下引出醉乡酒店後,坚称华山一真神尼原囚在百花抝,现已移去,此人难道与围攻在下十余匪徒本是一丘之貉么?”
司徒锦霞亦是不解,道:“我想是吧!”
“那为何围攻在下匪徒不承认与百花抝有何渊源,他们岂非多此一举么?”
“江湖之上云诡波谲,险诈万端,昨日之是或为今日之非,不可以常情臆断,我也是不解其故?”
“姑娘所说的湖寇是否与长江镖局失踪有关?”
司徒锦霞摇首笑道:“此事必须公子日後查明,恕我无法作答,至於凌竹青、洪梦鹤、平振云之名亦无耳闻。”言後盈盈离座,劝诸葛敬安心静养退出房外而去。
女婢不停地捧茶送食,诸葛敬在此享尽人间艳福。
口 口 口
湖波不兴,澄碧如镜。
骆马湖畔龙王庙内殿侧一座八角石亭里面坐着三人,正是红桃村口醉乡酒店所见卢姓汉子及浓眉虎眼大汉,另外瘦削马脸目光森冷劲装带刀汉子。
三人均是愁眉苦脸,似是大祸临头模样,却不出一声。
一条身影疾闪入庙,现出一蒙面青衫少年,肩披长剑,步入亭中,昂然坐下。
那卢姓汉子三人都立了起来,神色惶恐,道:“坛主!”
蒙面少年冷冷说道:“坐!卢全,本座先问你,你们三人去徐州,探得消息都是一样么?”
三人怎敢坐下,卢全答道:“不一样,但俱有事实。”
“好,你们诚实无欺,可贵难能,卢全,你先说。”
卢全答道:“属下三人虽然同赶徐州,却是分头办事。属下探明洪梦鹤堂主确曾在徐州现踪,就在威远武馆对面泛月楼用过酒菜,其时适为大内侍卫罗襄领着丧家登门索赔银两喧闹之时,会账後则不知何往。”
“难道真个死了么?”蒙面少年道:“马腾你说。”
浓眉虎眼大汉道:“属下前往云龙山,正如在醉乡酒店一双怪异老者所言,平振云尸体为一层薄土所掩埋,属下已将平坛主尸体运回。”
蒙面少年似乎呆得一呆,道:“唐藩你说。”
唐藩道:“属下自将军府内探得武馆内确发生惨然凶搏,陈尸五十六具,其中不少颅断项裂,面目全非,无法办认,因无苦主,官府论为江湖凶杀殴斗,现威远武馆业已为官府查封。”
“难道凌堂主家小不是苦主么?”
“家小已在事前逃离不知所踪。”
“五十六具陈尸内可有凌堂主?”
唐藩惶恐答道:“恕属下无法查明。”
蒙面少年冷哼一声道:“本座自司徒锦霞处得知诸葛敬口称他确曾与洪堂主相互出手,却未分胜败,亦曾与凌堂主晤面同登祖师阁,凌堂主谓欲知一真老尼下落,不妨来龙王庙一探,但坚称未与平振云见面,看来诸葛敬之言有点不尽不实。”
马腾道:“诸葛敬来路委实可疑。”
蒙面少年冷森森一笑道:“马腾,你知罪么?”
马腾闻言,立时面无人色。
蒙面少年沉声道:“你不该向诸葛敬指明百花抝原为一真老尼囚处,卢全、唐藩见马腾不慎失口,擅调十七力士急欲杀诸葛敬以灭口,殊不知此乃错上加错,罪该万死!”
唐藩、马腾、卢全战悚弯首。
蒙面少年似察知有异,低喝道:“不许离开。”话落人起,穿空如电掠出庙外而去。
片刻,蒙面少年匆匆返回龙王庙,尚未跨入八角亭,似乎身躯一震,倏地停步不前。
原来卢全、马腾、唐藩三人仍端立原处,一动不动。
蒙面少年低喝道:“唐藩!”
唐藩不答。
蒙面少年疾掠入亭,伸手一摸三人,只觉三人气息巳无,触肤冰冷,业已死去,不禁机伶伶打一寒噤,身形疾转,掠出庙外遁去。
殿内突掠出七手伽蓝余凤叟、乾坤醉客夏衡两人。
夏衡道:“我等要否追踪那蒙面小辈?”
余凤叟摇首答道:“无须,我等志在探出一真老尼下落,不可打草惊蛇,那蒙面小辈武功甚高,能不动手则尽量避免,有这卢全三人不难问出一丝端倪。”
夏衡笑道:“余兄手法真高,居然骗过蒙面小辈。”
“可一而不可再!”余凤叟道:“这小辈还会再来,而且不止一人,我等须施展一点障眼手法,方能骗得天衣无缝。”
果然,蒙面少年偕同七蒙面黑衣人又再次掠入龙王庙内。
但,八角亭内已无唐藩、卢全、马腾三人身影,地面却多了三滩黄水。
蒙面少年心神猛震,惊道:“毁尸灭迹,居心如此狠毒!”
只听一蒙面人冷哼一声道:“对方不料我等会再回来此处,更料不到如此之快,倘晚来一步,化尸水迹透,我等必猜测唐藩三人为对方所掳,诱使我等自乱脚步。”
“这倒未必。”帐面少年冷笑道:“纵使掳走唐藩三人,也未必问得出什么?但在下委实耽忧对方居然可来去自如,环周附近俱是我等眼线何能避过?”
“何不搜搜这龙王庙内?”
蒙面少年摇首道:“无用,在下记得与唐藩他们说话时,察觉庙外有落足异声疾撩出外搜觅,发觉无人,迅又掠回即发现唐藩三人已罹受暗算身亡……”
“也许是调虎离山?”
“未必尽然。”蒙面少年答道:“唐藩三人先在此亭内守候在下到来,对方要杀害他们就出手了,可见对方此在下後到,只有一点可以断言必是卢全三人之言还有不尽不实之处,对方惧在下逼问得知,是以杀之灭口。”
“如此说来,实须寻觅那在醉乡酒店内一双貌�